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疑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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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覽川回到墨棠軒同沈瑜之稟報的時候, 他飄遠的思緒還沒回來, 只不過他一貫是沈默寡言、面無表情的模樣,倒也沒人察覺出異常來。

沈瑜之知道白楚愛玩, 出府左不過就是在鬧市上逛逛,買些有趣的小玩意兒回來,所以倒也沒問他今兒的行程, 只是關心著詢問了一下是否有什麽意外發生。

覽川想起在臨分別前, 白楚同他說的話, 平靜無波的眼底飛快閃過一道覆雜之色,轉瞬即逝,他垂眸沈聲回道:“並無。”

聞言,沈瑜之也松了口氣,笑道:“難得出府逛一逛, 楚華想必很開心吧。”接著又忍不住嘟囔, “也不知道有沒有給我帶禮物回來?”

他腰間掛著的錦囊中,裝著一個略顯陳舊的平安符, 已經是白楚很早之前送他的了。

這時,覽江突然從外頭進來了, 恭敬地遞給沈瑜之一張紙條:“三少爺, 這是四殿下給您傳來的信。”

因著裴昡在賢妃跟前透露過幾回對聖上的賜婚不滿的意思, 賢妃生怕風聲傳出去會讓聖上對他心生不滿,就強拘著裴昡留在宮中,非要他改了主意才好。

鬧到這個地步,裴昡也不好將親眼看見孟芊芊與外男私會的事情說出來, 沒準賢妃還覺得他是想逃避成婚所以想法子汙蔑人清白姑娘的名聲,再說,裴昡不願娶孟芊芊也不是因為她另有心上人,所以這事兒就瞞了下來,到如今,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大婚章程,還在禮部循序漸進地籌備中。

因著端敏長公主,沈瑜之也進宮看望過裴昡幾回,就成了他和外界通信的媒介,但凡裴昡身在深宮不方便做的事,都交給沈瑜之幫他先管著了。

所以他近來才會這麽忙。

聽著四殿下有令,沈瑜之也就不跟覽川多說了,當即將紙條借過來,上頭的墨跡如雷霆萬鈞、力透紙背,筆鋒處處顯出淩厲來,看得出來裴昡寫的時候怒意不輕。

他不由凝眉:“備車!”

……

沈瑜之一離開,白楚這邊就收到消息了。

“這太陽都快落了,三少爺還急匆匆的是要往哪兒去?”雙喜動作輕柔地為她解開發髻,一邊疑惑地問道。

“他近來常往外跑,有什麽稀奇的?”

要是按照原書的情節,能讓沈瑜之這麽奮不顧身的應當是女主,可如今劇情線偏離了十八彎去,再一猜,估計就是四皇子裴昡了。

聯想到今兒遇上的三皇子及那個趙家的紈絝子,白楚黛眉微挑,頗有幾分好奇,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意外,若是,未免也太巧了,要不是,三皇子如果連皇帝出宮的行程都能打聽的到,也太厲害了。

旁邊雙喜沒註意到她眉眼中顯露的興致,眉頭皺起,語氣中流露出幾分擔心:“少夫人,您今天遇上的……是誰呀?”她問得小心翼翼,生怕被旁人聽去。

白楚透過眼前昏黃的鏡面,笑盈盈地擡眸看了她一眼:“你之前不是見過麽?忘了?”

雙喜腳一軟,差點攤倒在地上:“他、他是不是……那個,少夫人,我……”

眼看著她驚恐慌亂得口不擇言了,白楚輕笑一聲,腳尖點地,翩然地在圓凳上轉過身來,伸手扶住她,感覺到她微微打顫的手臂,柔聲道:“怕什麽?你見了他這麽多次,可曾被問過罪?”

“可、可是……”

那是九五之尊啊!

雙喜是個直楞楞的性子,平常跟在白楚身邊,眼裏心裏就裝著個主子,生怕遇著什麽意外她沒發覺,所以雖然見了皇帝幾回,但對方沒有表明身份,她對白楚盲目信任,也就沒有問。

這回半道撞上趙家小少爺的時候,聽見覽川同白楚說的話,她也不是真傻,仔細一想,尤其之前她陪著少夫人在皇宮中隱約還見過今日遇上的男子,只不過那時候她被白楚打發下去了,沒能知道對方的身份。

但……能在後宮中隨意行走又氣勢懾人的男子,除了聖上,還能有誰呢?

雙喜嚇得臉色蒼白,她從沒敢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面見聖上,還距離這樣的近,她想起來,胸腔裏被湧起的後怕給填滿了,幸好她只安靜地照顧著少夫人,應該沒有做什麽越禮犯上的事吧?

白楚見雙喜眼神渙散,連她的話也聽不進去了,便索性起身,雙手貼在她的臉頰上,將她的小腦袋給掰過來,

“雙喜,你信我麽?”

雙喜當即點了點頭。

“那你說,有我在,會不會讓你出事呢?”

雙喜以往在白府上也是處於任人欺負的底層,相比起白楚華身上好歹背了個小姐的名頭,旁人不敢做的太過分,對雙喜就沒這個顧慮了。

只是她心思淺,沒心沒肺的模樣讓人刁難著都沒成就感,再加上白楚華名義上在張氏這個嫡母的庇護下,白音華自詡溫柔和善的嫡姐,時不時也願意給白楚華一點好處,底下人到底不敢做明顯了,回頭傳出去壞了主家名聲。

這也是為何就她們主仆二人還能小心翼翼、相互攙扶著在白府活到今日的原因。

不過自從來到沈府,雖然受過冷待,但已經比白府上好太多了,尤其是在自家小姐大病初愈後,日子更是一天比一天好。

雙喜重重點了下頭:“奴婢自然是相信您的!”

白楚彎唇笑道:“那我跟你說了,只要有我一日,就不會讓你處事,你信不信?”

雙喜還是下意識地點頭,臉色已然緩和了許多,但提起的心始終放不下,躊躇著開口:“少夫人,您和……那位,”她不敢直接稱呼,擔心隔墻有耳,會被旁人聽去,就含糊著指代過去了,“來往,是不是有些危險啊?”

雖然那位對著自家主子的時候看著溫和包容,但都說伴君如伴虎,雙喜即使相信白楚會護著她,一想到跟聖上身處在同一屋檐下,那種威儀和天然的壓制,還是忍不住心生膽怯退縮。

白楚知道她膽子小,所以過去也沒打算跟她挑明皇帝的身份,但如今眼看著交集越來越多,總有一日要掉馬的,所以也沒打算瞞她。

“沒事的,”她柔和的語氣中帶著安撫,“聖上睿智寬宏,就算是哪裏觸怒到他了,只要不是特別嚴重的事,他不至於同你我計較的。”

“雙喜你覺得像我這樣聰明又長得好看的人,會犯下什麽大錯麽?”

雙·死忠迷妹·喜堅決地搖了搖頭。

“那就是了。所以你看看,就算是聖上也沒有什麽好怕的對不對?雙喜又厲害又體貼,以往那些故意欺負你、想找你麻煩的人想盡辦法都不能抓住你的把柄讓你被趕出白府,現在有我幫你一起,你應該什麽都不怕了才對啊。”白楚唇角勾起滿意的笑容,眉眼彎彎,凈澈的眸色靜靜流淌的光輝襯著清聆溫柔的嗓音,宛若舒緩優美的樂章在耳邊奏響。

雙喜楞楞的聽著,迷迷糊糊的,心頭沈重的憂慮不知不覺就消散了。

恍惚間確實有一種“對啊,我還怕什麽”的無畏感,然後下一秒又被自己這個想法給驚嚇到,翻來覆去,反倒將自家主子怎麽會跟聖上關系相熟這重要事情給忘到腦後去了。

另一邊,沈瑜之匆匆趕到“桃源”,才發覺裴昡早早出了宮,卻不是孤身一人,旁邊還坐著三皇子。

他一楞,先拱手問禮:“瑜之見過三皇子。”

三皇子笑了笑,看著心情頗好:“瑜之啊,不必多禮。”轉而游移的視線從沈瑜之到裴昡,語含戲謔,“四弟果然是對你信任有加,一遇著事,就想著把你找來了。”

裴昡冷冷掃了他一眼,擡眸看向沈瑜之,神色微微和緩了些:“瑜之,先坐吧。”

沈瑜之依言坐下,然後就發現垂頭靜聲站在裴昡身後的人不是他往日見過的哪個侍衛,看那戰戰兢兢,形容浮誇的模樣,倒像是哪家驕寵的小少爺。

“這是趙家最小一輩的,叫趙奇。”裴昡看他的視線奇怪地看過來,板著臉,淡淡出聲解釋。

趙奇小心地擡頭對上沈瑜之的目光,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沈瑜之:“?”

“還是讓我身邊的人解釋清楚些。”三皇子笑吟吟地開口,輕松揮了揮手,他身旁的侍衛就上前一步,語調不帶絲毫起伏地將今日發生的事說出來。

沈瑜之聞之一驚:“陛下微服出宮了?”

當今聖上素來勤政,登基以來,連慣有的春巡秋獵都鮮少參與,怎麽突然有興致微服私訪了?

雖說也有先例,可那幾回,聖上還有私下叫上幾位信重的朝廷大員,或者身邊心腹,但照三皇子一方的說法,

“聖上身邊除了隨行的侍衛,只跟了個瞧不清面容的妙齡少女?”

沈瑜之越發覺著不可思議。

“或許,是新入宮的哪位娘娘?”

“不會,”三皇子笑著應了聲,擡眸瞥了一眼四皇子,“若是後宮中有什麽動靜,不會一點風聲都沒傳出來。”

兩位皇子的母妃俱是四妃之一,身居高位多年,不至於連聖上真正寵愛的是誰都不知道,尤其後妃出宮何嘗不易,聖上有這心思本就是獨一份的榮寵,前無古人的那種,多少顯眼的事情。

這時,裴昡緩緩開口,“三哥費心將這樁事告知於我,怕不單單是為了趙家的小子吧?”

說來也是巧了,三皇子隱約聽說四皇子對他身上的婚事不滿意,心中有些猜想,好不容易等到他出宮,這趟是特意來抓他把柄的。

沒想到卻意外撞上了自家父皇同小姑娘私會,三皇子第一反應就是這個鍋不能只讓他背,不然回頭要是父皇要怪罪他窺視帝蹤,他一人可承擔不起。

三皇子哈哈笑了兩聲:“四弟這是哪裏的話,你我是親兄弟,真遇上事兒,我作為兄長,提醒你一句也是應該的。”

裴昡冷哼了一聲,忍不住轉頭又瞪了一眼趙奇,“既然如此,這趙奇我自會收拾,多謝三哥的提點,若無旁的要事,我在這兒就不送你了。”

這逐客令下的,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三皇子也不怒,笑容親和:“也好,我也就不幹涉四弟你管教自家人了。”

等他一踏出廂房的門,臉上的笑意當即淡了下來,輕聲落下一句話:“仔細盯著。”隨後便大步離開,只餘下屋子裏,裴昡冷冷盯著到他面前跪下的趙奇,“你闖禍的本事還真不小。”

趙奇早知道他招惹的可能是聖上的時候就已經嚇得魂飛膽戰,到如今,連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了,腦袋一片懵,只知道疊聲求饒。

“行了!”

裴昡凝眉,不耐煩地打斷了他:“你只說,同父皇一起的那名女子到底是誰?你可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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