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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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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頭安王和白音華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 沈蓉拎著一個小包裹,乘著一頂素青色、通體上下看不見一點喜慶的小轎子,極其低調地被擡入了安王府。

任誰都能看出安王對她有所輕慢, 但凡換個有骨氣的人家,能轉頭就走, 偏偏安王估計就是吃準了沈蓉沒有後路可退。

她從沈府出嫁, 前來送嫁的竟然只有她的父母姐姐, 無形中表明了沈府一家的態度。

沈蓉將下唇咬出了一道深深的齒痕, 扭頭坐進轎子裏, 雙眸凝淚, 下一秒就在傅粉描朱的面容上落下兩行淚痕。

說後悔自然是後悔的,但若是現在讓她像同胞姐姐那樣跟隨父母離京, 回到那小城小鎮中, 沈蓉卻也不甘心。

左右她已經進了王府,沈蓉對安王縱有幾分少女情思, 這一兩個月也斷得差不多了,所以對外頭吵吵嚷嚷安王的風流韻事她一點也不關心。

眼下她最在乎的, 是如何在安王府中得到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隨著轎子輕搖慢晃,沈蓉拿著帕子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珠,瀅瀅的水眸緩緩平靜下來, 逐漸被一抹堅定的光亮所替代。

沈蓉走後, 胡氏即使早早決心不再管這個女兒,到底也悵惘了一陣,看著心無城府、不以為然又帶著些羨慕地說沈蓉能嫁進王府如何高攀日後如何榮華富貴的沈芙, 她不敢再久留於京城,生怕連這個女兒也保不住。

不過在臨走之前,胡氏去找了一趟胡曼柔,言語之間頗有威脅的意思,她們一家現在離開,胡曼柔身上的傷勢未好,能有正當的理由留在京城中,胡氏要她答應自己若有能力多幫著點沈蓉幾分。

她們是表姐妹,如若沈蓉有朝一日能在安王府上出頭,胡曼柔也等於多了層助力。

威逼利誘、軟言哄勸。

胡曼柔最後還是應了,至於未來會不會兌現,就是另一回事了。

胡氏親自去老夫人出表達了對胡曼柔的關心和擔憂,老夫人原本就舍不得她,聽胡氏這麽一說,順理成章地就將她留在了身邊。

白楚倒沒怎麽去在意這些小事,直到從走沈明一家的時候才發現胡曼柔被老夫人做主留在了身邊,不過她受此特殊待遇仍舊平易近人、性情柔婉。白楚依稀聽底下人傳說,沈明對胡氏能將侄女留下卻不願將這手段留給自己兒子而很是不滿,兩口子狠狠吵了一架,臨到走時都沒見他們互相之間說上一句話。

胡曼柔卻氣定神閑,剛能下床,就日夜跟在老夫人身邊,溫柔乖巧,做足了小輩姿態。

將討好奉承的言行做出孝順貼心的模樣,是她的拿手好事,尤其沒有人同她爭,就更顯得她真心誠意、是府中的獨一份了。

連受了重傷的胡曼柔都能起身服侍老夫人去了,白楚自然不能躲在梧桐院裏偷懶,無論如何,過去請個安總是要的。

然而這日,白楚和雙喜剛踏進鶴祥院的門,就聽見了裏頭傳來的喧鬧聲。

老夫人年紀大了,最是喜靜,怎麽忽然就吵成這樣?

白楚還沒想明白,就見一道小小的身影飛快地往她這邊跑過來,她眸光流轉,唇角彎起,當即伸手就將人給撈住抱了起來:“小昊兒,你已經撞了我一回,這次怎麽也不能讓你得逞了。”

沈元昊一股腦地往外跑,沒想到還有人把他給攔住了,懵懵地擡起小臉,好半會兒才認出來抱著自己的是誰,小小的身子瞬間就僵了,白嫩嫩猛地變成了個粉團子:“你、你快放我下來!”

“你什麽你,”白楚早就眼饞他圓鼓鼓的臉蛋了,擡手輕輕揉了揉,“小孩子不能沒禮貌,要叫我什麽?”

沈元昊被她抱在懷裏,不像父親那樣好似鋼筋鐵骨般生硬,自己仿佛陷在一團被暖陽照射的雲朵裏,又柔又軟,還帶著和煦好聞的香味。

她身上的衣服也是滑順舒服的,好像他要是稍稍掙紮一下,就會從她手臂上滑下去了。

沈家四代唯一的小少爺精致可愛的小臉上,眉頭皺得緊緊的,一時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好不容易癟著嘴吐出兩個字來:“三嬸。”

白楚正逗著他,對面老夫人被胡曼柔攙扶著,面色焦急地從裏屋走出來:“昊兒,昊兒……”

撩開簾攏,看見沈元昊乖乖地窩在白楚懷裏,老夫人才舒了口氣,語氣中不由帶上了幾分責怪:“你這孩子,怎麽能不管不顧地就往外跑?在外頭天多冷啊,地上都是雪,一不小心你又摔了!”

話裏話外盡是關切。

白楚抱著悶聲不吭的小家夥,笑著給老夫人福身道:“楚華給祖母請安。”

老夫人轉頭看她時,面上的神情緩和了下來,溫聲道:“是楚華來了啊,幸好你來得巧,否則任由這孩子跑出去,不知道回頭得磕在哪塊石子上。”

說著,忍不住又瞪了沈元昊一眼。

沈元昊輕輕地哼了一聲,轉過身子,小小的胳膊環在了她的肩頸處,仿佛依賴似的緊緊抱住了他。

他從沒對她這麽親近過,白楚一時還有些受寵若驚,轉瞬就明白過來,這孩子估計是鬧別扭了。

她輕柔地拍了拍他的背,對著老夫人莞爾笑道:“元昊小小年紀,人人見了都要誇一句乖巧懂事,也就在您面前才有個小孩子的模樣了。”

老夫人剛要板起來的臉,聽著這話,不自覺就軟和了幾分,胡曼柔幾月以來,早將她的性情摸得有七八分熟,見狀柔聲道:“老夫人,還是先讓三少夫人和元昊少爺進屋吧,外頭天冷,免得寒氣入體。”

老夫人輕嘆了一聲,面露慈愛之色,拍了拍她攙扶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就聽你的,有什麽話進屋再說吧。”

白楚知道自胡曼柔醒後,老夫人曾提起過要將她收為幹孫女的話,卻被胡曼柔含淚推拒了,稱自己只是感念老夫人對她的關懷照顧,才有報恩之心,若老夫人非要以此嘉獎她,反倒顯得她心有算計了。

如此,老夫人也就不再強求,更覺著她仁善真誠起來。

但聽得再多,到底不如真正見到。

感覺到伏在她肩頭的沈元昊將抱著她的力道又收緊了些,白楚若有所思地望著胡曼柔攙扶著老夫人進屋的背影,輕輕拂過小家夥的背,微微側頭,悄聲在他耳邊說:“小昊兒,告訴三嬸,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沈元昊依舊埋在她的肩窩不肯說話,不過白楚聽著他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心頭已然明白了幾分。

白楚只邊輕聲哄著他,邊進屋找了個位置坐下,將沈元昊放在膝上坐著,見他低低埋著頭,就知道這孩子估計是紅了眼眶,所以不肯擡頭。

過一會兒,聽老夫人兩三句話下來,白楚腦海中的想法愈加清晰,簡單來說就是沈元昊幾句無心之言落在胡曼柔耳中就戳中她敏感脆弱的心了,老夫人倒也不是偏幫胡曼柔,從某種程度上她自然是更在意沈元昊的,所以就有了這不究緣由,先讓自家孩子給別人家孩子道歉的情形。

可沈元昊一個六歲的孩子哪能懂大人千轉百回的心思,被以往最疼愛嬌慣他的長輩呵斥了,又聽多了老夫人對胡曼柔好的傳聞,心中自然委屈。

她不經意地擡眸掃過坐在老夫人身邊的胡曼柔,掠過一道暗光,轉而便笑著與老夫人說:“元昊年紀小,若有什麽話引得胡小姐傷懷了,也怪不得他,這孩子心思再單純不過,實在沒有惡意的。”

胡曼柔目光一凝,落在白楚身上的時候微微加深,柳眉輕蹙,顯出些許自責之色:“三少夫人說的是,也怪曼柔不知怎麽了,居然跟元昊少爺這樣的孩子計較起來了呢?實在是魔怔了。”她美眸中泛起點點水色,縈繞在眉眼間那似有若無的愁緒,襯著唇角不添雜質的笑意,給人一種強顏歡笑的酸楚感。

老夫人憐惜地嘆道:“也不怪你,自從你姑母走了之後,夜夜都要被噩夢驚醒,心思敏感些也是有的。”

無論怎麽樣,這一茬算是過去了,老夫人偏愛沈元昊,知道不是他的錯,所以不強求要他道歉,不過對胡曼柔的憐愛倒是越發的重了。

白楚懶得坐在這兒看她們祖孫間的親親熱熱,就抱著沈元昊俯身先告退了。

胡曼柔隱有歉意,主動請求送他們出門。

老夫人有心讓胡曼柔和沈元昊的關系能親近一些,不光笑呵呵地應了,還隱晦地囑托白楚在當中調和調和。

只是胡曼柔和白楚都清楚,胡曼柔特意走這一趟,不是為了沈元昊,而是沖著白楚來的。

白楚唇角微揚,擡眸柔柔地看過去:“我不管胡小姐的目的是什麽,但若是利用到一個孩子頭上,是不是有些過了?”

胡曼柔的側顏線條優美,聞言微笑著轉過頭來,清麗的面容上滿是溫婉無害的笑意,疑惑道:“我不明白三少夫人的意思?”

白楚無所謂地笑了笑:“我倒也不在乎你明不明白,我雖然喜歡這孩子,可若說要替他討回公道什麽的,卻還輪不到我。”

她明眸稍彎,流光溢彩,其中閃爍的熠熠光輝漸漸沈寂下來,化作暗藏銳利的光芒。

“胡小姐認準了要將老夫人當做唯一的倚靠,這份果斷幹練,我內心是十分佩服的。”白楚放輕了聲音,緩緩著說,“你是認準了他父親不會放下身段跟個弱女子計較,可我卻不是。”

“胡小姐許是不了解我,我最喜歡恃強淩弱了。”

話音落盡,白楚對著她展開一抹友好的笑意,抱著靠在她肩頭快要睡著了的沈元昊就打算轉身離開,忽而聽見胡曼柔輕聲在她身後道,

“三少夫人這是打算去告狀麽?”

“是啊。”白楚面不改色,淡笑著直接應了下來。

胡曼柔眸底緩緩浮現出點點冷意,臉上的笑倒是越發溫柔了:“您與大少爺關系這樣親近,就是不知道三少爺知不知情了。”

白楚停下腳步,轉頭對著她幽幽地嘆了口氣,語氣分外真誠:“他不知道,你快去告訴他吧,就說我現在正在雲霄院呢,可別晚了,說不準我什麽時候就走了。”

“?”胡曼柔唇邊的笑意僵在臉上,目光清冷地看著白楚款款離開,唇瓣微啟,微不可聞地冷聲低語,“挑釁麽?我卻不信你們真的清白。”

白楚表示很無奈,這年頭,說實話都沒人信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是大哥的場合(~ ̄▽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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