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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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轉回到白楚剛剛被人擄走時, 雙喜被她硬給推進了旁邊的一處廂房,她記著白楚的囑咐, 蹲在墻角,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即使源源不斷滾動下來的淚水浸濕了袖口, 也沒有挪動分毫。

不知過了多久, 雙喜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悄悄透過門縫相外看了一眼,確定人都走光了之後,才飛快地邁開腿, 使勁全身力氣往外跑去。

女子若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擄走, 就算日後再救回來了,也要損害了名聲,雙喜留了個心眼,用帕子匆匆將臉上的淚痕擦去,強作鎮定, 回到正殿, 只想辦法把沈瑜之叫了出來, 絲毫不敢驚動老夫人的人手,尤其是那位對她們少夫人懷有敵意、想要取而代之的胡姑娘。

“三、三少爺, 您、求您快去救救少夫人吧!”這麽短短一句話,她眼淚又控制不住地落下了,言語之間滿是恐慌和擔心,“少夫人被人給擄走了!”

沈瑜之一驚, 第一反應連忙讓覽江去通知覽川,無論用什麽辦法,盡快找到白楚,護她萬全。

從心頭緩緩漫上來的惶恐和擔憂幾乎將他吞沒,把雙喜拉到一邊,壓低了嗓音,匆匆疊聲問道:“怎麽回事?楚華什麽時候被人擄走的?你可見過那賊子的模樣?”

雙喜抹著淚,連連搖頭:“奴婢、奴婢還沒看仔細,就被少夫人推進了旁邊的屋子,說、說奴婢不能出去冒險,要跟三少爺您來求救,求您盡快去救少夫人才行……嗚嗚嗚,都是奴婢沒用,眼睜睜地看著少夫人陷入危險之中……”

沈瑜之心急如焚,厲聲打斷她:“你好好想想,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麽可疑的人?”

雙喜啜泣了兩聲,強自讓自己鎮定下來想了一會兒,恍然道:“對了,是大小姐、不,是安王側妃,是她,在半路上攔住了少夫人非要說話……”她沒看見白音華也被人綁走的場面,這下只以為是她故技重施,又來算計她家小姐來,圓溜溜地眼睛哭得通紅,“都怪奴婢,本來她就是不安好心,就不該依著側妃跟少夫人說話的……嗚嗚嗚,三少爺,怎麽辦啊,您一定要救救少夫人啊!”

沈瑜之神情凝重地抿著唇:“我會讓人去找,雙喜,你先帶我去出事的地方看一看。”

“是、是是。”雙喜隨便拿袖子抹了抹眼睛,重重應道,聲音都有些沙啞了,“只要能盡快找到少夫人,要奴婢做什麽都可以!”

突然,從兩人身後,傳來一聲柔和地呼喚:“三少爺。”

沈瑜之將狀態不對的雙喜擋在身後,循聲看去,見是胡曼柔不知什麽時候從殿內走了出來,眉眼秀麗,寧靜淑雅地站在不遠處,對上他看過來的目光,莞爾笑道:“等會兒就是用素齋的時辰了,老夫人讓我來問問您和三少夫人,可有偏愛的口味?”說著,她神色疑惑地在他周身看了兩眼,“咦?三少夫人呢?不是同您一起的麽?”

沈瑜之腦海中猛地響起上回沈璟之來墨棠軒說的話,眼前這個柔弱溫婉的少女就是在暗中與白音華傳信的人,不僅將沈府上的事情透露出去,還曾合謀想要算計楚華。

他看著胡曼柔的眼神不覆以往的清朗,覆雜深思中透著幾分疏遠和排斥。

胡曼柔唇邊的笑意微不可見地僵了一瞬,轉瞬就強壓了下去,恢覆平常。

沈瑜之收回視線,語氣冷淡:“素齋左右也就差不多的味道,你去告訴祖母,只挑合她心意的就好,我和楚華都可以。”

言行之間,仿佛真拿她當傳話的婢女看待了。

胡曼柔神色顯出幾分蒼白,笑容都淺了些:“好,我知道了。”她端著禮儀微微福了福身,也不多糾纏什麽,乖順地就回身離開了。

沈瑜之心思亂得很,也沒空去揣著她的意圖,讓雙喜在前頭帶路,急忙忙就向著白楚華出事的地方過去了。

然而,等他再過去的時候,那處早就找不出什麽蛛絲馬跡了,連被打暈在地的綠窈也被救助不及時的安王手下捎帶著回去交差了,也正是從綠窈口中打聽到白楚見著黑衣人出現就趕往跑開的舉動,才讓安王確認了這事是她故意設的陷阱。

眼見著無論他怎麽威逼利誘,只要不肯說出綁架她的理由,白楚就是死活不肯透露白音華的去向。

安王怒極了想著,不如幹脆就將她拉下去用刑好了。

可他擄人過來就是為了想辦法把沈瑜之、沈璟之,最好整個沈氏一族都拉上他的船,卻不是要同他們結仇的。

要是白楚華真在他手上出什麽岔子,豈不是平白給自己招惹了敵人?

安王不見得就是非沈家不可,但若是因為白音華而放棄沈家這顆大樹,他也實在難以勸服自己的野心。

他沈默深思著坐在書房之中,聽著看守白楚的手下戰戰兢兢地前來稟報說她一會兒要了一桌子飯菜,一會兒要時令果盤,吃飽喝足了,又說自己身上不舒服,要人去備上熱水供她洗漱,還要備好新的衣裳首飾,連衣裳的材質、款式,首飾的顏色、品質都有要求,簡直是挑剔講究到了極點。

安王煩躁地將人揮退,執筆揮墨,洋洋灑灑地照著原定的計劃寫成一封信,“來人,送去,給沈璟之!”

在他看來,沈家上下,能入他的眼的,也唯有一個沈璟之。

然而,這封信最後卻是落在了沈玧之的手上。

當端溪將它呈上來的時候,距離傳來白楚被綁的消息有一會兒了,經年堂的書房內氣氛沈重壓抑,他邁步跨進門檻的瞬間,冷汗就冒出來了。

“主子,您看。”

沈玧之靜坐在書案前,伸手撚起信紙稍稍一抖,上頭的字眼就映入了他的眼睛,比起預想中暗藏玄機的話,還多添了幾句提及同樣失蹤的白音華。

言辭之中,說是讓他幫忙留意是否有她的蹤跡,隱晦的深意卻是要他拿白音華去換白楚的意思。

沈玧之平和溫潤的面容上一絲笑意也無,眸光冰冷漠然,從那信紙上一寸寸看下來,在幾欲凝結成冰的氛圍中,輕嘆出聲:“還真是將他的心給養大了。”

端溪把原本就低著的頭埋得更深了些。

“他要的人呢?”

端溪小心著回:“主子,正落在安王妃手上。”

想起來還不免有些唏噓,都說最毒婦人心,真不愧是徐家養出來的姑娘,徐嫮將白音華綁去,什麽都不問,就把她關進一個破落的草房裏,只等著風聲過去,轉移了安王的註意力,把人往那青樓楚地一送,這輩子都別想再回王府上。

沈玧之修長的手指緩緩婆娑著紫檀木念珠,淡淡道:“她跟前的那個丫頭嘴裏問出什麽來了?”

他指得正是白音華跟前的夜鴿,要不是這邊插了手,光憑徐嫮的手段,就算將人綁了來,最後也留不住白音華。

“暫且只問出了安王將她安置在白側妃身邊的原因,但其出身來歷以及安王在京城中具體埋伏的眼線人手,奴才無能,還得不出來。”

“算了。”沈玧之將手上的念珠隨意往桌上一拋,發出重重一聲響,將端溪也嚇一激靈,“盡快將楚楚帶回來吧,免得她在外頭玩得樂不思蜀,等會兒不舍得回來,我就該後悔了。”

也有提及三少夫人,主子言語之間才有些輕松緩和的意思,端溪暗暗松了口氣,恭敬應聲:“是,奴才遵命。”

語罷,又遲疑著開口:“那安王側妃那兒……”

沈玧之擡眸,淡淡掃了他一眼:“安王的家事,自該讓他這個一家之主來解決。”

“是。”

……

在安王的手下給他通報說,沈家傳來了有關側妃線索的消息時,他正在白楚對面坐著。

這會兒還真不是他主動來找氣受的,是白楚閑著無聊,非要讓他過來陪自己聊天。

當乍然聽見這話,安王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視著底下顫顫巍巍來傳話的奴才,沈聲道:“你說什麽?”

她大膽!

白楚是借著白音華把安王引來的,就只說了一句話:“王爺不想知道我是從哪裏看見那塊玉佩的麽?”安王就按捺不住,黑著臉乖乖地出現在了她的屋子裏。

“說來話長,”白楚邊喝著茶,邊慢悠悠地道,“其實早在三哥,哦,就是我的夫君,同側妃尚有婚約的時候,側妃同他說話時,無意間便聊起過這枚玉佩,您也知道,我夫君對側妃娘娘過去也是一片情真意切的嘛,我們剛剛成婚那會兒,他呀,天天借酒消愁,喝得爛醉,一喝醉就容易將那些成年舊事都亂七八糟說上一遍……我自然是從他口裏聽說的啊。”

安王隱約覺出幾分不對,凝眉看她:“你想說什麽?”

白楚玩笑道:“王爺,您不會真以為我那姐姐是在不知道您身份的時候就對您心生愛慕了吧?”

說實話,對挑破離間這項業務,白楚還不怎麽熟悉,要不是對方是男女主看不清底細不好對上,她更偏向於絕對的實力壓制,可比使什麽陰謀詭計,收效快多了。

安王倒是不為所動,冷冷看了她一眼,嗤笑道:“你以為誰都同你一樣貪慕榮華,甘願為利益驅使?”

“嘖,”白楚輕笑著搖了搖頭,“反正我話是放在這,您愛信不信,這是您的事兒,我也管不著。”

她要堅持不懈的挑撥兩人的感情,安王自然心志堅定,絕不相信,可她這麽輕描淡寫地略過了,反而激起了他的疑心。

越揣測越是心煩意亂,安王一拍桌子站起來:“白楚華,本王警告你,今日是最後一天,若你還不肯交代音華的去向,本王便讓你好好嘗嘗安王府上的刑房是什麽滋味!”

他話音剛落,緊閉的房門就被輕輕敲響了,來人恭敬地道:“王爺,奴才有要信要呈交給您。”

安王第一反應地想到是來自沈璟之的回信,擡腳就往外走去,只匆匆留下句“好生看著她,有任何異動,即刻告知本王”的命令就不見人影。

【小八,找到白音華在哪兒了麽?】

【楚楚,果然你說對了!白音華真的是被安王妃給綁走了!可惜小八能量不夠,不能看到女主具體的位置,只能偶爾聽聽安王妃跟身邊下人說話才能知道白音華的情況了。】

【沒事,反正安王遲到都是要找到她的,咱們就靜等著看戲吧。】

【可是楚楚你怎麽辦呀?要是一直被男主給關著可還怎麽完成任務呀?】

等白楚喝完了杯中的茶水,突然發覺杯底上刻著淡淡的痕跡,湊在一起合成了兩個字:醜時。

她思忖半晌,抿唇一笑:

【這不是有人來救我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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