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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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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柏軒轉頭, 遞了個疑惑的眼神過來。

白楚笑了笑:“聽說承恩公府上,安王妃還有個兄長未曾婚配?”

周柏軒一皺眉:“皇後近日召見了王家嫡系長房的幾位小姐。”

白楚好奇地問:“王徐兩家不是宿敵?皇後能接受王貴妃家的侄女嫁進她娘家麽?”

周柏軒解釋道:“王貴妃是三房的女兒,如今王氏一族的長房只有兩個兒子, 再往下一輩才有嫡女。”

白楚輕聲感嘆了一句:“皇後娘娘的胸懷可真夠大的。”胸懷一大,心也跟著大了。

她搖搖頭:“想必聖上不會允許的。”

王貴妃膝下無兒無女, 皇帝擺明就是用她來制衡皇後的, 怎麽能眼看著王徐兩家化敵為友?

見周柏軒沈默了下來, 白楚眸光一動, 笑道:“你若是擔心因此會將你一家牽連進皇子們的那些麻煩中,大可不必。”

“本來皇後對著只有幾面之緣的柔嘉郡主大家恩賞, 就是說明她有拉攏之意, 如果你不肯讓柔嘉郡主嫁過去, 說不定, 皇後娘娘就該想方設法將徐家的女兒嫁給你了。”

周柏軒神情一怔,隨即冷了臉,想起柔嘉郡主這幾天回家,一改以往的疏遠,頻頻問起他的婚事,確實十分異常。

白楚漫不經心地花了一秒回想原書中柔嘉郡主的結局, 具體的倒想不起來了,唯一的印象, 似乎是芳華早逝,還死因不明,因著她和白音華之間眾所周知的恩怨, 柔嘉郡主死後,白音華成了最大的嫌疑人,遇上了同安王終成眷屬後的第一大劫。

最後還是沈瑜之費盡心力為她找證據驗證清白,查出來原來是淑妃宮裏的一名宮女,柔嘉郡主不慎撞見了她同一名太監暗中親近,所以想方設法除了去,還順勢嫁禍了同柔嘉郡主不合的白音華。

管教不嚴、縱容手下□□後宮並殺人滅口的罪名一落下來,淑妃的四妃之位差點都沒保住,原本分到的一點宮權也徹底賠了進去,由她所出的三皇子以為是四皇子聯合沈瑜之有意陷害,兄弟倆徹底鬧翻,不死不休。

白楚不知道這是皇後的費心籌謀,還是安王的將計就計,但無論哪種,都說明柔嘉郡主已經被人盯上了,再加上她本人也沒多少城府,若是被人看出來她真正的意中人是沈玧之,說不定沈家也逃不過。

周柏軒從小便不在長平長公主膝下長大,同柔嘉郡主本就沒有多少兄妹情份,偏偏她還這樣麻煩,他原本是打算著給她找個遠離京城的夫家,一來權勢紛爭不至於將她牽連進去,二來眼不見心不煩,保住這個妹妹的性命和一生富貴,周柏軒自認已經是盡職盡責。

可,誰知道他這妹妹腦容量不大,膽子卻不小,居然看中了沈玧之,她哪怕看上沈瑜之呢?

他擰眉不耐:“我讓母妃在平陽為她尋摸一門親事,就說是早年定下的。”

白楚失笑:“你確定長平長公主會願意讓女兒嫁去平陽?”就算是重男輕女,這麽多年陪在身邊的到底是女兒,長平長公主怎麽能忍心讓女兒即是下嫁又是遠嫁,“再說了,柔嘉郡主若是不願意,光憑你,可壓不住她。”

這會兒柔嘉郡主願意聽周柏軒的話那是盼著他能給自己撐腰,可她若是以後人都不在京城了,還要他幹嘛?怕是怒極之下,柔嘉郡主會破罐子破摔,直接投向徐家去了。

周柏軒默然,要是旁人,早就被他扔進詔獄去了,偏偏這是他同胞妹妹,打罰不得,惹了事偏偏還要他擔著,簡直是來討債的。

白楚見狀軟和了語氣,輕聲道:“我知道你不願在摻和進皇子奪嫡之類的鬧劇,但只要你受聖上看重一日,哪怕逃到天邊去,也是不可避免的,周柏軒,這主動權並不在你手中。形勢所迫,所有人都只能順流而行。”

這是他頭一回聽見她叫自己的名字,不由怔忡了一瞬,宛若一滴清水落在墨色混沌的心潭中央,緩緩蕩漾開的漣漪將那些沈郁都帶走了。

“我知道。”他淡淡地應了一聲,眸光卻分外柔和,比從繁茂的枝葉間透下的陽光也不差。

白楚柔柔嘆道:“雖然凡事到底還是由你做主,但,我總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周柏軒垂眸看著她,輕輕“嗯”了一聲。

氣息又暖又長,良久,才聽見他低聲重覆了一遍:“我知道。”語氣幾近溫柔,細品中仿佛摻雜了許多深意,餘韻悠長。

……

等壽宴結束,天色已經入深夜了,老夫人年紀大,精力不足,落了馬車就在胡曼柔地攙扶下回鶴祥院了,還囑咐了讓白楚也好好休息。

她今天沒有帶雙喜出來,一個人走在回梧桐院的路上,星辰寥落,明月隨行,偶有路過的婢女小廝對她俯身行禮,白楚腳步輕快,自顧自地享受著這一片夜色寂靜,心頭難免泛起幾分孤單愁緒,不過她才剛經歷了熱鬧,這會兒安安靜靜地倒也挺舒服的。

不一會兒,就看到了梧桐院的大門,雙喜早早就在大門外等著了,見白楚回來,笑瞇瞇地迎上來,看出她面上的疲色,語氣中微微帶上了心疼:“少夫人,您今兒可是累著了?奴婢給您備好了熱水,讓您舒緩舒緩身子。”

這麽一天掛著笑臉端著儀態,白楚確實有些累了,在雙喜的侍奉下洗漱完,換上薄綢楊桃蝶紋的寢衣,渾身上下清清爽爽,只餘長長的烏發還染著三分濕氣,雙喜拿著帕子給她擦了半天,剩下的也只能讓它慢慢幹了。

白楚躺在事先被烘暖的被窩裏,晾幹頭發的時候,隨手拿了本書來看,打開才發現是沈玧之送她的棋譜。

她一楞,接著恍若無事地將手上的冊子合上:“雙喜,我有些餓了,你幫我去膳房看看,還有什麽不積胃的湯羹能現做的,幫我去要一碗來。”

雙喜放下輕輕扇著的團扇,應道:“是,奴婢這就去,立即就回。”

幾乎是在她出去將房門合上的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從床幃後走了出來,

“我等了你許久。”

白楚坐起身,看著沈玧之十分自來熟地搬了把圓凳坐在她面前,有些無奈道:“您天天私闖我的住處,我還未說什麽,您倒是惡人先告狀了。”

他清雅的俊臉上笑意斂起,眉心帶起幾道淺淺的溝壑,深眸不見波瀾,“楚楚今日出去了一天,可是遇上什麽好玩的人了?”

“是啊,”白楚直接應道,“說來也巧,長平長公主身子不適未來參加太傅夫人的壽辰,便讓她的一雙兒女代她出席。”

“二哥,您要不猜猜,柔嘉郡主同我說什麽了?”

沈玧之面色沈靜,不以為然:“既是無稽之談,不必理會。”

“怎麽會是無稽之談呢?”白楚笑盈盈地擡眸看過去,“二哥,柔嘉郡主對您的情意您再清楚不過,如今她到了婚配的年紀,你就一點都不擔心麽?”

沈玧之搖頭輕笑,淡淡道:“不至於。”

如果連個柔嘉都能讓他擔心,也顯得太無能了些。

見他這樣淡定,白楚還真的有點好奇了:“皇後對她的疼寵已經傳遍朝野內外,甚至還有人說皇後這是看中了柔嘉郡主要將她選給二皇子為側妃……”

當然是不可能的,堂堂皇家郡主,要是嫁為妾,也太丟份了。

“我想,若是柔嘉郡主向皇後娘娘請求賜婚,說不定會得到允許也不一定啊?”

這倒是真的,就是最後的人情債太不好還,柔嘉郡主估計也是顧及到這個,才婉轉找到白楚身上,盼著讓她說服端敏長公主去請旨。

本來嘛,就該男方主動些。

沈玧之眸光中流轉著冷芒,低緩的語氣中顯而易見地透著些許不悅:“楚楚好像很期待?”

他目光中漸漸染上了不容忽視的專註以及濃烈的情愫,落在她身上的時候仿若火星掉在她身上。

沈玧之倏然一笑,縈繞的危險使得眼底牽起的笑意都讓人心生寒意:“你想知道,若是賜婚旨意下來,我會怎麽做麽?”

白楚對上他的目光,眼睫輕顫了顫,忽然覺得,原書情節中柔嘉郡主的死說不定並不是表面上的那麽簡單。

她垂眸避開,答非所問:“二哥,那你覺得,柔嘉郡主的歸宿落在徐家,如何?”

沈玧之神情中有一瞬間的沈默,隨即那些洶湧襲來的情緒緩緩退去,向來平和無波的眼眸溢滿了亮光:“楚楚覺得好?”

“為什麽?”

“因為我麽?”

這三句,一句比一句緊迫。

白楚卻斂眸平淡道:“不是。”

沈玧之也沒發怒的意思,縱使眸色再深,唇角的笑還是溫和的,“那是為了周柏軒?”

白楚一怔,倒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提他做什麽?”

沈玧之也沒想到突然提到周柏軒她還能這樣淡然,再開口,語調便稍稍平緩了些:“之前,強闖進沈府來找你的,不就是周柏軒?”

“原來你知道了啊,”大約是早就對沈玧之的手段早有預料,所以乍然聽聞這個,白楚確實沒多少驚訝,笑了笑,“怪不得。”

她之後沒見周柏軒來過,還以為是劇情所限,回去跟白音華糾纏在一塊兒了呢。

“是因為先前柔嘉郡主與白音華的鬧劇,周指揮使大約是柿子挑軟的捏,所以找上了我。”

沒從她神色變化間看出一點對周柏軒的特殊情意,不代表沈玧之對他的惡感就能少一分。

他暗藏鋒芒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她肩頸處,“他還傷了你。”

“那二哥為何不動他?”白楚卻彎眸笑著看他,這個問題說出口,沈玧之一時還真回答不上來。

他不開口,白楚便自己接下去說:“二哥是要用他來試探我麽?”

沈玧之唇邊的笑意猛然一滯,眸中凝光若冰。

白楚仿若不覺,她的頭發已經幹得差不多了,她漫不經心地以手為梳,一次一次地撫過順滑的長發。

“二哥心思深,我總之不及的,至於周指揮使,確實是他傷了我,所以也因此欠我一份人情,如今他也算是還了……”

沈玧之沈聲打斷了她,“他還了什麽?”

白楚可不敢將玉雕的小人交出去,指不定轉頭就得毀在他手裏,“二哥神通廣大,怎麽不自己去查?”

沈玧之聽出她話中有氣,嘆出一聲,“楚楚,我不是想試探你,我不動周柏軒是因著有人保他,也已經盡力不讓他再有見你的機會……周家情勢如烈火烹油,我總是不希望你遇上危險的。”

他清雋的眉眼染上幾分真切的憂思愁緒,俊雅的面容處處都顯著柔情,如同冬日雪山裏的一汪溫泉,他眼底的眸色越冷越淡,這時候流露出來的溫情就越是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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