凡煙小說

第115章荒蕪的莊稼地

關燈
原本高聳的發髻因為要換裝被弄的有些淩亂, 昝瑯順手直接拆了發髻,任由那如瀑的青絲垂在身後,有些別扭的拽了拽羅裙, 十分的不自在。

而被勒令在外面候著的曲牧亭咬著指甲, 目不轉睛的盯著昝瑯,下意識的咽了下口水,目光有些閃爍, 腳下的步子情不自禁的就挪了過來。

“怎麽樣?可以嗎?”看著曲牧亭呆傻的樣子,昝瑯有些吃不消, 轉身想回去換回來:“我看還是算了吧,男裝就好了。”

“別。”被曲牧亭一把抓住:“好看的,這麽好看的媳婦兒幹嘛藏起來,我還要帶出門去給大家看呢。”

說著拉著昝瑯坐在了妝臺前, 打量了很久之後也只是在唇上略點了些紅色,從隨身帶的包袱裏翻了一根簡單的碧玉簪子綰好了發髻。

那鏡中人的模樣於曲牧亭而言無疑是熟悉的, 可這種熟悉與往日的熟悉偏偏又不太一樣, 她始終都忘不了的那個夢, 夢裏的昝瑯便是如今的模樣,一襲白紗恍若出塵仙子一般, 令她牽掛至今。

兩人又在客棧逗留了兩天,主要是置辦了一些出行必備的物品, 另外也是給昝瑯一個在人前著女裝的適應時間,這個適應的時間真的是難為曲牧亭了,昝瑯她實在是沒有女孩子身上的那種嬌柔的氣息, 她教了很多遍,最後也只是勉勉強強的。

馬車上晃晃悠悠的往南走,昝瑯拎著個手絹十分的不理解:“我看你平時也不拿呀,為什麽非要給我這個。”

人家少女拿著手絹都是故作嬌羞的樣子,看著昝瑯拿著手絹跟拎著把劍的感覺沒什麽差別的樣子,曲牧亭到底還是忍不住的笑了,捂著肚子笑得七倒八歪。

好不容易笑夠了才開始新一輪的講學:“就是你不要這樣拿,不要太客意,冷一點,對,就是冰霜美人的那種感覺。”

昝瑯學著太子妃的樣子板了會兒臉果然有了那麽點感覺,曲牧亭這回滿意了:“我發現你不笑的時候,真的還是挺唬人的。”

昝瑯帶著笑意輕搖了下頭把太子妃攬到自己身邊,在沒有遇見她之前,昝瑯其實是不怎麽笑的,她自己知道,身邊的人也在不斷的重覆著提醒她,所以那種感覺很好找,但遇見這個人之後,昝瑯的嘴角總是在情不自禁的翹起,帶著暖意的,一點點的改變了她原本就冷硬的氣質。

這對昝瑯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她知道,卻不想再去改變。

兩人趕著行程又走的是小路就走的比較快一些,很快就把沈奇的大部隊給扔在了後面,越往南走,那種怪異的感覺就越發的明顯,與昝瑯而言只是怪異的感覺,但對曲牧亭來說就真實的多了。

她跟昝瑯不同,昝瑯出身富貴甚至好不誇張的說她估計連麥苗跟韭菜都分不清楚,但曲牧亭不一樣,她來自現在,雖然不至於說是見多識廣,但最基本的問題她還是知道的。

比如眼前這一片荒蕪就真的是很奇怪了。

跳下馬車,曲牧亭先一步走到田埂上捏了塊土,土質十分的幹,拿手輕輕一撚就碎在了風中。昝瑯拎著裙角走到曲牧亭的身邊,看著她一臉凝重的表情,問道:“看出什麽了嗎?”

拍了拍手上的土,曲牧亭看著那片莊稼地問昝瑯:“你覺得這塊兒地應該有多大?種上糧食能足夠幾戶人家溫飽?”

昝瑯大概看了一眼,方才在馬車上的時候,她就覺得這裏不太對勁,好好的一片土地,就這樣荒蕪著,實在是讓人費解。

“約莫得有四五畝地。”昝瑯皺眉:“至於溫飽,那要看糧食的產量了。”

“南方土地多肥沃,再加上地理環境,農作物一般都是兩熟,這塊地起碼有兩年都沒有耕種過了,是什麽原因導致的?”不等昝瑯回答,曲牧亭繼續說道:“如果這是個偏遠地區的也可以解釋,但你看那邊有個村莊,這裏土地平整肥沃,而且臨近水源,為什麽會被棄耕?”

這個問題兩人都不能回答,昝瑯看著不遠處的村莊:“不如去問問。”

正要過去的時候,才看見田埂後面走過來了一個老漢,拿著個這個煙袋略帶警惕的看著兩人,昝瑯看了曲牧亭一眼,正要上前就被拽了回來,就見曲牧亭痞痞的笑著:“夫人且稍等,為夫前去問問。”

昝瑯好笑的搖頭,對於曲牧亭最近越來越喜歡在口頭上占她便宜這件事,昝瑯是不置可否的,畢竟那是自己的小媳婦兒慣著點也是應該的,尤其是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小媳婦兒躺平乖巧任撫摸的時候,昝瑯是心滿意足的,那這些口頭上的稱呼,就由她開心就好。

老漢見狀也不沒有躲閃,徑自走過來先問道:“外地過路的吧?沒啥事就趕緊走吧,一塊兒荒地有什麽好看的。”

“老伯是本地人吧?呵呵。”曲牧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陪夫人南下探親的,我夫人方才在馬車上見這麽肥沃的一塊兒地竟然荒了,覺得很可惜,我們這才下來看看。不知老伯可知這其中的內情?”

“什麽內情不內情的,不想種了唄。”老漢背著手,有些不太耐煩:“探親就快些走吧,別一會兒天黑了進不了城,最近外面可不太平。”

“不太平?什麽意思?”昝瑯問道。

老漢下意識的擡頭看了昝瑯一眼,然後轉過臉別有深意的對曲牧亭說道:“她女人家不懂,小哥你該知道的,總之快些進城吧。”

“曉得曉得,多謝老伯好意。只是可惜了這麽好的地,這一年得少打多少糧食呀。”曲牧亭唉聲嘆氣的晃著腦袋:“這一年頂的上我們北邊兩年的收成了。唉,作孽呀!”

“看小哥這公子模樣,怎麽還懂這莊稼人種地的事兒。”老漢往田埂跟前找了塊地方,坐了下來,敲了敲手上的煙桿,捏了點葉子放在煙桿裏,點了火,自己默默的抽著。

曲牧亭見狀,朝昝瑯眨了眨眼,有些小得意的感覺,示意昝瑯先回馬車上自己繼續套話,昝瑯怎麽可能答應讓小媳婦兒自己跟一個陌生人待在一起,於是直接越過曲牧亭坐到了那老漢的旁邊。

“老伯有所不知,我未嫁人之前家中也有幾畝水田,後來遠嫁北地,這夫家也有不少的田地,平日裏少不得要與莊稼打交道。也正是因此方才路過此處才覺得惋惜的很,因此下來看看而已。”昝瑯不急不緩的說著:“看老伯方才從田埂那邊過來的,這地怕不是老伯家裏的吧?怎麽好好的地就棄耕了呢?可是家中有什麽困難?”

曲牧亭一臉驚訝的看著昝瑯胡扯的樣子,覺得她的小姐姐還真是厲害呀,那一番話說的真是有理有據的,十分值得信服,而且角色扮演的十分投入,讓曲牧亭覺得自己真的就是北邊某土豪家裏的小公子,偶然在江南水鄉遇見了溫柔多情的富家小姐,如此山山水水不遠萬裏的迎娶了佳人,簡直十分的美妙了!

沈浸在自己美妙的幻想裏不願意離開的曲牧亭不得不委屈的之極的跟在昝瑯的身後,配合的搭著話:“對呀,是老伯家裏的地吧?這麽肥的地就這麽荒著,真的是可惜了。”

老漢沈默了一會兒,磕了磕煙桿才說道:“是又怎麽樣呢,莊稼人都知道可惜,這不是沒辦法嘛。”

昝瑯配合著點頭:“老伯不要嫌我們多事,就是老百姓嘛,都是以地為生的,看著多少就是可惜。老伯要是真有困難才棄耕的,那不知我們能不能買走?雖說我娘家距此地有些遠,但也不礙事。”

聽著昝瑯的話,曲牧亭全程都是吃指甲的狀態,真是小姐姐胡侃起來絲毫不遜色呀,連娘家都出來了,她還真是有點不太敢往下接,畢竟心虛,於是心虛的人就只能不停的點頭,表示媳婦兒說的都對。

“呵。”老漢看著兩人的互動,輕笑了一聲:“小哥平時在家都是聽夫人的吧?挺好的。”

“不是呀,我們家都是我做主的。”看了昝瑯一眼:“是吧夫人?大事小事都是我做主的。”

“是,都是你做主。”昝瑯很配合也很給面子。

“看,我們家都是我做主的。”曲牧亭驕傲的看著老漢,她們家都是她做主,昝瑯做主的那都是國|家大事,必須很高級:“老伯不妨考慮一下?我們出高價如何?”

“這地呀,誰也買不走,誰也不能種。”老漢用手按滅了煙桿,拇指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印記:“造孽!造孽!”

曲牧亭望著昝瑯,見昝瑯神色有些凝重,忙問道:“老伯這話是什麽意思?好好的地為什麽不能種?”

“為什麽?因為上面不讓種!”老漢說了一句話眼眶就紅了:“多肥的地呀,多壯的苗子,才長了這麽高,就這麽高。”老漢用手比劃了一個高度:“就被拔了個幹凈。”

“上面是誰?”昝瑯沈著臉問。

只是話音剛落就被曲牧亭扯住了袖子,這上面還能是誰?自古以來的上面就只有那麽一個!

“為什麽不讓種?不讓種地,那下面的老百姓吃什麽?糧食從哪兒來?”曲牧亭換了個問題。

老漢用手搓了搓臉:“不知道為什麽不讓種,就是突然來人把地裏的苗都拔了,下了死命令,誰敢違抗全都抓起來,隔壁村的二娃子被抓走了就沒再回來。只留了一些收成不好,不打糧的地,湊合每年產一點大家夥分分。”

“那也不夠呀。”曲牧亭一只手死死的按住昝瑯,生怕她出錯。昝瑯情緒確實有些不穩,尤其是當明白過來那個上面指的是哪兒的時候,就真的是氣憤的。

她遠在王城裏,站在金鑾殿下,卻不知千裏之外竟然還會有如此昏庸之人在辦著如此喪盡天良之事!

“上面會派糧的,雖說不富裕,可也夠溫飽餓不著的。”老漢嘆氣:“就是最近聽說,好些地方已經不派糧了,說是糧食不夠了,已經有人領頭鬧起來了。”

“這種情況多久了?”昝瑯回握住曲牧亭的手,問道:“一直都是上面有人派糧嗎?”

“一年多了,一直都是派糧的。”老漢望著那一片土地:“造孽呀!”

昝瑯望了曲牧亭一眼,如果不是走到了這裏,她一定想不到嶺南的災禍裏會有這麽一條,原來所謂的嶺南年年有災情的竟然災在了這裏,怪不得朝廷撥下去的糧食永遠都不夠,如果這樣還能夠,那才真是見了鬼了!

作者有話要說: 偷摸加更,就是為了證明我對你們這群小妖精愛的深沈

渴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