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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她高興就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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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是挺喜歡那裏的氣氛, 置身在其中,總有一種時光交錯的感覺,看著那些男男女女不被世俗禮法約束, 盡情的調笑玩鬧, 能讓她真切的感覺到,她與這裏的人,是不一樣的。

而這種不一樣是與生俱來, 刻在骨子裏的。

“娘娘,殿下不是說不許再往那棠英樓去了嗎?”小蘇跟在太子妃的身後, 看著外面香氣飄飄,裏面輕歌曼舞的小樓,小臉又皺巴到一起了。

曲牧亭不在意的說道:“你不說,他怎麽會知道?陽奉陰違你總該認識吧?”

然而現實總是打臉的, 就算小蘇不說,昝瑯對曲牧亭的監視也從來都沒有停止過, 所以她踏進棠英樓的時候, 昝瑯就已經收到了太子妃又不聽話的消息, 一雙秀氣的眉毛無可奈何的動了動,最終化成了一聲嘆息。

“隨她高興就好。”

昝瑯原本以為自己在一點點的剝開迷霧, 可其實,每多了解太子妃一點, 她心中的不確定就增加一點。從太子妃不同與往日的言行中,昝瑯猜過她可能是細作,可事實告訴她太子妃還是那個太子妃。懷疑她可能與人勾結背叛了自己, 可調查了那麽久,太子妃除了每日尋歡作樂,根本就沒有別的動作。

假如她真的有問題,那藏的也太深了。

而現在,昝瑯對太子妃還是一如既往的縱容著,甚至比以往更甚。她想盡可能的讓太子妃的臉上多一些笑顏,可以輕松自在的生活。

只要是她能做到的,她都想盡量去滿足太子妃。嫁給她,已經讓太子妃失去了尋常女子應有的幸福,一輩子都要和她一起,困在這高墻之間,承擔著不屬於她的責任。

從太子妃進府的那天,昝瑯就知道自己終將負了這個女子,所以即使太子妃如何刁鉆跋扈,她都不做幹涉。而如今的太子妃,與昝瑯而言,更是壓在心頭的愁。

這樣明媚嬌妍的一朵花,如何忍心讓她跟著自己一起枯萎?

小蘇膽戰心驚的跟在自家太子妃的身後,小心的四處打量,生怕被人看到,她們又進了棠英樓的大門。看她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曲牧亭也忍不住的起了逗弄的心思,湊過去接頭一般的問道:“看到可疑的人了嗎?有沒有被發現?”

“暫時還沒有,娘、爺快點進去。”小蘇眼神亂瞟:“然後找個廂房,千萬別在人多的地方逗留。”

“那廂房不是挺貴嗎?咱還是省點吧,大廳就挺好的,熱鬧。”曲牧亭湊著腦袋,跟小蘇小聲的說悄悄話。

小丫頭一點也看不出來太子妃在打趣她,一本正經的說道:“如今是非常時期,花點錢不要緊,可千萬不能被殿下發現了。”

“發現了會怎樣?”說實話曲牧亭也挺好奇的,她總覺得昝瑯對她很放任,犯了錯也不過就是抄抄書什麽的,連句重話都沒有跟她講過,實在是好脾氣!好涵養!

“呦,這主仆兩個躲在門□□頭接耳的嘀咕什麽呢?”門口一身大紅色輕紗裹身的四兒懶洋洋的倚著門框,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兩人。

“呵呵,四兒姑娘越發的靚麗了。”曲牧亭抖了抖袖子,打開手上的折扇進了門:“這一身的紅衣實在是奪人眼目,怪不得花英姑姑這麽疼你。”

“穆爺嘴真甜,可哄的我們樓上樓下的姑娘日日夜夜盼著穆爺呢。”四兒一邊說著,一邊就要往曲牧亭身上湊:“穆爺今日不如跟四兒到房裏坐坐?保證讓爺有一想二,樂不思蜀。”

“不急、不急。”曲牧亭稍錯開一步,用折扇擋開了四兒的殷勤,望著這樓裏熱熱鬧鬧的人群,有些不解的問道:“這青天白日的,怎麽還這麽多人?”畢竟high場可是在午夜,難道她被禁足的這段時間,大家都改了口味,想逛個清吧?

四兒被拒絕了,也不惱,畢竟花英姑姑早就交代過,這穆爺可是大顧客,得捧著點,不能硬來,尤其不能惹了他不快,誰要是把這個金主得罪了,那就休怪姑姑翻臉不認人!

“穆爺不知?咱們棠英樓一年一度的花魁競選,就要開始了,當然比往日熱鬧些。”四兒一邊說著一邊打了個哈欠:“這沒日沒夜的折騰,可真是累死個人了。”

曲牧亭聽著四兒如此露骨的話,有些無奈的搖頭,看了看身邊的小蘇,一臉的茫然才略略放心。她總擔心一不小心就把人家好好的姑娘給帶跑偏了,偏這小丫鬟不知道是真忠心還是假忠心,始終都黏在她身邊,也沒有辦法。

“穆爺來了。”正說著呢,花英姑姑就從樓上下來了,打發走了四兒,才說道:“穆爺可有段時間沒來了。”

曲牧亭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被罰禁足這種事,她怎麽好意思說的出口?

“府裏有些事而已。對了,不知雲娘可安好?”從那天雲娘打胎以後,她就沒有再出來過,對這古代的醫療水平她還是有些擔心的,也惦記著雲娘不知道好了沒有。

花英姑姑掩嘴邊笑邊領著曲牧亭往樓上走:“真不是被家裏人責罰了?穆爺那天走了以後,姑姑我可一直擔心著呢,生怕穆爺以後就不來我們這棠英樓了。”

姑姑你真相了。

曲牧亭也笑了:“姑姑見多識廣就不要拆穿我了,好歹留些面子。”

“真被罰了?”花英姑姑有些擔心:“沒事吧?”不管這穆“爺”是什麽背景,終究是富貴權勢人家,又是個女孩兒,被家裏知道留宿青樓徹夜不歸,可想而知是多麽嚴重的事。

“有事的話姑姑還能在這兒再看見我?”曲牧亭嘴角掛著彎彎的笑,帶著幾分飛揚的自信,無端讓人覺得不管發生什麽事,在她看來不過都是小事而已。

“怎麽會沒事,明明殿、都說了不許再來的,可是爺她不聽話。都被罰了半年俸祿了還非要來,萬一再被發現,估計要被禁足一整年了。”小蘇鼓著腮幫子,又擔心又不敢擔心。

“就你話多。”曲牧亭佯裝生氣的拿扇柄敲了小丫鬟的腦袋:“被姑姑知道了,嫌我們沒錢,不接待可怎麽辦?你還想不想看漂亮小姐姐的舞蹈了?”

“呵呵,穆爺說的玩笑話,姑姑我怎麽會是那種人呢?咱這棠英樓的大門隨時朝穆爺大開,只要穆爺願意來。”花英姑姑臉上笑呵呵的,心裏卻是百轉千回。

罰俸半年?禁足?那丫鬟沒說完的殿字後面又是什麽?她早知這穆“爺”不是一般人,可聽著俸祿兩字,心裏還是突了一下,既然領著朝廷的俸祿,想來這位也是個有品階的夫人,當朝有幾個有品階的夫人花英姑姑並不知曉,可像穆“爺”這般年紀,又明眸皓齒氣質不俗的,恐怕還真沒幾個。

唯一有可能的也只有那位了。可是,這可能嗎?花英姑姑不著痕跡的偷偷打量曲牧亭,想從她身上看出點什麽來。如果真是那位,那這穆爺的身份可就尊貴了,她這棠英樓也算是遇上貴人,有救了。

“姑姑還沒說雲娘如何了,我想去看看她,不知是否方便?”問著是否方便,曲牧亭腳下卻不帶停的,直接去了雲娘的房間。

她理所當然的認為雲娘此刻必然是在的,卻沒想到被花英姑姑客氣的攔了下來:“穆爺不妨去姑姑那兒坐坐。雲娘她接了外客,並不在樓裏。”

“外客?”曲牧亭皺著眉頭,她早先也知道棠英樓有接外客的生意,只是這雲娘如今身子,就出去接客,還不定被折騰成什麽樣子呢。

“姑姑也該憐惜下樓裏的姐妹,雲娘這般身子,如何能出去接外客?”

所謂“外客”不過是說的好聽而已,多數都是些不方便上青樓尋歡之人,將樓裏的姑娘接了出去,不受青樓約束,恣意做樂,弄的姑娘傷痕累累,才肯罷休。更有甚者,就此殞命也是有的。

曲牧亭一開始並不知情,只以為是普通的出臺接客,直到親眼見到樓裏的姑娘滿身傷痕的回來,才知道所謂的接外客是怎麽回事。聯想到雲娘才剛剛小產的身體,語氣便有些不太好。

“穆爺怎知我不憐惜她?”花英姑姑嘆了口氣:“雲娘性子倔,出了那事之後,心裏一直不痛快。正好樓裏一年一度的花魁競選要到了,那人答應捧她上位,自然是應的。”棠英樓裏雖然沒有絕對的自由和公平,但在接外客上,一直都是由姑娘們自己選擇的。

利益與風險並存。畢竟那些外客多數都不是普通人,出手大方,雖然有風險,但風險不是絕對的,利益才是絕對的。

曲牧亭皺著眉頭沒有松開:“雲娘她是不是還是放不下那個書生?不然為什麽要這個時候出去接什麽外客,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顧。”

“那倒不是。穆爺先去我那兒坐會兒吧。”花英姑姑領著曲牧亭繞開雲娘的房間,又往樓上去了。

這是棠英樓的頂樓,除了幾間上好的廂房外,花英姑姑的臥室也在此處,隔絕了樓下的吵嚷聲,倒是安靜了不少。

花英姑姑給曲牧亭沏了新茶,繼續說道:“那張生欠了賭坊不少銀子,利滾利實在還不上,被賭坊的人剁了右手,攆出城了。”

曲牧亭端著茶杯的手一頓,她沒想過書生的下場這麽慘:“雲娘知道嗎?會不會是受刺激了?”

“她知道的。雖然一時可能走不出來,但張生對她的影響已經過去了,雲娘自然是有她以後的路要走。”

曲牧亭輕輕的啜飲著手中的茶,沒再多說什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雲娘的選擇她雖然不讚同,但也不好多說什麽,站在雲娘的立場,想要在棠英樓出頭,並不是什麽壞事。

“雲娘這會兒不在,等她來了再教她給穆爺賠不是。”花英姑姑笑著給曲牧亭添了茶,又說道:“只是姑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穆爺方便不方便?”

“姑姑請講。”

“這花魁競選,我想請穆爺來當個評委。如何?”花英姑姑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此番權當給姑姑撐個場子,可好?”

“姑姑說笑了,花英姑姑的場子哪裏還需要我一個小人物來撐。”曲牧亭摩挲著手上的杯子:“再說,姑姑也知道,我這可還是戴罪之人呢,偷偷來玩玩還要小心翼翼的免得被發現。花魁競選之日定然是熱鬧非凡的,我這一露面,恐怕回家就要被罰跪了。”

罰跪不罰跪的不好說,但曲牧亭如何看不出來這花英姑姑是想借她的勢?這人是風月場上的老手,恐怕早就看出來自己的身份不一般,只是如此直白的將自己的目的說出口,曲牧亭還是有些不快的。

她來這棠英樓,本就是為了圖個放松輕快,跟以前下班去逛個酒吧喝兩杯是一樣的道理。現在多了些目的,就沒有了尋樂的滋味,誰也不至於給自己花錢買麻煩。放下手上的茶杯,曲牧亭客氣的笑了笑:“既然也沒有見到雲娘,我也不等了,就此先走一步。”

“穆爺慢走。”花英姑姑見她要走,也知道是自己的話惹了她不高興,快步繞到曲牧亭的身前,擋住了曲牧亭要離開的路。

曲牧亭皺著眉頭:“姑姑這是何意?為何要擋我出路?”

花英姑姑咬著牙,一狠心索性說了實話:“雲娘她不是接了外客,雲娘她是接了不該接的客,如今只有出來的氣沒有進去的氣。我知夫人身份尊貴,求夫人救我棠英樓一次吧。”

說著就朝曲牧亭跪了下來,額頭重重的磕在地板上,曲牧亭還沒反應過來,那血跡就已經滲了出來。

“扶姑姑起來說話。”曲牧亭猜到花英姑姑可能知道她的身份,所以剛才花英姑姑說出那番話的時候,曲牧亭只當她是想利用自己的身份來給棠英樓的花魁競選做個噱頭,來爭取最大的利益。

卻沒想到花英姑姑是遇見了麻煩來求她的。看著那殷紅的血跡,曲牧亭不由自主的就心軟了,在古代,女子地位本就不高,尤其是她們這些青樓女子,不過都是供人玩樂之物。偏偏也就是她們這些地位不高的女人,為了生存,努力的向上,學習著各項本領。即使身在汙濁之中,也並沒有放棄過生的希望,僅這一點就是值得敬佩的!

心軟歸心軟,她也不是沒主見任人拿捏的。別說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幫花英,就算她真的能幫,也不能讓花英姑姑覺得她就是那麽好說話的人,不然以後恐怕少不了被她拿捏著做些別的事。

曲牧亭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在這千百年前的青樓老鴇面前,她還嫩的很呢!

端架子她在太子府也練了不少時間,信手拈來很隨意,合了扇子翹著腿,細細的品了口茶以後才說道:“姑姑有什麽話說,就請說吧,不用這般,我可消受不起。”

小蘇扶了人起來,就乖乖的站在了自家太子妃身後,一副家教很嚴的樣子,垂手低眉不敢多話,就是為了給自家太子妃撐著氣場。

花英姑姑知道這是自己的機會了,如果不把握住,她這棠英樓恐怕真的難逃這一劫,到時候這樓裏一群可憐的姑娘,怕是連個棲身之所都沒有。

曲牧亭見她遲遲不開口,也並不催促,只是端著茶杯,慢慢的品著。能讓花英姑姑不惜跪下求她,可見這絕對不是一件小事。雖然她是太子妃,但礙於她對這個太子妃還並不是那麽的了解,這件事她能不能幫,能幫到多少,都還是個未知數。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就與夫人說實話吧。”花英姑姑下了決定。

“難不成姑姑還想編個理由糊弄我?”曲牧亭冷冷的說道:“能讓姑姑不惜以血留我,看來不是小事情,姑姑如何料定我就能幫你?說到底,我也不過就是個婦道人家。”

“若是別人,姑姑我恐怕也就不開這個口了,但夫人不同。”至於怎麽個不同法,花英姑姑並沒有說,拿手絹擦了下額頭,才緩緩說道。

“其實,這事兒不是一天兩天了,早晚都是要出事的,就算不是雲娘也會是別的姑娘,我提心吊膽的過了這麽長時間,如今,雖然出了事,可心裏卻也踏實了不少。”

“到底是怎麽回事,姑姑不妨細說。”曲牧亭也放下了手上的茶盞,端架子端的差不多了,其實她還是挺關心這件事的。

“唉,說來也沒什麽稀罕。”花英姑姑嘆了口氣:“不過是那些權貴,我們得罪不起,才會留下禍根,一次次的任由樓裏的姑娘被欺負。”

“穆爺也知道,我們這裏一直都有接外客的說法,其實除了棠英樓,其他花樓也是都有的。”花英姑姑恢覆了以往的稱呼:“所謂外客,其實,從一開始接的就是些達官貴人,這些貴人普遍出手大方,很得姑娘們喜歡。”

曲牧亭聽明白了。昝瑯跟她說過,本朝官員,不得狎|妓,他們礙於身份,自然是不能出入青樓的。但律法是死的,這人是活的,他們不能進,並不代表青樓裏的姑娘不能出去,這才有了接外客的說法。

以至於後來,接外客發展起來以後,才又有了許多不入流的手段,許多富人為了滿足自己私下的癖好,不惜花重金請姑娘們接外客,一來二去的,反倒掩護了那些達官貴人們。

“雲娘接了不該接的人?”曲牧亭開口問道。這個不該接的人,恐怕身份地位也不會低。

“我與穆爺說實話,只求穆爺能救我這棠英樓裏的姑娘們一回。”花英姑姑說著又要往下跪,被曲牧亭攔住了:“姑姑先說明白了,再跪不遲。”

“是刑部尚書張韜。”花英姑姑也沒有含糊,直說道:“這刑部尚書是太尉大人的心腹,太尉大人權傾朝野,無人敢動他手下的愛將。那張韜本就是常接的外客,他下手又重,許多姑娘都受不了,不過礙於他的身份,不敢言語。這次雲娘為了奪花魁,一改往日素氣的裝扮,捯飭出來倒是新鮮的很,被那張韜看到了,要帶回府去。”

“雲娘去了?”

“如何能不去?”花英姑姑哭笑了一下:“若是尋常人等,也許可以推脫一二,可那張韜我們怎麽得罪?雲娘去了,也惹禍了。”

“怎麽惹禍了?”曲牧亭有點憂心,雲娘看似柔軟,其實性子很烈,曲牧亭就是看中她這點,才會對雲娘多有掛心。

“唉,張韜玩的太狠了,雲娘不願意,幾番掙紮下就傷了他。”花英姑姑面露愁色:“這一天不過是早晚的事,就算不是雲娘,也會有其他的姑娘。”

“傷的重嗎?雲娘呢?那張韜不會輕易放過她的吧?”想到先前花英姑姑說的只有出來的氣沒有進去的氣,可見雲娘也是遭了大罪的。

“重不重的不好說,傷在那個位置,也算是為樓裏的姑娘出了一口惡氣。”花英姑姑說道:“至於雲娘,擡回樓裏的時候,滿身都是傷,連一塊好肉都找不到。據說,是被張韜用了私刑。”

“私刑?他怎麽敢?”曲牧亭皺眉,私刑不管是在哪個朝代都是不允許的,刑部尚書竟然公然在府裏設私刑,看來還真是權勢滔天了。

“他怎麽不敢,那可是刑部尚書,自然是敢的。花英姑姑繼續說道:“看著棠英樓這樓上樓下怪熱鬧,可得罪了張韜就意味著得罪了太尉一門,這上上下下的姑娘心裏都揣著不安,生怕一不小心就有今天沒明天了。”

“所以,你才求我?”曲牧亭盯著花英姑姑:“既然張韜太尉護著,你如何敢向我求救?難道我就不怕張韜,不怕太尉?”

她要逼問一下花英姑姑到底知不知道她真實的身份,如果她只是推測自己是有權有勢的貴夫人,那她自己肯定也不能暴露了,要是她真的知道自己太子妃的身份,那也不用再費心掩飾。

花英姑姑沒有說話,卻直接跪在地上行了個大禮,三拜九叩之後才說道:“倘若不知,我也不會開口。”

這禮一行,剩下的也就不用多說什麽了,曲牧亭將人攙扶起來後才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難道我的漏洞就那麽多?”

“推測罷了。王城裏的權貴人家也不過就那麽幾戶,左右一推測也就能知道個大概了。”花英姑姑又說道:“更何況曲將軍愛女好打抱不平又愛憎分明,姑姑我還是略聽過一二的。”

原身是什麽性格曲牧亭並不了解,她也沒地方可以了解,讓她覺得郁悶的是,這花英姑姑實在是厲害,拆穿她男裝的身份還不算,如今更是連她的真實身份都知道了,真是千年老人精,讓你不得不服!

“我知穆爺身份特殊,定然不能直接插手,所以才想請穆爺來給花魁競選做評委。”花英姑姑扶著曲牧亭的胳膊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屆時穆爺不用露面,我只在二樓單開一包間,奉穆爺為上賓。再傳出話風,只說棠英樓接了貴客,不肖多說,定然會引人猜測議論。張韜他摸不準情況,也不敢輕易對我們下手,好歹緩口氣,再另謀他法。”

曲牧亭揣著心事,敲著扇柄。她確實是想幫忙的,可再考慮到花魁競選當日,場面一定十分熱鬧,這來來往往的人群,保不齊她就露了餡。被昝瑯知道逛青樓選花魁倒是沒什麽,大不了再被罰抄抄《女訓》,可她怕的是被有心人知道了。

心再大,曲牧亭也不會忘了這可是在古代,太子妃如此行為已經可以算上為婦不良了,萬一被張揚出去,別說是她,恐怕連太子都要受牽連。她平常偷偷摸摸的溜出來玩玩還要再另外裝扮一番,更何況是花魁競選這種事?

誰知道還會不會再多出來幾個花英姑姑?別說幾個了,有一個心懷不軌的,就夠她喝一壺的!

“既然姑姑知道我的身份,也該知此事關系重大,我需回府考慮一二,才能給姑姑答覆。”曲牧亭話沒有說滿,她確實需要回去想一下才能做決定。

花英姑姑眼見有希望,自然是滿心歡喜的表示等她消息,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曲牧亭臨走前又去看了看雲娘。看著躺在床上傷痕累累的雲娘,曲牧亭心裏也不好受,尤其雲娘還沖她笑,跟她說現在過的很好,只是些外傷,養幾天就好了。

出了棠英樓,曲牧亭深深的嘆了口氣,這就是階級,身在底層總有許多的身不由己和不能得罪。那花英姑姑也算是頂厲害的人物,為人處事老練周到,接人待客也不似普通老鴇一般殷勤作態,見識氣度都不像是青樓裏能教出來的,連帶著她手下的姑娘們也都各有風姿。

可就是這樣厲害的人物,在權利的威壓之下,為保全棠英樓也不得不向自己下跪磕頭。花英姑姑跪下的時候,曲牧亭心尖都是顫的。她來自現代社會,見多了事業上的女強人,在她看來,花英姑姑就是這樣的女強人,可偏偏這樣的女強人為了生存不得不像權勢低頭,那種滋味,真的不太好受。

“爺怎麽好像不太開心的樣子?”小蘇跟在太子妃的身後,見太子妃一會兒嘆氣,小聲的說道:“爺要是想來當評委,我們偷偷的,不讓殿下發現。”

聽著小丫鬟的話,曲牧亭揉了揉她的腦袋才說道:“不是殿下發現,萬一被別人發現呢?一個花英姑姑能看出我們的身份,難保不會有第二個,那到時候怎麽辦?萬一連累了殿下又怎麽辦?”

“啊?”小丫鬟實在沒想那麽多,一聽太子妃這麽說,一張臉頓時就苦了:“那還是不要去了吧。”

“花英姑姑是走投無路才求到我們的,要是真的不管,恐怕棠英樓會有大麻煩。”曲牧亭合了扇子,慢慢的踱步向前。

“那、那怎麽辦?”

“我想想吧。”

說是想想,可曲牧亭心裏知道,她不會就這麽不管花英姑姑的。如果說一開始進了棠英樓的大門是因為雲娘的話,那後面接二連三的光顧,全是因為花英姑姑。

她在這個青樓老鴇的身上能看到很多當代女性身上才有的那種拼搏的精神,那種精神在這個時代少之又少,青樓裏的老鴇大多都是把手下的姑娘當成是搖錢樹,而花英姑姑卻努力的把棠英樓變成姑娘們的避身所,盡最大的可能讓她們可以更自由更暢快一些。

溜達了半天天色晚了,是時候該回府了,曲牧亭帶著小丫鬟特意繞路又去了趟老李的燒餅鋪,買了兩個油酥燒餅還外帶了一個,特意叮囑老李帶走的那個要烤的酥脆酥脆的,還多撒了很多的白芝麻,看上去金燦焦黃,惹人流口水。

小丫鬟吃著自己手裏的,小眼珠子一直在那個上面打轉,曲牧亭看了心裏好笑,自己接過來提著:“別看了,這可不是給你的。”

“娘娘偏心,給自己烤個這麽焦的,還多加了很多鹵肉。”小丫鬟咬著燒餅,嘟著嘴。

曲牧亭發現這小丫鬟膽子越來越大了,尤其是在吃的面前,竟然都敢跟自己提意見了,這要擱在以前,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呀,由此可見,小丫鬟也是個吃貨!

“怎麽心裏不平衡了?”曲牧亭拎著燒餅在小蘇跟前晃悠了一下:“這可是給太子殿下捎帶的,你還有意見嗎?”

一聽說是給太子殿下帶的,小蘇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娘娘給殿下帶好吃的,殿下肯定很高興,肯定會更加寵愛娘娘,娘娘得寵了,才能領著她去吃更多的好吃的。

一個燒餅而已,她也有。吭哧吭哧的啃著自己的燒餅,再也不往曲牧亭手上偷瞄了。

兩人出門的時候就不早了,這會兒回來天色早黑了,曲牧亭心裏揣著事,打發了小丫鬟先回去,自己拎著燒餅就去找太子殿下了。

夜色有些朦朧,光線有些暗,曲牧亭走了兩步就開始後悔為什麽把小丫鬟給攆走,她怕黑的呀!

尤其穿越成太子妃以後,以前還能用無神論給自己打打氣,現在說是無神論可她心裏早就不信了,不然她也不會在這兒呀!

往常也不覺得太子府有多大,她跟太子的院子也沒隔多遠,只是今天越走心越慌,周遭的假山樹木統統都成了她的假想敵,好像隨時都能伸出猙獰的爪牙把她拖到無邊的黑暗裏。

越想心越慌,腳下的步子也淩亂了起來。

昝瑯從書房出來就聽侍衛說太子妃回府了,只是並沒有回自己的小院反到去了她的寢殿,猜測太子妃可能找她有事也就快步跟上去了。

才走到小花園裏,就看見太子妃隱約的背影有些匆忙的樣子,昝瑯覺得她可能有急事吧,不然腳步怎麽那麽匆忙,隨即加快了步子想追上太子妃。

她這一加快不要緊,直接嚇壞了曲牧亭。她繃著神經一直註意著身邊環境的變化,甚至連路邊螞蟻的走動聲都聽在心裏,更何況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她聽著腳步聲就在身後,越發慌的不能行,又不敢回頭看,生怕看到什麽不該看的東西,恨不得自己能長個翅膀,趕緊飛到昝瑯的住處,如此想著腳步也越走越快,幾乎都快變成小跑了。

昝瑯在後面跟著太子妃,見她越走越快心中也是納悶,也快步攆了上去,誰知她這一攆,徹底嚇慘了曲牧亭,直接把腿就跑了起來。

她自己本來就怕的厲害,又被身後的腳步給激到了,慌亂之下也看不清腳下的路,跑了兩步就被絆了一下,踩住衣擺直接就摔倒了。

昝瑯見太子妃跑了起來,就意識到有點不對了,還沒等她開口喊人,太子妃已經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了。昝瑯也顧不上許多,趕緊過去,就看見太子妃臉色蒼白,眼眶微紅,不停的喘著粗氣,湊近過去才註意到,太子妃渾身都在輕顫著,胳膊肘的地方也被擦傷了,一身的淩亂,下意識的皺了皺眉。

“好好的,你跑什麽?”

曲牧亭摔倒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完蛋了,被追上了,等她看清過來的人是昝瑯的時候,那根緊繃的筋才算放松了下來。這一放松立馬就覺得疼了,不止是胳膊上疼,連著膝蓋到腳踝都是火辣辣的疼,疼的眼淚都快出來了,這一次摔的是真的挺慘的。

“你不追,我不就不跑了?”曲牧亭有些小抱怨:“烏漆嘛黑的,什麽也看不見,你一追,我害怕才跑的。”

昝瑯聽著她軟軟糯糯的抱怨聲,也反思了一下自己確實不該這麽莽撞的追著太子妃過來,可能應該先叫她一聲吧。

“先起來。”說著就想扶太子妃起來:“你這懷裏護的是什麽?自己都顧不了,還那麽寶貝。”

“既然護著,那肯定是寶貝了。”曲牧亭扶著昝瑯的胳膊剛想站起來,就慘叫了一聲,又跌了回去,幸虧昝瑯扶著才沒有又摔一回。

“怎麽回事?是傷到腿了還是傷到腳了?”昝瑯急忙蹲在地上,半摟著太子妃有些緊張。

“可能是腳,也可能是腿,就是下半截疼的厲害。”曲牧亭被疼的額頭上都出汗了,她剛才逞強想站起來,誰知道不僅沒站起來,還受了二次傷害,要被自己蠢哭。

緩了口氣把她護了半天的油酥燒餅拿出來遞給了昝瑯:“喏,剛在外面給你買的,味道不錯,就是不知道還酥不酥了。”一邊說著一邊往昝瑯懷裏塞:“其實剛出爐的時候最好吃,外面焦黃脆口,裏面再加上老板獨門秘方鹵的肉,那才叫一個滿口生香。”

她話這麽多,實在是因為疼的厲害,想說點什麽來轉移註意力,可這說了半天還是疼的很,曲牧亭深呼了一口氣:“你嘗嘗唄?”

昝瑯接過了她護著的寶貝,目光落在太子妃的臉上,夜色太深看不清那眼底的情緒到底是什麽,低頭將撕開外面的一層油紙,露出了裏面已經面目全非的燒餅。

咬了一口,慢慢的品著,好大會兒才說道:“確實好吃,滿口生香,孤從來都沒有吃過。”

“就知道你沒吃過我才特意給你帶的。”曲牧亭撐著臉上的笑,繼續討好著金主:“所以呀,殿下別老動不動的就禁足我,我偶爾出去轉轉碰到什麽好吃的好玩的,肯定不會忘了殿下的。”

“還疼不疼了?”昝瑯沒接她的話,天色又暗了不少,也看不清楚傷勢到底什麽情況。

“疼,下半截鉆心的疼。”曲牧亭本來想轉移一下註意力。可其實根本就沒有用,該疼還是疼。

“叫太醫。”昝瑯頭也沒擡的直接吩咐道。

曲牧亭正納悶沒看見他身後還跟了別人呀,就見一個影子“嗖”的一下就不見了,估計是一直跟在昝瑯的身邊,或者是聽見動靜後過來的。

她這邊還沈迷在古代武術不可自拔的時候,昝瑯已經把那個寶貝的燒餅塞回了太子妃的手上,然後將人打橫著抱了起來,沿著花園小路繼續往前走。

曲牧亭一只手抓著昝瑯的衣袖,十分的糾結,猶豫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麽說。這人家太子想抱抱自己受傷的太子妃怎麽說都不過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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