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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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修則再怎麽好看有趣, 人不在眼前,白楚也就忘得差不多了。

沈瑜之卻不知怎麽, 腦海中來回浮現出那日白楚與王修則相視而笑的畫面, 男俊女美, 又都是極為適合笑的長相, 那場景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仿佛籠罩了一層朦朧的光暈,既柔又美, 宛若身處幻境。

他自然不是因為看見白楚和他人隨意對望一眼就疑心病爆發,而是突然意識到,他這位妻子再不是往日隱藏在別人光環下平凡不起眼的小姑娘, 而是一名貌美聰慧, 明媚親和,任誰看了都忍不住心生喜愛的女子。

即便她已經嫁給他為妻, 但沈瑜之心中再清楚不過,兩人之間的關系只能說是來往親密些的好友,恪守距離,不摻雜一絲男女暧昧之情。

可是, 他猛地發現,自己已經不願在這個位置上駐足不前了。

那麽,他心底真正的想法是什麽呢?

沈瑜之不由有些茫然。

正在這時,長公主由跟他說起孩子的事。

這沈府上下的大小事都瞞不過她, 沈瑜之和白楚在梧桐院中並沒有同住一屋的事情長公主也知道。

不過鑒於自家兒子有前科,長公主一直以為是沈瑜之的原因,對白楚反而抱了些許歉意, 所以對她只是婉轉暗示了幾句話,並沒有給予多大的壓力。

可算起來小兩口成婚快一年了,總不能一直這麽不尷不尬地相處著。

“楚華是個好孩子,過去或許只是拘泥於身份,所以不大顯眼。”長公主暗自猜想估計就是張氏不願讓庶女的風頭壓過了自個兒的親生女兒,所以私下使了什麽手段,不過嫡庶有別,倒也無可厚非,便沒有細說,“眼下是長大了,行為舉止都大方得體起來,母親看著,也是十分討喜的孩子。”

“女子出嫁猶如再世投胎,過往的事情該放下的還是放下吧,雖說你們年紀都小,也經不起蹉跎啊,好好的,娘這邊還等著抱孫子呢。”

沈瑜之不是聽不懂她的言下之意,正是因為聽懂了,反而更迷茫了。

勉強露出一抹笑意,輕聲答應下來。

人人都覺得他的因為心中還放不下白音華,所以才不和楚華做真正的夫妻,實際上並不是這樣。沈瑜之神色怔忡地走出褚玉閣,各種情緒紛繁冗雜,在他腦海中打了一個又一個的結。

還沒等他理清思緒,鶴祥院又有婢女過來傳話,說是老夫人有事要召他過去。

胡曼柔近來早晚陪伴於老夫人左右,早晨天還沒亮就到鶴祥院服侍老夫人起身洗漱,晚上直到老夫人睡下才離開,行事比在老夫人身邊伺候十多年的奴婢們還要細心周到。

直到一日,入夜後外頭下起了大雪,老夫人擔心她回去路上不安全,便讓人再旁邊的偏室收拾出來一間屋子,又從自己私庫裏拿了不少好東西出來添置,自此之後,胡曼柔就留在鶴祥院,有老夫人的寵愛和看重,儼然是半個主人了。

這幾日天色放晴,積了一個冬日的雪緩緩化了,外頭的空氣卻冷得厲害,一著不慎,老夫人就有些咳嗽,請了府醫來看,也不是大病,就是斷斷續續的,不好治。

胡曼柔為了讓在病中的老夫人開懷舒心,知道她最喜歡聽的戲是《白蛇傳》後,費盡心思想辦法將戲曲改編成能用箏演奏的曲譜,又不知從哪兒找了幾個會唱曲的下人,攜手給老夫人演了一出白蛇傳,不說好不好,這份心意難得。

老夫人感動壞了,愈加拿她當做親孫女看,別說沈芙沈蓉姐妹,就是沈瑜之在場,也比不上她對胡曼柔的親熱。

今兒特意讓人來叫沈瑜之,也是因為胡曼柔在改編另一曲戲劇時遇上了困難,老夫人便說起府上論對樂道的造詣,誰也比不上沈瑜之,所以興沖沖地就把他叫過來了。

“三哥,”胡曼柔面頰顯出一團紅暈,不好意思地小聲說,“麻煩您了。”

有胡曼柔陪著,老夫人的氣色和心情都好上了不少,沈瑜之覺著她是代他們這些子孫盡孝,所以對胡曼柔的印象還是不錯的。

“既是為了祖母,這也是我應當做的,胡小姐不必客氣,是我該謝謝你才是。”

胡曼柔的臉型小而偏窄,在身上冬裝的映襯下,素白的肌膚愈加顯得嬌柔可人,她斂眸輕聲道:“承蒙老夫人的厚愛,曼柔鬥膽將老夫人視作自己親生的祖母般依賴照顧,三哥若是不介意,便順著親緣喚我一聲表妹吧。”

“過於生疏客氣,反倒將情份給消磨了。”

胡曼柔柔聲細語中句句都是親近,不動聲色地就將兩人的距離拉近了一大截。

老夫人聽著自然開心,她拿胡曼柔當做親孫女疼,也盼著小輩們都能和和樂樂的:“是啊,瑜之,你是家中最小的,哥哥們都讓著你,以後啊,你就要多個妹妹了,也要多疼她、關照她一些,知道麽?”

沈瑜之有些納悶,說到妹妹,沈芙和沈蓉才是他真正的妹妹,卻沒聽老夫人說起過一句要他照顧的話,看來祖母是真的很喜歡這位胡小姐啊。

他在心底感嘆了一聲,從善如流地跟著喚了聲“表妹”,說出口的瞬間不由想起了柔嘉郡主,算起來,這也是他的表妹。

沈瑜之遲疑的目光下意識在胡曼柔身上一掃而過:蒼天保佑,可別再給他來個像柔嘉那樣的表妹了……

而在梧桐院這邊,沈瑜之剛到老夫人那裏沒一會兒,白楚這邊就收到消息說聽到鶴祥院有優美好聽的樂聲傳出來,好似是三少爺在教表小姐彈琴呢。

這話傳得著實暧昧,白楚眸光流轉,聽著雙喜在她耳邊憤憤不平:“這胡家的小姐也太不知廉恥了,前陣子無緣無故落水還非賴上大少爺的事兒還沒完呢,現在又來糾纏上了三少爺。”

“少夫人,您可萬不能讓她如意了!”

這種挑破離間的手法老套但是好用。就是原主那膽小的性子,聽了也忍不住要前去一探究竟。

暗中勾搭是一回事,鬧得沸沸揚揚,卻是明目張膽的挑釁了。

難道,胡曼柔現在是真有信心能讓老夫人為她做主了不成?

白楚看了一眼氣憤不已的雙喜,笑著安撫:“三少爺什麽樣的品行你還不清楚?”

雙喜撇了撇嘴,“奴婢就是擔心老夫人……”

老夫人對胡家表小姐的愛重滿府都知道了,親親熱熱地留在跟前,連兩位沈家的小姐都比不上她在老夫人跟前的臉面。

雙喜心中惴惴不安,若是胡小姐真對三少爺有心思,不惜委身做妾,老夫人會不會因為喜愛她就允了?

長輩的命令,就是三少爺也推脫不得吧?

白楚輕笑著搖搖頭,老夫人活這麽多年,也不是糊塗人,越是喜歡胡曼柔,就越不可能舍得讓她去做妾,哪怕是做自己孫子的妾。

不過,凡事卻也不絕對。

“行了,就讓她演吧。”白楚放下手中的話本,揉了揉泛酸的眉心,語氣慵懶,“再過一月她就要回去了,我倒要看看,這胡小姐還能演出怎樣精彩的戲來。”

雙喜心底還是有憂慮揮之不去,見少夫人似乎不願多說,也就把話又收了回去。

這些似真似假的流言並沒有存留多久,不一會兒就消散了,除了白楚,仿佛誰都沒有察覺到。

連沈瑜之自己都不知道。在解決了曲譜問題後,老夫人有心讓他留下用晚膳,沈瑜之只說等會兒還有事要去找二哥,便返身打算離開。

走出院子,空中不知何時下起細密的小雪來,洋洋灑灑地落在身上,不一會兒就化了。

“三哥等等!”輕柔如水的嗓音在身後響起,沈瑜之轉身看去,見是胡曼柔,手臂上掛了一件孔雀毛的鬥篷,見他看過來,如畫的眉眼間乍然綻放出燦然地歡喜,慢慢走過來,“外頭天冷,老夫人讓我給你拿一件衣物來避寒。”

就在她快要走近的時候,沈瑜之看了看身上落的雪花,笑道:“不用了,左右我身上都已經濕了,別弄臟了祖母的鬥篷。”說完,也沒給胡曼柔反應的機會,回身大步就往院外走去。

徒留胡曼柔怔在原地,面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了起來,立在屋檐下的婢女見狀,連忙打開手上的油紙傘,快步跑過來替她抵擋住落下的雪,“小姐,咱們還是快回屋吧,您出來的急,給三少爺送衣物,您自個身上的披風都沒拿呢。”

胡曼柔纖長的眼睫顫了顫,幾粒小雪花落在上頭,輕輕一眨,隱約的冰點就掉在臉頰白皙的肌膚上。

她只穿了冬衣,披風、手爐什麽都沒顧上,就這麽著急擔心地跑出來,這份用心,這份真意,難道就是為了給身邊丫鬟看的麽?

胡曼柔抿緊了唇瓣,然後再緩緩松開,良久,身邊婢女聽她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絲喑啞:“走,進去吧。”

而沈瑜之從鶴祥院出來之後,猶豫了一瞬是去墨棠軒還是梧桐院,最後腳步一轉,卻來到了經年堂。

“二哥,你在忙麽?”

沈玧之在書房裏聽見沈瑜之的聲音,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墨筆,擡眸看向正好踏進來的沈瑜之,唇角微揚,輕聲笑道:“怎麽突然想到來找我了?”

沈瑜之訕訕地笑了兩聲,不得不說,兩個哥哥以不同的方式給他的童年留下了難以忘懷的陰影,對上沈玧之溫和清雅的雙眸,他就忍不住氣虛起來。

“二哥,我是有問題想要問你。”

沈瑜之想起之前沈玧之與他說起,事情總要一樣一樣的解決,加上前言,他花了好幾天才明確“對白音華舊情難忘”和“在她求助時會選擇幫助”之間的關系。

他和白音華有多少男女情意,如今也消散地差不多了,在他新婚逃家後再回家,發現了與印象中截然不同的白楚華,或許是在適應這份變化的時候,令他不知不覺也接受了白音華與他人糾纏的事情。

尤其發現那人居然是安王的時候,震驚大於傷心,連白音華其實並不如他所想的那般溫婉單純,也好似是順理成章的結果。

舊情難忘自然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原本喜歡的就不是真正的白音華啊。

當把自己愛過的人和白音華區分開來,那麽對方在他印象中留下的形象好像也僅僅只是妻子的姐姐。

所以如果她遇上了困難,還是會幫的吧,畢竟楚華跟白音華之間的感情挺深厚的。

不過要提前告知楚華才行。

坐在沈玧之面前的這一瞬間,沈瑜之覆雜的思緒突然就清明了許多,原先想不通的,這會兒也想明白了。

所以,

“二哥,你說,我該怎麽讓楚華原諒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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