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暗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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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楚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彎眼笑道:“二哥許久才來找我, 第一句話問我卻是別人的事麽?”

沈玧之看向她的眼眸中, 暗色漸漸消去, 輕笑一聲:“狡猾。”

她神色歡快, 語氣中帶著點玩笑似的不滿:“本來就是, 我和王家少爺, 無論如何, 二哥不是應該站在我這邊麽?”

沈玧之收回握著她的手,緩緩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的笑還是一樣溫和,距離卻平白遠了起來:“楚楚這樣篤定……因為你是我的什麽人呢?”

白楚笑盈盈著, 張口便說:“您座下首徒呀。”

沈玧之就這麽定定地看著她, 笑而不語, 她身上的壓力不知怎麽瞬間大了起來。

白楚唇邊笑意微斂, 遲疑著又道:“那,知己?”

見他還是不說話, 她眉眼耷拉下來,明媚的眸光暗淡下來,滲透著失落的流光:“難道在二哥心中,我並不能算知己麽?”

沈玧之微不可聞地嘆出一口氣來,俯下身來,對上她的目光:“楚楚要是覺著是我的知己,就該猜到我如今想的什麽才是。”

白楚仿佛受不得他眼中直白的情緒, 眼睫輕顫了兩下,沈玧之到底是見不得她顯露出來的一絲脆弱,哪怕明知道她本意就是為了逼他退一步。

他在心底無奈地笑了笑,到底自己如今也做不到無牽無掛、全無顧忌,何必逼她呢?

就在要退開時,卻突然聽見她開口:“二哥,你是喜歡我麽?”

沈玧之眼中那抹侵略性極強的銳光本就有減弱的趨勢,在她這句話的推動下,順著眼底未劃開的冰,徹底融化成了一汩潺潺暖流。

“楚楚,”他柔聲道,“我是心悅你。”

“其實,原本是不確定的,但是想到若是同你共度餘生,仿佛我原來平淡無趣、一眼就能猜到結局的人生,忽然就有了期待的理由。我從沒有想過世間上還有一個人,或者一件事,能讓我產生這樣猛烈沖動、毫無緣由的情感。”

“我是有些不適應的。但你知道,我總得去適應。”沈玧之垂眸,面上的笑是淡淡的,白楚卻仿佛覺著,他這一刻所洩露出來情緒,比任何時候都要濃烈和直接。

“二哥,很抱歉。”白楚慢慢收起了笑容,用難得認真的語氣,告訴他,“或許在你眼裏我已經很特別了,但我是真的要比你想象中特別的多。”

自誇的話能講得這麽實誠也是一種搞笑了。

“二哥你處處都好,世上任意一個女子聽到你方才說的話,感覺到你的眼神,都很難不動容,我自然也是不例外的。”白楚誠實地說,“正是因為對你的喜歡很尊重,所以我想坦白一些。”

“我並不是所謂善良賢淑的女子,我自私又吝嗇,很狡猾的,二哥你對我好,我知道,可能以後我也會忍不住,也許是需要,也許只是因為一時虛榮,會利用你對我的這份好。”

“我一般不說這樣的話,因為二哥太聰明了,我覺得遲早是瞞不過你的,所以在趁你被我惹生氣前,得把實話告訴你呀。”她歪頭,說著冷漠的話,笑容卻十分可愛,彎彎的眉眼因為真摯而顯得分外燦然,眼尾的朱砂痣熠熠生輝,仿佛要刻到人的心窩去,“我不能保證能好好珍惜它,更不能保證會還給你同樣的喜歡。吶~趁我現在良心發現,尚算理智的時候,我勸二哥,還是不要再喜歡我了,任何一種形式的喜歡。”

剛剛還說是怕他日後發現被騙怒極報覆的自私退避,這會兒又說是良心發現、尚算有理智下的誠懇告誡。

沈玧之好笑地看著她不染脂粉、白凈純粹的小臉,真切體會到了她是多狡猾的性子。

但這種狡猾不是因為利用他的喜歡,而是……讓他更喜歡她了。

很難說清楚這種躍躍欲試,仿若飛蛾撲火般的悸動和傾慕。

飛蛾在撲向火之前知道火會將它燃燒殆盡麽?畢竟身處寒冷孤寂的黑暗中,那一束光亮以及點燃心火的熱意,足夠吸引得它忘了應當警惕的危險。

飛蛾起初不覺得它所追逐的亮光真能把它怎樣,就像沈玧之望著白楚黑白分明的眼眸,白嫩精致的小臉仿佛他一個手掌就能罩住,他並不覺得她真能像她說的傷害到他,就算是利用了他的喜歡又怎麽樣呢,如果是他願意為她做的,怎麽能說是傷害?

反而這種無知無畏,透著稚氣的認真警告,在他看來有種別樣的頑皮可愛。

還有一點點……期待?

在算計利用這個行當裏,沈玧之向來都是施與方,自認不算是宗師,卻也敢說無人能從他這兒騙到好處去,若是眼前這個看似無害的小姑娘真能從他身上騙到什麽,就算她能耐了。

所以啊,

作為受害者是什麽感覺?

沈玧之面上的笑意不禁明朗了幾分,忍不住擡手揉亂了她滑順的墨發,“楚楚,二哥謝謝你的坦誠,也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但,話本還是少看些吧,知道麽?下回我給你帶些鬼怪奇聞來,反正你膽子大,也嚇不著。”

白楚看出他的不以為然,倒不是覺著她在說假話,而是真心覺著就算如她所說,對他的愛慕抱有利用的心思,一來他夠睿智能看透,知道什麽時候不該中計;二來,也是覺著她到底年紀小又是女兒家,真想要什麽,在他眼中大概就是舉手之勞的瑣碎小事。

她在心底嘆了一聲:

這些在旁的鄰域游刃有餘、行暢無阻的男人總以為在情場上照樣能占上風。

她恬然地垂下眼簾,由著他用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給她理順剛剛揉軟的頭發,束發的絲帶被解了下來,沈玧之隨手纏繞在手掌上,然後目光專註地落在她散落的長發上。

黑鴉鴉的一片,濃密柔順的長發完全鋪散在肩頭上,襯得她身姿越發嬌小纖柔了。

她不動聲色地掩去眸底飛快劃過的狡黠。

在情場上,可不一定是性格強勢、條件優越的一方才能贏啊。

大約是他不輕不重的力道太舒服了,白楚斜靠在軟榻上,模模糊糊地就睡著了,隱約感覺到沈玧之將她從踏上抱起來,輕輕放到床上,然後將錦被展開給她蓋好。

白楚能感覺到被角劃過她臉頰柔滑的觸感,接著,就在身下軟和的被窩中,毫無戒備地陷入了沈睡。

這份信任令沈玧之不由心軟了一瞬,繼而又升起了幾分無奈,目光落在她的睡顏上,因為是側躺著睡的,可能有點冷,下意識地把自己裹成了一團,右邊的側臉被擠得鼓了一塊,唇角無意識地上揚,舒緩下來的眉眼怎麽看都泛著一股子甜意。

白楚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走的,反正等她醒過來,掛在燈罩上的玉佩已經不見了。

她有點郁悶地癟了癟嘴。

找外援告狀最無恥了。

王修則這個大話精。

白楚有理由相信他就是故意想看她笑話的。

……

翌日,白楚聽著雙喜給她傳,說是府上都在說,王家大少爺來了,還是專門來見二少爺的,徑直就往經年堂去了。

從來沒聽說過王家的公子與自家府上還有什麽來往,加上王修則在京中素有美譽,在一群丫鬟中掀起了不小的風浪,還有偷偷往去經年堂的路上去偷看的。

雙喜知道白楚和王修則早先有過一面之緣,所以特意同她提了一嘴。

白楚眸光一凜,唇邊緩緩揚起一抹笑,雙喜在旁邊看著,怎麽都覺得少夫人溫柔的笑容中仿佛滲透著點點寒氣。

“正好,我還想著怎麽能見他呢。”白楚輕聲道,手上打了一半的絡子隨手甩在榻上,串起的粉珠從繩上掉落,骨碌碌地向四周滾動開來,最後穿過邊沿,直直摔落在地上,發出劈啪交錯的清脆聲響。

雙喜都來不及去撿,就見白楚已經起身往門口走去,她猶豫了一瞬,到底還是跟上去了,

“少夫人,您慢些,小心前邊的門檻!”

經年堂中,

沈玧之聽端溪說是王大少爺來了,一擡頭,王修則已經大大咧咧地跨過正門走進來,還態度親切地同他拱手打了個招呼,笑道:“沈二哥,許久不見,您別來無恙。”

沈玧之看著他坐下,讓端溪端了杯茶上來,淡淡笑道:“勞你走一趟。”

語罷,端溪放下茶碗,就轉身來到他書桌前,舉起托盤,朱色錦墊上端端正正的放著一塊玉佩。

“修則,原物奉還。”沈玧之語氣溫和,“家中小輩頑皮,讓你見笑了。”他清俊疏淡的眉眼染上幾分暖色,神色瞬間就顯得溫柔起來。

王修則垂眸略顯冷淡地瞥了一眼那玉佩,唇邊猶掛著些許笑意:“沈三少夫人機敏靈慧,非尋常女子,卻能聽從沈二哥的話,倒仿佛是真心將您看做是親兄長了。”

沈玧之面色波瀾不驚,擡眸看了他一眼:“懂事的孩子,我自然是要多看顧一些。”

王修則笑意未斂,點綴著碎光的眼眸中辨不出情緒來。

端溪舉著托盤已經有一會兒了,拿捏不準為何王修則還不將這玉佩收下,餘光往上一掃,沒看明白自家少爺同王大少爺之間的鋒芒暗鬥,倒是瞟見了門外有小廝面帶踟躕地來回徘徊。

他輕輕將手上的托盤放下,悄聲往後退去。

不一會兒就回來了,走到沈玧之身邊,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主子,三少夫人來了。”

沈玧之眼簾微動,將凝聚於眼底的暗流緩緩平覆下來,“時間不早了,”他笑意和氣,一點趕人的心虛都沒有,“修則,你慢走,我就不多留了。”

王修則微挑了挑眉,“我以為依沈二哥的待客之道,好歹會留我用一頓晚膳?”

“我下回讓瑜之替我請你。”沈玧之溫和道,“畢竟你和瑜之有自幼的交情,想來是比與我更相熟些。”

王修則笑道,“我倒沒什麽,只怕三少爺不肯。”

“他會肯的。”

尤其肯定的語氣引得王修則不自覺側目,對上沈玧之平靜卻深邃的目光,他笑了笑,也不打算多留,起身將桌上的玉佩收入袖口中:“既然如此,那我就跟您告辭了。”

沈玧之淡淡頷首,側頭對端溪囑咐了一聲:“修則初入沈府,不熟悉布局,端溪,你去將他安然送去府門外,別出什麽差錯。”

“是,奴才遵命。”

等端溪領著王修則不懂聲色地從另一條小徑走出經年堂,一路上,王修則始終沒有出聲,仿佛認真欣賞起了沈府上的景致。

直到走出沈府大門,端溪立在門前恭敬地等著王修則坐上馬車,等他恭送的話剛剛說出口,就見王修則撩開車簾,對著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些,

“經年堂外的等著的客人,是不是你們府上的三少夫人?”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在端溪愕然的面色中,王修則微不可聞地低低嗤笑了一聲,車簾悠悠垂落,車軸轉動,牽動著馬車向前行進。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19-11-25 19:29:52~2019-11-26 16:10:1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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