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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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聲音霎時間都仿佛沈靜了下來。

面如冠玉, 眉目疏朗, 有匪君子,豐姿雋爽。若只說長相,在場多得是俊美男子,細細一瞧卻也不是十分出色,墨眉鋒銳, 眼形狹長, 眸光流轉間盡是冷漠疏離的光。

臉型五官都不是極盡精致,卻一切都恰到好處,並不是深邃英武的類型,但在該有棱角的地方都暗藏淩厲, 面部線條雖說柔和平緩,與此同時又顯得冷淡。

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

不笑的時候面容冷然, 氣質矜傲;笑的時候便如初陽朝升, 冷淡的眸光化作溫暖清朗的笑眼,一瞬間春風襲面。

反差萌和少年感。

白楚面上緩緩展開一抹粲然的笑意, 明眸熠熠生輝, 好奇地在突然出現的男子身上轉悠了兩圈,卻對上了他正好往這個方向看過來的目光。

他瞳仁中帶著些許褐色透亮的光,慢悠悠地從他們一行人身上劃過, 對上白楚明亮的目光,眼眸一彎,浮現出和煦的笑意來。

“阿行, 你怎麽在這裏?”

眾人不由自主地隨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最終落在白子祺身邊那名少年身上。

章皓不知道何時走到了白楚身後,見她好奇,低聲在她耳側解釋:“嫂子,這是王家的老大,王修則,你弟弟旁邊的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叫王茂行的。”

還沒等白楚問,他的語氣突然就認真起來,“這可是三哥最大的對手,三嫂,你要跟三哥站一邊的啊,王家的小子可會裝模作樣了,你絕對不能被他的表象所迷惑。”

白楚讚同地點點頭:“雖然他長得是沒你三哥好看,但是不知怎麽的,就是讓人移不開視線,這就是傳說中優秀出眾的人格魅力吧?”

章皓:“……”不是,嫂子,我不是在跟你誇他多好看啊?

在旁邊聽章皓胡言亂語剛想來制止的沈瑜之也沈默了,心情很覆雜難言,不知道該不該高興。

那邊王茂行乍然見著他大哥出現,攬著白子祺的手猛地收回來,吊兒郎當的站姿也變得端端正正,揚著燦爛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大哥,你也來了啊,真是太巧了。”他在背後暗暗懟了懟白子祺,訕笑著說,“我跟子祺一起出來吃飯的哈哈哈。”

王修則淡淡瞥了他一眼,王茂行的笑聲就僵在了喉嚨裏,白子祺不屑地輕哼了一聲,趁著王修則轉身去收拾那兩個挑事的男人的時候,小聲嘲諷道:“你還說我見著大哥膽小得跟鵪鶉似的,你也沒比我好多少嘛。”

這麽想著,心裏突然就平衡了:“而且,我大哥比你大哥看著可怕多了。”

王茂行也不生氣,嘆了一聲:“你是沒見我大哥生氣的樣子。”臉上掛著笑容,嗖嗖地朝你射冷箭,這種滋味,想一想腳都軟了。

那兩人,一個已經被放倒在地,另一個看碰上硬茬子,連同伴都顧不得,腳步飛快地溜沒影了。

王修則挑了挑眉,側首對著手下吩咐了幾句,顯然沒打算讓他就這麽逃走。

方才還緊攥著白子祺的清秀少女在王修則出現的時候,手上的力道就已經不自覺地松開了,水汪汪的眼眸含淚欲泣,仿佛藏了萬千情緒,欲言又止。

良久,見王修則的視線輕描淡寫地忽略了她,轉而看向沈瑜之等人的方向,她才有些待不住了,怯生生卻嬌柔真摯地道:“杏兒多謝這位公子救命之恩。”

她放手後,白子祺急急往後退了一步,捏著自己皺巴巴的衣角,擰眉不悅地接話:“你要真想謝,還不如賠我一件衣服。”這年紀最要面子的男孩子受不了儀表上的一點瑕疵,傲氣地揚著下巴“算了,一看你也賠不起,趁小爺現在心情好,還不快走?”

杏兒:“……”

眾人:“……”

太欠揍了吧?

白楚在心底嘆了一聲,照白子祺的性格,長這麽大還沒被人套過麻袋真是老天爺偏心。

“子祺。”

輕輕柔柔的一聲,白子祺的身形瞬間就僵住了,生硬地轉過頭來,驚愕地瞪大了眼,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你、你怎麽……?”

白楚沒理會他,轉而對王修則莞爾笑道:“此處人多眼雜,王公子若是不介意,進屋再說吧。”

王修則垂眸溫和地看向她,眼神也不能說是多專註,可就是給人一種這樣清冷的人是因為自己才流露出溫暖笑意的錯覺。

“好。”

他緩緩走到王茂行身邊,“阿行,跟我過來。”

王茂行下意識顫了顫,垂頭喪氣地跟著他進屋,還沒走幾步,跪倒在地柔弱無依的少女突然竄到了他面前,用一種仰慕依戀、將眼前人視作這世上唯一信賴的存在的目光,柔柔地對王修則道:“公子救命之恩,杏兒為以為報,可否請公子告知姓名,杏兒願將您敬於佛前,以餘生為您祈祝福壽安康。”

此話一出,引得白楚挑了挑眉,明眸中帶上了幾分調侃意味,笑盈盈地看向王修則。

這年頭遇上英雄救美的居然不是以身相許,可見這小姑娘是有些心思的。

王修則斂眸看了跪在她身前的杏兒一眼,明明五官並不能說完美,側臉的線條輪廓卻俊秀至極,“姑娘客氣了,我也不是想救你。”

杏兒俏臉一紅,而後又是一白,淚眼嬌怯:“無論公子是不是有意,杏兒都該承您這份恩情的。”

“是麽?”王修則彎唇一笑,眉宇間清冷盡散,乍然間迸發出來純粹粲然的光芒,瞧著比他身邊的王茂行都要陽光燦爛,“觀言,沒見這位姑娘這麽虔誠向佛麽?既然她有心,便成全了她吧。”

隨後,再不理會她,瞥了低眉順眼的王茂行一眼,邁步率先走進了廂房內。

杏兒還懵懵懂懂著,就被他身邊跟著的人給待下去了。

白楚心裏有些猜測,又不能確定,好奇地問:“他這是什麽意思?”

“呵,”章皓在她身後幸災樂禍地輕哼道,“嫂子你別看王修則長得討喜,實際上心黑著呢。上回也是撞上個姑娘差點掉進河裏去,他讓人救了,姑娘就說要為奴為婢伺候他報恩,王修則笑了笑,把人迷得暈頭轉向,稀裏糊塗簽了賣身契,他轉頭就問在場誰家裏缺奴婢的,然後就把這姑娘送人了。”

“還假模假樣的說,既然那姑娘要賣身為奴來報恩,伺候誰都是一樣的,反正他領情了。”章皓想想就覺得這小子是真狠啊,“今兒這位,說要燒香拜佛,估計被他的人送去庵堂了吧。”

白楚一楞,撲哧笑出聲來:“這王家公子的想法還真是挺好玩的。”

捉摸不透,反倒覺得有趣起來。

見她不以為意,沈瑜之也跟著鄭重地叮囑她:“楚華,王修則的性情與外表的溫和有禮截然不同,你要是遇上他,還是離遠些為好。”

白楚漫不經心地點點頭,“那就等下回吧,”她輕笑著說,“子祺還在他手裏呢,我總要去見一見才行。”

沈瑜之脫口而出:“那我陪你去。”

章皓也不甘落後,興沖沖地說:“嫂子,我也去,看那王家小子敢不敢欺負你!”

白楚失笑道:“又不是去打架的,要那麽多人幹嘛?而且不是就在隔壁麽,有什麽事我叫一聲就是了,也不是聽不見。”

“況且四殿下還在呢,今日本就是你們三人約好的,我平白給你們惹了麻煩,倒成我的不是了。”

“你們是關心我,但就是因為這份好意,我才不願意破壞你們本來定好的聚會,讓你們無故為我惹上麻煩,對不對?我會好內疚的。”

沈瑜之和章皓被她柔聲軟語灌得迷迷糊糊,不自覺地就被她推回了原來的廂房中,然後撞上裴昡挑眉審視的目光,狐疑地問:“你們怎麽了?外頭聽著熱鬧,誰來了?”

沈瑜之和章皓大眼瞪小眼,都納悶著自己怎麽就回來了,一時間誰也沒想著回話。

氣氛一下子彌漫著奇怪的寂靜。

而另一邊,白子祺生怕白楚回去告自己的狀,拉著她嚴肅地來了一場“你要是把今天的事告訴大哥,我以後就再也不理你了”的談話,還要她認真給他保證立誓了才行。

白楚自然依言做了,還附贈了溫柔的摸頭殺一枚:“無論是大哥還是我,也是因為關心你的安危,如果你沒有做什麽危險的事情,只要你高興,我們自然也是高興的。”

對上她瀲灩含情的雙眸,饒是經受白音華從小到大溫柔攻勢的白子祺也不由紅了臉,別扭地移開視線:“我已經長大了,不用你們老操心。”

白楚笑了笑,柔聲應和道:“是長大了,幾月不見,我剛一見,都沒認出你來。”

白子祺得意地哼哼兩聲:“那當然,我現在都要比你高一個頭了。”

他們姐弟這邊還能說得上溫馨和樂,旁邊的一對兄弟就不一樣了。

王修則神色淡淡地坐在椅子上喝著茶,王茂行則小心翼翼地站在他旁邊,猶豫半天才慢吞吞地出聲:“大哥……”

他就等著王修則什麽時候開口問他私自從家裏偷溜出來的原因,偏左等右等也沒聽他開口,王茂行覺著自己脖頸上仿佛淩空懸了把利刃,隨時都會掉下來把他的脖子削成兩半。

王茂行偷偷瞄了白子祺一眼,本來還想說讓他想辦法給自己解圍,沒想到正看見他端著傲嬌的臉,有一聲沒一聲地跟他溫柔和氣的姐姐說這話,耳根都紅了。

憑著兩人多年的交情,王茂行敢斷言:這小子哼唧哼唧的,心裏美著呢。

憑什麽他要面對性格古怪,似笑非笑的大哥,白子祺那邊就是親切和善,溫柔似水的姐姐?

王茂行心底瞬間就不平衡了,聲音清亮,語氣堅定地出聲道:“大哥,是白子祺找我來的,我也不知道什麽事,他還沒來得及跟我說,剛那姑娘就鬧起來了。”

“你有事,你問他!”

甩鍋甩得理直氣壯!

白子祺:“……”

白楚:“……”

王修則神色有些覆雜地打量了自家傻弟弟一眼,隨後清明透澈的目光緩緩轉過來,落在白楚身上。

“這位,是沈夫人吧?”他笑意溫和,言辭有禮,找不出一點差錯,“初次見面,愚弟頑皮,讓您見笑了。”

白楚明眸熠熠,純粹好奇地在他面容上劃過,彎唇笑道:“公子怎麽稱呼?”

這個問題倒不好回答。

王修則黑眸微瞇,笑容和煦:“我比沈三少爺要略年長兩歲,夫人要是不介意,喚我一聲兄長也好。”

白楚歪頭,笑盈盈地看過去:“但是他是不肯拿您當兄長看的,是不是?”

王修則有些許驚訝,輕笑一聲,眼底的神采真切了幾分:“是。”

“那我也不要。”她笑著拒絕,眸光流轉,清波微漾,語氣誠懇中帶著一絲天真,“或許,我能叫你王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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