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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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沒想到自家沈默寡言的小女兒還有這等野心,她驚愕地張大了嘴, 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你!你住嘴!”她沈下了臉, 連拉帶拽地把沈蓉拉近屋子裏,將門緊緊帶上, 確定不會透露風聲,才果斷回身就給了她一個巴掌, 這回是正正當當打臉上的那種。

沈蓉一瞬間懵了, 捂著臉, 心中除了震驚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娘?”

饒是她心性再怎麽沈穩, 這時候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沈蓉知道自小胡氏都跟偏疼沈芙一些,可到底也沒對她動過手, 一個控制不住,眼底就帶了委屈出來, “娘你為什麽要打我?”

“我是要打醒你!”胡氏嫁給沈家庶子,娘家自然不是門第多高的人物,年輕時容貌也只能說一句秀氣,加上母親是繼室,又在她之前生了四個女兒, 就盼著得個兒子能與原配留下的長子一分高下, 對她並沒多少在意, 可以說,胡氏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全靠她神智清明, 既不為有個長公主這樣的妯娌而嫉妒自卑,也不為背後有皇家公主撐腰而肆意妄為。

頂多就是起心思讓侄女配一配沈府的長子,不成就不成吧,全看胡曼柔自己的本事,她卻置身之外,從頭到尾沒沾一點手。

“你說,家世、才學、品貌,你哪一點是超凡卓群的了?人家門第高貴的公子看上你,憑什麽?”胡氏冷靜下來,板著臉厲聲道,“就算是讓你如了意,日後你的父母親人都不在京城,誰能給你做倚仗?長公主麽?你看看到時候人家會不會看你一眼!”

沈蓉被自個親娘貶低得小臉一陣青一陣紅,說不清的羞窘和怨憤湧上心頭,她眼中淚珠滾滾而落:“在您眼中,我不僅比不上表姐,連姐姐也不如是麽?我就是處處不好,給您丟人了是麽?”

胡氏怔了一瞬,對上沈蓉幾乎控訴的目光,心口一痛,下意識上前想拉住她的手:“蓉兒……”

“不用說了!”沈蓉尖聲甩開了她的手,閉目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平覆住激動的情緒,“娘,就求你給我一個機會吧,像表姐一樣,我不需要您幫助我,最後無論成功與否,都不會怪罪到您頭上來,您答應我,好麽?”

胡氏楞楞地看著沈蓉煥發出灼灼神采的眼眸,熟悉的面容上滿是激動和期待,她知道,她是阻止不了她了。

沈蓉看著胡氏垂眸不語,仿佛默認的姿態,立即眉開眼笑,將方才的什麽怒氣什麽不忿都忘了個幹凈:“謝謝娘!”

正沈浸在喜悅中的沈蓉並未發覺胡氏眼中的憂慮和悵惘,女兒跟侄女怎麽能一樣?

她可以接受胡曼柔哪天出招失敗,反噬自身,下場淒慘,可沈蓉……自小,胡氏確實更在意沈芙一些,卻不是多偏心,只是沈芙活潑好動,一個沒看註就要闖禍或者傷著自己,她不多看顧些怎麽行呢?

兩個孩子都是一齊從她身上剝落下的肉,哪個都是她的掌中寶。

胡氏不願讓沈蓉去走這一步險棋,可若是她不讓,沈蓉不一定會放棄,可一定會和她母女離心。

胡氏貌不驚人卻能掌控住貪花好色的沈明的內宅,自有一份手段傍身,但再多的計謀,再深的心思真正涉及到自己在意的人,也只能躊躇不前。

輕不得,重不得。

……

白楚到不知道沈蓉年紀輕輕,就惦記起自己的婚配來,她只是盼著讓她們姐妹多清靜清靜,反正學東西總是好事,也不算她害了她們。

這事兒在長公主那兒並不難得到應允,有胡曼柔前車之鑒,她也盼著新來府上的客人越安生越好。

“對了,楚華,下月除夕以及元日,宮中會舉行盛宴,你隨我一起進宮守歲吧?”

長公主笑意親善,語氣柔和,看得出來確實是有提攜她的意思。

白楚暗自思量:顧忌長公主的續弦之說還是沒得到沈璟之的點頭,沒辦法,只能退而求其之,調/教起她這根朽木來。

白楚溫婉有禮地回道:“這……兒媳不通宮中禮數,就怕給您丟人了。”

“無妨,”長公主笑道,“還有一個月呢,臨時讓你學些基本的禮數就夠了,反正你就跟在我的身邊,出不了什麽大事。”

“既然母親肯信任我,那楚華就卻之不恭了。”白楚恭謹地答應下來,她對這天下至尊至貴之地還是有一定好奇心的,長公主提出要帶她見識一番,自然不會拒絕。

說不定以後就再沒這個機會了。

長公主見白楚沒有慌張失措的推拒,就已經先滿意了一半,至於規矩,多練一練也就會了。

又過幾日,長公主給白楚送來了一名姓方的嬤嬤,說是在宮中伺候的老人了,對宮中各項規矩都十分熟悉。

長公主不光讓白楚跟著方嬤嬤學宮中禮數,還有意當日就讓方嬤嬤跟在她身邊,就算是哪裏出岔子了,也能及時修正。

方嬤嬤是個笑容和藹的老嬤嬤,白楚觀察了她半晌,驚訝地發現她臉上笑容的弧度就沒變過,卻絲毫沒給人僵硬死板的感覺,反而再自然不過,一擡手一投足,多少幅度、多少距離、手往哪處放,都是有規矩的,得練習無數次,直到身體自動儲存記憶了這個動作才算作罷。

白楚不喜歡長時間練一個動作的枯燥式教學,一日,趁著方嬤嬤去褚玉閣匯報教學進度的時候,白楚就一個人從梧桐院逃了出來,連雙喜都沒帶。

沈府說大到底也只是一個府邸,比不上那些世家大院;可要說小,那也是真不小。

上回去胡氏等人暫時入住的院子時,白楚就發現了,這府上還有許多她從未踏足過的地界,她走過最遠的也只是沈玧之的經年堂,至於再後頭……

她故意避開了沿路的奴才們,隨心所欲,幹脆就憑借著直覺往前走,不知不覺穿過了大片雕梁畫棟,屋瓦間的雪粒還沒完全化開,團團簇簇的紅瓦中,零星幾點純然的雪白,將其固有富麗莊嚴的感覺中和了不少。

“爹!你等等我!”優哉游哉地走到一處回廊轉彎處,等白楚聽到這聲音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收住腿了。

“嘭——”一團小小的身影直直撞入她的懷中,人不大,力道出乎意料的大,不妨之下,白楚失去平衡,整個人被他撞到在地上。

“元昊!”一道冷肅的聲音從頭頂響起,白楚還沒從腦海中搜羅出來是誰,身上的壓力驟然一輕,撞到她身上的小家夥已經被拎起來了。

沈璟之單手把兒子提起來放到地上,再看摔倒在地的白楚,就有些遲疑:“要緊麽?”

他的聲線磁性低沈,與其身後的冬景甚是相和。

白楚笑了笑,沒有說什麽,主動將手伸到了他面前。

沈璟之頓了一瞬,到底將她拉起來了,白嫩嬌小的手掌乍一入手心,既軟又滑,仿佛一個不註意就要從溜走了似的,他眉心微不可見地皺起,飛快地將人拉起,就想收回手。

誰承想他對她的身體重量有些預估錯誤,在用力過猛的前提下,又提前松了手,白楚被迫又一次失去了平衡,直直撞上他的胸膛。

“嘶——好痛!”

沈璟之連忙將她從懷中扶起,“撞到哪裏了?”他冷著臉,彎腰低頭想看看她的傷處,無奈白楚就是捂著鼻子怎麽也不肯放手,還往後跳了幾步,躲他躲得遠遠的,因著不通氣的緣故,連聲音都變得軟軟糯糯的,還帶著悶悶的鼻音:“你、你你是不是故意的呀?”

氣憤之餘,鼻子就遮不住了,小巧的鼻尖上紅彤彤的一點,就像是調皮不下心染上去的胭脂,粉粉的,特別可愛。

沈璟之莫名沈默了一瞬,擡頭對上她眼淚汪汪、滿是控訴的瀅瀅水眸,心口不知道怎的還真有一股子心虛泛起來,明明他不是有意放手的。

“抱歉。”幹巴巴地吐出兩個字,性格冷硬的沈大少爺突然就不知道說什麽了,“我不是故意的。”

白楚輕輕揉著鼻子,等酸疼勁過去,才緩過氣來,還好她這是真鼻子,但凡添點水分,這麽一撞就能撞回到手術臺上去。

一低頭發現身邊還站著一個不到她腰身的小家夥,全身上下裹得緊緊的,粉雕玉琢的小臉邊為了一圈白絨絨的狐毛,越發圓鼓鼓了。

沈元昊年紀小小就在前院上學,說是老夫人養著,但實際上自小是長在沈淵跟前教養的,只是偶爾休息的時候,就回到內院裏。

白楚已經許久沒看見這孩子了,等他們父子倆站到一塊兒,才發祥他們長得極像,不過沈元昊還小,再怎麽深邃銳利的五官,這會兒只能說是精靈可愛,哪怕很努力地板著小臉,也看不出一點他父親那樣的攻擊性。

白楚笑盈盈地蹲下來,沒忍住心頭的悸動,伸出一根手指,小小地戳了戳他鼓起來的一團臉頰。

“小少爺好像長高了。”

沈元昊瞪圓了眼,黑溜溜得顯出幾分呆萌來,從小長輩們喚他昊兒,下人們尊他一聲昊哥兒,還沒人這樣溫溫柔柔地叫過他“小少爺”。

好像跟父親叔叔們一個輩分了……

小家夥從一個白團子變成了粉團子,小小的眉毛皺得更緊了,做出一副認真嚴肅的模樣:“三嬸,你應該叫我昊兒才對。”

這會兒已經到臘月了,馬上就是過年,沈元昊自覺又大了一歲,加上父親就站在旁邊,小身板挺得直直的,義正言辭。

白楚撲哧一笑,伸過去的手指就點在他額頭上:“小昊兒就認命吧,你呀正是可愛的時候,再怎麽板著臉也變不成你爹那樣的。”

被點破了心思,小少爺有點惱羞成怒了,圓溜溜的大眼睛怒氣沖沖地瞪了白楚一眼,雖然自認為已經長大了的沈元昊不願像之前那樣因為不喜歡三嬸就對她不尊重,可今天這麽一見,三嬸果然還是他認為的那麽討厭。

“爹,”他扭過頭不想理她,拽了拽沈璟之的袖口,“我要回去了。”

沈璟之還沒開口,白楚就不樂意了:“剛剛可是你撞了我噢,有禮貌的小孩子是不是該跟我說聲對不起呢?”

沈元昊不服氣:“那你還撞了我爹爹呢,三嬸也沒有說對不起!”

“咳,”眼看著這兩人還真有像小孩子一樣犟嘴吵起來的趨勢,沈璟之輕咳了兩聲,摸著兒子的頭,沈聲道,“元昊,跟你三嬸道歉。”

沈元昊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只是對上感覺比他還不懂事的三嬸,就孩子氣得較真起來。

只是父親都開口了,小家夥悻悻地低下頭:“對不起。”

沈璟之肅目威嚴:“以後還在不在路上亂跑了?”

“我以後一定好好走路,不會亂跑了。”沈元昊仰著小臉,滿是認真,在收獲父親認可的眼神後,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然後指著白楚,

“爹,三嬸沒有說對不起,你快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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