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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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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楚到鶴祥院的時候,自然是要先去給老夫人請安的。

恰好老夫人正在偏房看望重傷不起的胡曼柔, 她就轉道過去了。

“楚華給祖母請安。”

老夫人見著她倒也關懷了一句:“聽說你病了, 如今身子怎麽樣?”

白楚莞爾笑道:“在床上躺了幾日,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她今早特意給自己化了個蒼白病弱的素妝, 老夫人見了, 就是原本生出的不滿這會兒也不好發了。

“只是聽說胡小姐為了救夫君受了重傷?我擔心得緊, 前幾日怕影響胡小姐休養不敢打擾, 今兒一聽說她總算醒了,才忙不疊地過來看望。”白楚輕聲道:“不知胡小姐身上的傷勢可還要緊?”

老夫人輕嘆了一聲:“大夫說是或許會留疤呢,真是可憐這孩子了。”

白楚也跟著憐惜感嘆:“可不是,也不知是不是胡小姐與普濟寺命裏相克,每回去一趟都免不得受傷, 更是一次較一次的重。”

老夫人一楞, 原來沒想到這一層,如今回想起來還真是,上次不也是在從普濟寺回來的路上出的事麽?

可這天下,怎麽還有人命格裏能與佛寺相沖?

作為虔誠信徒的老夫人表示難以理解。

白楚仿佛就是不經意地落下一句話,轉而又道:“那祖母,楚華先去看看胡小姐如何, 暫且跟您告罪了。”

方才她的話終究還是落進了老夫人的心裏,隨意“嗯”了一聲,就從她身邊穿過,往外頭走去了。

裏屋,躺在病床上的胡曼柔尚不知一墻之隔的官司, 聽說是白楚來了,哪怕心中早有她能平安歸來的準備,一瞬間,到底還是被鋪天蓋地的失望給淹沒了。

“咳咳!”

白楚腳步輕盈地繞過屏風,看見的就是她捂著嘴連聲咳嗽的模樣。

侍立在床邊的如蘭趕忙遞了杯水過去,一邊擔憂不已地輕拍著她的背:“小姐,您沒事吧?”

白楚彎眸笑道:“胡小姐就算是惦記著我,小心你的身子,也別這麽激動呀。”

胡曼柔費勁全力平息下止不住的咳意,美眸中都泛起星星點點的淚光來,讓人看著好不柔弱。

“三少夫人,我無礙,勞您走一趟了。”

白楚這次是一個人來的,倒也坦然,自己尋了把圓凳坐下,笑盈盈地擡眸看去:“胡小姐是為了我夫君才受的傷,我自然是該來看望的。”

“而且不光為此,我還有些放在心裏、早就該說的話要同你說,不知方不方便?”

胡曼柔了然,以帕掩唇,微微側首:“如蘭,你先下去,看看我的藥熬得怎麽樣了?”

“是,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如蘭乖順地退下,這屋子裏就只餘了她們兩人。

胡曼柔面上絲毫沒有顯出類似心虛或者忐忑的心虛,蒼白消瘦的面容上笑意柔和,輕聲道:“三少夫人是有什麽話要說麽?”

“我個人是非常欣賞胡小姐的,若不是這份興趣恐會傷及我的性命,我倒是真舍不得你離開沈府呢。”白楚的語氣稱得上輕柔,卻又宛若憑空一道驚雷,將胡曼柔打擊的,腦海中下意識就是一懵,良久才勉強揚起一抹笑意,

“三少夫人的意思,曼柔不懂,可是您對我有什麽誤會?”

白楚卻沒理她,眸光輕飄飄地從她肩上的傷口處一掃而過:“確實,如今像胡小姐一般,為了達成目的對自己下手這樣狠的人不多了,我真心欽佩不已,若是胡小姐的目標不是三哥,我們還能做朋友也說不定呢。”

她對胡曼柔的印象是真不差,有手段又足夠心狠,膽大心細,既能在老夫人身邊殷切侍奉,又能豁出命去賭一個可能。

不過這點興趣和欣賞,同她自己的小命比起來,也就算不得什麽了。

胡曼柔不懂白楚為何突然仿佛跟她撕破了臉,但她這回對沈瑜之的救命之恩是貨真價實,自持有了些許底氣,雖然不安,卻也不怵。

“三少夫人哪兒的話,曼柔如今在沈府上還是承您照料的,除了回報您之外,別無他意,還請三少夫人千萬別誤會了曼柔。”

白楚唇角彎彎,定定地看著她,笑道:“明人不說暗花,事到如今,胡小姐的計劃也算成功了一半,怎麽就抓緊機會在我面前炫耀炫耀呢?那還有什麽意思。”

胡曼柔聽著總覺得她是在暗諷自己,一面自然屈辱,但這其中,有夾雜著幾絲莫名的得意。

她用盡千方百計,如果能得她又羨又妒的白楚華也嫉妒自己一回,也算是如願了。

這麽一想,她面上的笑容反而越發靦腆溫柔了起來,“三少夫人怕是真的誤會我了,曼柔能有幸留在沈府上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哪敢再奢求旁的什麽。”

白楚黛眉微蹙:“胡小姐這是當真以為自己算無遺策了不成?”

“沈家不好惹,徐家更盛,如今徐嫮怕還不知道,她不知不覺便為你擔了刺殺沈家三少的罪名吧?”

胡曼柔尚能穩得住氣,神色不變:“我實在不明白您的意思。”

白楚輕笑一聲:“胡小姐,天下不止你一個聰明人,我既然能與你說破,看著豈是沒有證據的樣子?”

胡曼柔唇邊的笑意漸消,眼眸中透著探究之色,定定看著她,半晌:“三少夫人,您有什麽話直說就是,我身上的傷還未好,不能久坐啊。”

“你這是威脅我?”白楚眸光流轉,失笑道:“若是我非要將你趕出沈府,你能拿我如何呢?”

胡曼柔清麗秀美的面容隱隱浮上一絲薄怒:“三少夫人非要如此仗勢欺人麽?”

“我只是以德報怨,”白楚淡淡道,“胡小姐,你要清楚,若是我真有心找你麻煩,你當然可以在沈府上待一輩子,但是好是壞,是生是死,我就不能保證了。”

“你!”

“你該知道,我手上的籌碼不少,單單倚仗老夫人,胡小姐怕是不能如意的。”

胡曼柔了無血色的唇瓣上落下一道道齒痕,憤懣不甘:“三少夫人另有二心,卻不準三少爺對我有意,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些!”

白楚輕笑一聲,悠然垂眸:“你對誰有意我管不著,但若是打量著除去我好以身代之的主意,就別怪引火燒身了。”

胡曼柔沈默了一瞬,冷眼看她:“您就不怕,我把你和大少爺的私情透露出去,便是我要離開沈家,三少夫人卻也在這兒待不長久!”

誰家能容得下蠱惑了一雙兄弟的女子!

她要說沈玧之白楚還難免有幾分心虛,沈璟之嘛……她挑眉笑道:“你不是早就說出去了麽?”

胡曼柔一怔,驚愕道:“你、你知道?”

白楚幽幽嘆了一聲:“傻姑娘,我知道得可太多了。”

胡曼柔臉上一陣青又一陣白,咬牙道:“是大少爺告訴你的吧,包括這次。”她頹然垂眸,嗤笑著說,“也是,論起迷惑男人的本事,我比起三少夫人來,當真不值一提。”

話雖這麽說,她心底卻並未放棄,只要她身上傷勢一日不好,白楚華就算想將她趕走也無從下手,拖延幾日,她尚有籌謀的時間。

白楚笑著看去,哪能猜不出她心頭打的主意。

“你要是堅持與我鬥,就算最後你能勝,也只能小勝,且後患無窮。”白楚緩緩出聲,“胡小姐既然知道我背後倚仗,就該明白,就算有老夫人和長公主為你撐腰,我若是想,直接要了你的性命,也沒什麽,至於真相如何,那是聽勝利者的話了。”

胡曼柔心頭剛燃氣的火焰頃刻間就被當面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理智上,她知道白楚說的沒錯,在從情感上,讓她就這樣心甘情願的服輸,卻是萬萬不肯的。

白楚見狀,便笑道:“不過,若是胡小姐真有心,我倒是可以送你另一條青雲路。”

胡曼柔愕然擡頭。

“你能想辦法同安王妃、安王側妃都有幹系,怎麽眼界這樣淺,就白白將目標往沈家的男人身上套呢?”

胡曼柔抿了抿唇,聲線幹澀:“你是什麽意思?”

“對於安王府後宅的風雲變幻,胡小姐怕是比我知道得更多吧?”

白楚素手拂過裙擺,淡然起身,“胡小姐對三哥有救命之恩,對我有殺身之仇,您的選擇,決定了我最後到底要報哪樣了。”

語罷,她毫不拖延地轉身離去。

……

轉眼,就到了三皇子大婚的時候了。

即將成為三皇子妃的姑娘姓何,其父是兵部的尚書,乃朝廷要員,出身顯赫,當初為了給自家兒子選這麽個媳婦,淑妃也是費盡了心思的。

故而這倒是白楚參加的第一場男有情女有意、雙方和樂滿意的婚禮。

在宴席之上,素來低調的大皇子和身為嫡子的二皇子都出席了,白楚難得有能打量這幾位天之驕子的機會,便趁機多看了幾眼。

大皇子瞧著心寬體胖,見誰都是笑瞇瞇的,一團和氣;二皇子英俊高傲,言行之間甚為豪氣,一個沒停歇,連灌了三皇子十杯酒,偏舉手投足還給人兄弟情深的意思,因著神態傲氣,所以偶爾對人有幾分親近都讓對方覺得他對自己特別,是真心實意的。

皇宮果真是個磨礪人的地方,兩位年長的皇子多的歲數也是沒白長。

相比起來,三皇子的溫潤不如大皇子真實,四皇子的桀驁又不比二皇子能把握分寸,弄不好就成了目中無人。

更難得的是,安王也出席了,還備了好禮過來,旁人問起來,倒是給足了身為安王妃的徐嫮面子,言辭之際都是,要不是他那賢良淑德的王妃要求,今兒才懶得湊這熱鬧。

這可稀奇了。

白楚的眸光隨著安王而動,他只帶了徐嫮過來,看不見白音華的人影。

她眉心輕輕皺起,見著安王同幾位皇子打過招呼後,不理會沿路過來寒暄的人,徑直往沈家幾兄弟的那桌走了過去。

正思緒不定的時候,上來斟酒的小丫頭忽然腳底輕輕滑了一下,從壺嘴淌出來的酒便有大半傾灑在了她腿上。

“呀!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惹禍的婢女顫顫巍巍地跪倒在地,嚇得不清。

動靜不小,引得整桌人都尋聲望過來。

“呀,幸好是酒,若是湯菜,怕是要燙著了。”與白楚相隔的夫人瞧著眼生,對她柔柔一笑,安撫道,“所幸沒傷著人,沈夫人快去換身衣裳吧。”

白楚回以一笑,轉而對著還在磕頭求饒的婢女輕聲道:“哪處適合更衣?先領我過去吧。”

一般出來參宴的,不論男女,都會備上兩套衣裳,就是為了預防這樣的意外事件發生。

雙喜才攙扶著白楚起身,坐她身邊的胡曼柔忽而伸手輕輕拉住了她,小聲道:“我隨您一同去吧。”

白楚垂眸看她,莞爾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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