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告狀

關燈
果不其然, 皇帝三言兩語就將這樁親事定了下來, 其實不過擡個妾室,能得聖上金口, 放在旁人身上那就得感恩戴德了,安王就算是男主,這時候也只能順應著謝恩。

這一茬也就過去了。

一切都仿佛恢覆了平靜。

胡氏還能強撐著自己站起來, 沈蓉是已經完完全全癱軟在地, 什麽儀態什麽氣質都顧不上了, 面色慘白怔忡,木訥地被人攙扶會座位上,連後怕慶幸的情緒都出不來。

也就沈芙這個缺心眼的,還滿臉羨慕地坐到妹妹旁邊,小聲跟她說:“你運氣真好,安王身份尊貴, 長相又英俊, 你嫁過去可算是賺到了。”感嘆完, 有嘟囔了一句,“不過如果是嫁過去做王妃的就更好了。”

話音未落,就被胡氏重重打了一下, 厲聲喝道:“收口!”

沈芙從沒見過自家母親臉色這樣難看的時候, 悻悻地收了口,總算安分了下來。

國宴結束之後,自然是各回各家,這一整天下來, 眾人臉色中都有些疲累。

回到府上,胡氏有心就沈蓉的事向長公主致歉,長公主輕描淡寫地留下一句:“事情發生就發生了,讓她好生留在府中準備著吧。”就轉身回了褚玉閣。

看得出來,長公主是不願摻和這樁事情的,能在宴席之上張口為沈蓉說上一句話,已經用盡親戚的情份了。

沒辦法,胡氏只能領著兩個女兒回到院子中,偏還撞上心情十分好的沈明,一進來就道:“蓉兒果真是個好孩子,給為父長臉啊!”

胡氏略顯僵硬的笑臉終於能撤下來了,冷著臉沒好氣地說:“嫁給安王做妾,你這當父親的覺得是給你長臉了?”

沈明不以為然:“安王怎麽了?多少是個王爺,蓉兒能幹,你我以後可就算是王爺的岳家了。”

還是那句話,安王名聲惡劣,性情孤傲,將京中有權有勢的人家得罪了個遍,在他露出爪牙前,誰都覺著他不過是紙老虎,成不了大事,自然不會引得聖上忌憚打壓。

在這個前提下,有個王爺身份一輩子榮華富貴,錦衣玉食,有什麽不好?

胡氏知道跟他說不通,男人只顧著享樂了,哪會去管女兒嫁去做妻做妾的差別,隨意將沈明打發去了妾室房裏,讓沈芙自個兒回屋去,轉而拉著沈蓉去了裏屋。

“你跟娘說實話,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蓉比起宮中灰敗的模樣,這會兒已經恢覆了許多了:“事情如何,娘你不是都看到了麽?只是女兒碰巧趕上罷了。”

“碰巧?”胡氏嗤笑一聲,恨鐵不成鋼地戳著她的頭,“你什麽心思我這當娘的還看不清?我看你就是心野了,故意湊上去的!”

“說,你姐姐忽然跟長公主強求要進宮,是不是你在背後攛掇的?”

“娘,現在爭論這些還有什麽用?”

沈蓉心思亂得很,如沈明所說,此事確實是她占了便宜,否則依她的出身,哪能攀上皇家的人,可與此同時,心中又充滿了似有若無的不安,尤其是想到安王看她的眼神……

並不是厭惡或者不喜,而是一種仿佛看著路邊擋路石的輕視和冷漠,像是轉眼就能擡腳將她踢開。

“你!”胡氏看出她這是默認了,氣急道,“你這個冷心冷情的,竟然連你姐姐都能利用!”

細細一想,她利用的又何止是沈芙。

一家人突然起意上京探親,是因為恰巧聽聞沈璟之會路過,可沈明究竟是怎麽下定決心同沈璟之開口的,胡氏這會兒回想起來,心中泛起一陣寒意。

她擡頭怔怔地看向沈蓉,一瞬間竟有些不敢認眼前這個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女兒。

原先沈蓉控訴她對沈芙關心過多,胡氏還覺著是沈蓉心眼小,這會兒卻真有些迷惘,是她真的對小女兒忽視太久,所以她如今變成了這樣,自己卻渾然不知?

胡氏長長嘆出一口氣,面容轉瞬間仿佛蒼老了十歲,“罷了,事已至此,多說也無益了。”

“反正路是你自己選的,爹娘無能,能力淺薄也幫不了你什麽,日後,你好自為之吧。”

她言語中已經有放棄的意思,沈蓉這時候卻也顧不得了,對她來說,有對榮華富貴十分渴望的父親在旁,就算母親想要與她斷清幹系也是不可能的。

況且,比起自己親生父母,沈蓉眼下更註重的“娘家”,是她大伯父一家。

只要長公主肯對她多看重一些,消息傳出去,就算安王對她無動於衷,能讓安王府的其餘人對她看重幾分,就足夠她經營籌謀了。

可是這會兒胡氏已經被她傷透了心,無論沈蓉怎麽軟語哀求,都不肯為她在長公主處說上幾句好話,言語之中還有以後再不管她的意思。

沈蓉憤恨之餘,又有些慌亂,轉念忽然想到了那位隨她上京的表姐,不由微怔了怔,眼底顯出幾抹深思。

……

翌日午後,白楚在梧桐院中,要了壺清茶,配上剛出爐的栗子,優哉游哉地聽著小八回來給她興沖沖地說起宴後男女主的趣事。

在原書中,本應是柔嘉郡主賊心不死,仗著皇後的寵愛,在國宴上光明正大地針對白音華,正巧撞上安王出來演“我就是個紈絝你完全沒必要浪費精力忌憚我”的戲碼,當著帝後的面,當場就跟柔嘉郡主給懟上了。

憑他暗處的心計,柔嘉郡主自然不是對手,激怒之下對白音華就更加口不擇言起來,道:“白家大姑娘內裏藏奸,手段狠毒,安王若是肯為她張目,不如就將她娶進家門,省得出來禍害別人。”

碰——正中下懷!

安王佯做怒極之下,脫口而出:“看柔嘉郡主的品行,你口中的毒婦說不準正是賢妻,本王就是娶了又如何?”

在那個情景下,所有人都覺著白音華是真真無辜受害的,跟她無關的事,平白就被柔嘉郡主說出來毀了名聲,可憐極了。

安王話都說出來了,若是不嫁給他,誰人還能娶?聖上總不可能把跟自己侄子有聯系的女人收進後宮或者賜給皇子的。

理所當然的,在安王和柔嘉郡主的惡名之下,白音華收獲了在場大部分人的同情和惋惜。

可惜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有周柏軒警告之後,柔嘉郡主不敢再對白音華如何,安王要再想如願,只能另辟蹊徑,方才演出一場“隨手指親”的戲碼來,順便還能顯露出自己魯莽輕狂的一面,要不是沈蓉橫空出世,這還真是一箭雙雕的好事情。

偏偏就有個沈蓉,將好好的計劃全盤打亂了。

有一個例外已經是極限,白音華這下是必須要參加選秀了。

聽小八說,安王昨夜潛入白府,同白音華之間好一番解釋訴情,最終表態,就算是她參加選秀了,也一定能想辦法讓她嫁作自己的王妃。

至於前頭還有指天立誓絕不碰沈蓉的話,白楚聽過就忘了。

連男配除了女主都沒有過其他女人,男主怎麽可能破例呢?

安王他親爹,也就是先帝朝的廢太子,可是從小長在宮裏的,留下一星半點的人脈給他也不稀奇,加上男女主的主角光環,總能如了意的。

唯一的問題就是,等白音華真的參與了選秀,面對著尚在壯年的皇帝,和已經長成的皇子們,還會對安王這樣情深不移麽?

白楚饒有興致地瞇了瞇眼,她怎麽就這麽惡趣味呢。

“雙喜,準備一下,咱們去白府一趟。”

雖說想出去玩不怎麽現實,但要說回娘家一趟,去褚玉閣說一聲就是了。

白府內,張氏跟著白音華一起煩惱著選秀的事兒,一聽白楚來了,一改以往冷淡抗拒的態度,連忙將人迎進來,寒暄的話還沒說兩句,就迫不及待地問起沈蓉來了。

“聽說這是長公主授意領進宮裏去的?”

白楚彎唇笑道:“到底是自家人。”

言止於此,沒有明言,但隱約透露出長公主對沈蓉的看重就已經讓對面母女倆神色凝重起來。

如果白音華要和沈蓉同入安王府,論安王的心意自然是白音華全勝,可她們都是知道安王暗藏野心的,若是為了成就大業,獲得長公主的支持,安王的心會不會又偏向沈蓉呢?

在前途未明的時候,白音華再看白楚也不像過去那麽礙眼,溫柔親善,體貼關懷,舉止間又有待原主的模樣了。

白楚笑盈盈地領受下來,離選秀還有兩個月,離正式賜婚成婚更是有一年左右。

依白音華的掌控欲,哪肯沈蓉這個不確定因素在安王身邊?對自己再情深又怎樣,看看沈瑜之,成婚一年不到,連她的信也不回了,全然疏離的態度想想就心酸。

在她們母女倆面前拋下魚餌,白楚轉頭就去找白子稹了。

“大哥,真的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白子稹性格嚴肅一點,但對弟妹們多是愛護的,面容線條稍稍和緩了一些,以前還沒感覺,如今再見到這個妹妹總覺得她活潑可愛,真像他年幼時所期望能有的妹妹模樣,可惜只得了個小霸王似的弟弟,兩個妹妹不是處處精致得體,就是靦腆害羞,見著他就躲開。

“無妨,年節休沐,我本就無事。”

白楚笑眼彎彎,面上卻帶出幾分為難的躊躇,“我……知道一些事,卻也不知道跟誰說。想想大哥您最厲害可靠,所以,我也只好來找過來了。”

白子稹沈聲道:“出了什麽事?”

“姐姐最近,好像不太好。”白楚雙眉輕蹙,“我方才去給母親請安,又和姐姐出來走了一會兒,無意間聽聞姐姐身邊的奴婢提及說是最近晚間都睡得沈,反而是姐姐先醒過來,才驚醒了她們。”

“先前夫君無意間與我說起過,說是姐姐身邊有個眼生卻會武的婢女,我剛找了找,卻也沒見什麽陌生的面孔。”

“大哥,我實在有些擔心,姐姐莫不是惹上了什麽麻煩?”

白子稹對一些暗處手段比她還了解些,只是白音華身處內宅,他不好插手。

“你同母親說過了麽?”

白楚垂眸道:“我是想說的,可母親到底也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我擔心將她無辜牽連進去。”

白子稹想想也是,他倒不是全然相信沈瑜之說的話,只是白楚面帶憂色地求到他面前來,他也不願讓妹妹一番好意卻黯然離去,便說:“你放心,我會好好查一查的。”

說來說去,也只能從那名說是會武的婢女這條線索上查過去,不難,無論一個人武功再厲害,內功再高深,也不能經年累月藏匿蹤跡,況且她留在白音華身邊,必然是有所求的。

靜等著就好。

等白楚打完小報告,氣定神閑地坐上馬車打算離開,在原地猶豫著等會兒去哪的時候,從側門又溜出來一道靈活的身影,飛快地跳上早就等著的馬車,中間一絲停頓都沒有,等人上去,馬車飛快地就往前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