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親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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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芙回去後果然不肯再搭理胡曼柔了, 一頭悶進胡氏的懷裏抹淚哭訴:“娘,我不想看到表姐!”

胡氏頭疼得厲害,看著神色無辜尷尬的侄女,只能先示意她先離開, 免得更加刺激到沈芙。

胡曼柔咬了咬唇, 依言乖巧地福身退下。以往她樂得見沈芙容易激怒利用,可這會兒她被別人反利用來對付自己, 胡曼柔又不由暗恨沈芙的愚蠢。

這麽明顯的離間計都能栽進去, 什麽腦子!

胡氏到底是看重這個侄女的,特意叫了沈蓉出來送她。

“蓉兒,我真的沒有說過芙兒的壞話, 這場風波鬧起來,我實在是委屈極了。”胡曼柔輕攏著眉, 帶著依稀的懇求, “好妹妹, 芙兒在氣頭上不願見我, 你一定要幫我跟她解釋解釋, 我真的不知道三少夫人會去找她啊。”

她知道沈蓉性情靦腆, 最是心軟, 故而這麽懇求一番, 沈蓉終究耐不過她請求, 只能為難地答應下來:“表姐,我會跟姐姐好好說的,只是她的脾氣你也知道……”她怯怯地擺弄著手指, 神色十分忐忑。

胡曼柔與她們姐妹相處這麽長時間,也不是不知道沈蓉的性子,倒也沒在她身上放多少希望,只是說:“芙兒還小,她要是誤解了我,我稍後與她好好解釋賠罪就是了,可姑母……”她小聲啜泣了兩聲,眼底已然泛起朦朧的淚意,“姑母對我恩深義重,蓉兒,我自幼失去了母親,姑母在我心中便如同親娘一樣,我實在害怕,若是她也誤解了我,我、我該怎麽辦啊?”

胡曼柔在雙胞胎姐妹面前向來是沈靜穩重的長姐形象,何曾這麽慌張失措過。

沈蓉心酸不已,忙拉住了她的手:“表姐你別擔心,本來就是誤會,姐姐一時傷心才有些失態,母親不會因此誤會你的。”她壯著膽子,堅定地跟她表示,“就算母親有所誤會,我也定會幫你說情的。”

對她來說,這已經不易了。

胡曼柔心底多少松了口氣,面上滿是感激,緊緊握住沈蓉的手,仿佛她是自己唯一的希望:“蓉兒,真是太謝謝你了。”

等沈蓉再回去的時候,胡氏已經哄著沈芙睡下了,正替她細心地撚著被子,側臉可見溫情寵溺的笑意,她腳步不由頓了頓,等胡氏擡頭看過來時,才悄聲走進去,小聲喚道:“娘。”

胡氏淡淡“嗯”了一聲,囑咐婢女們仔細照看好了沈芙,起身向外走去:“去外間說,別吵醒了你姐姐。”

沈蓉抿了抿唇,依言跟在她身後走出去。

“你表姐走了?”

沈蓉輕聲回道:“是。”

胡氏富態的面容上沒了笑意,唇角下拉,便顯出幾分嚴肅來:“她走之前沒說什麽?”

沈蓉擡眼看了她一眼,老實道:“表姐只是讓我同您好好解釋,她絕沒有針對姐姐的意思。”

胡氏冷哼一聲:“料她也不敢。”

大老遠來到京城,胡曼柔只有她一個倚仗,枝頭都還沒飛上去,肯定不敢得罪她。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可胡氏想起在鶴祥院中,老夫人對胡曼柔的關切疼愛,連她的兩個女兒都不如,心頭難免有些不高興:“也怪她太過輕狂,天天往老夫人那邊晃悠,這麽高調,哪能不惹出事來?”

本質上,她跟某些下人的想法是一樣的,胡曼柔一個外家人,怎麽能搶主家的風頭。

沈蓉低垂著眼簾,看著分外乖巧:“娘,表姐也是為了完成你的囑托。”

聞言,胡氏心頭怒氣更甚:“她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枉我為她費盡了心思,結果只換來一場大病!”

“要想讓她為我做事,也不知道得等到何年何月!”

“娘您消消氣。”沈蓉柔聲安撫道,“表姐初來乍到,有些不如意也是應當的,慢慢來就是了。”

“蓉兒只是擔心,馬上就到年關了,過了年,咱們總是要離開的。若是到那個時候,表姐還不能成事……”

“唉,”胡氏重重嘆了口氣,“誰叫咱們不是嫡出的一脈呢?”

沈蓉不以為然,眉眼垂落,安靜而無害:“若是表姐不行,娘,還有我們姐妹為您分憂啊。”

“你們?”胡氏狐疑著看過來,當即搖了搖頭:“不合適。”

她兩個女兒,一個被驕縱得不谙世故,一個八棍子打不出個悶屁來,胡氏功利心再強,對親生骨肉總是有幾分顧念,這樣的性子,又不是多國色天香的容貌,要是貪圖多了不是惹禍麽?

“娘,”沈蓉也沒有顯露出急迫,只溫順笑道,“女兒自知容貌才學都遜於表姐,但您也看見長公主的意思了,哪怕表姐差點沒了命,也是不能依附上大哥的,這又何必呢?”

胡氏警惕地掃視了周圍,拉著沈蓉走進屋內,把門關上,才小聲跟她說:“你表姐的意思,這撐門戶的長子不能盼望,底下不還有兩弟弟麽?”

沈蓉一楞:“娘,您是說二哥?”

胡氏否認道:“是這府上的三少爺,頭婚正妻你表姐身份不夠,做個妾總是綽綽有餘的。”

沈蓉怔然間,想起今日的鬧劇,腦海中突然閃現了一道靈光:“那三嫂……”

“為人兒媳的,長輩所賜,她還有置喙的餘地?況且進門快一年了還無所出,有個妾室也是理所應當的!”胡氏不屑道,“左右你表姐受老夫人喜愛,這事只要她老人家開口,沒什麽不能成的。”

沈蓉唇瓣動了動,到底沒將心底的懷疑說出口,低眉順眼著微笑附和:“娘說的是。”

表姐和她姐姐的爭執,沈蓉總覺得其中有那位三嫂的作用。聽說三嫂是庶女出身,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安安靜靜待在自己的院落中,仿佛空有一身美貌,性子卻是沈悶無趣極了。

大約是以己推人,沈蓉心頭隱隱有幾分凝重,這樣處處平庸的庶女,只能從聲名遠揚的嫡姐手中,搶到這人人欽羨的好婚事麽?她這位三嫂,可能就是個心機深沈、手段高超的能人。

不過這跟她有什麽關系?

在胡氏看不見的角落,沈蓉低垂的臉上悄悄浮現起一抹微不可見的笑意。

或許,等哪天表姐受制於人、一蹶不振了,姐姐性子魯莽不能成事,娘就只能將希望寄托到她身上來。

只慢慢等著就是了。

……

小小給胡曼柔一個教訓之後,白楚的日子就過得清凈多了,尤其經此一事,胡曼柔加大了對老夫人討好的力度,反倒給白楚省事了。

白楚前世自小是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身邊長大的,都說是隔輩親,但她爸媽不是獨生女,老人們都有更偏愛的孩子,親也親不到她頭上來。

每次逢年過節,一大家子聚攏在一起,就是讓白楚明白“因為親緣關系”和“真正發自內心”的喜歡親近有多大區別,她小時候或許還有過怨恨,慢慢地發現不管她跟誰去抱怨這件事,得到的反饋都是“人心都是偏的,長輩管你吃管你穿,已經很負責任了,知道有多少無辜孩子一出生就被拋棄了的麽?”

白楚懵懵懂懂地從“這或許都是我的錯”的思考,到“其實這世界不存在感同身受”的釋然,然後在冷眼看去,發現兩邊的老人們確實已經對得起她了,畢竟是他們子女造得孽,年紀這麽大了還辛辛苦苦養著她,也能算是個受害者了吧?

怨恨沒有,親情也沒有,她倒有幾分感激,還時不時往兩邊寄點錢過去,久而久之,從老人們口中等到了她小時候渴求期盼的誇獎——楚楚是個孝順孩子啊,然後下一句就是讓她有空多去看看爸媽。

有錯麽?沒錯,就是親疏遠近,人之常情。

沈老夫人也是如此,在她眼中,對白楚華的所有善意都是源於沈瑜之。

原主在憂懼思慮中染病倒下,身邊伺候的只有雙喜一個奴婢,平常連個煮藥的下人都時有時無的。

這些老夫人和長公主不知道麽?是因為原主自卑沈默不討喜麽?

都不是。

只是不在意而已,因為他們在意的是離家的沈瑜之,心中惦記的是他在外有沒有受苦,是不是遇到危險了,至於原主生病的事,只要不會傷及性命不就行了?哪就這麽矯情了。

白楚穿過來之後,其實沒怎麽在長輩面前改原主的人設,該沈默寡言還是沈默寡言,但因為沈瑜之回來了,他對她改觀,所以老夫人和長公主對她的態度也一日比一日好。可即使這樣,到如今,她們心心念念地還是讓她早日為沈瑜之綿延子嗣。

這都沒什麽錯,就是很現實的一件事。

白楚也從來是極為現實的人,若她有心在三少夫人的位置上待一輩子,也不介意使手段和胡曼柔掙一掙老夫人的寵愛,可她並沒有打算把新得的一生浪費在拯救別人的事業上,她還需要人拯救呢,也就無所謂胡曼柔身上再背個老夫人的優勢了。

“楚華,你老看著我做什麽?”沈瑜之不自然地僵住了身形,握著筆的手已然滲出細密的汗意。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緊張什麽。

“嗯?”白楚回過神來,眉眼一彎,溢出星星點點的笑意,“三哥不是要畫我麽?我不看你還看誰?”

“也、也不用,”沈瑜之面容有些漲紅,呵呵笑道:“你要是覺得累,就起來出去走走也行,反正我都記住了。”

“真的?”白楚揉了揉輕微酸疼的腰側,玩笑著道,“三哥是已經把我記在心裏了?”

沈瑜之楞楞地剛想點頭,下一秒反應過來她話裏的意思,墨色的瞳仁微微放大,臉上的表情更慌張了:“我、我……”

看他窘迫的模樣,白楚的心情就輕快起來了,笑盈盈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我隨意胡說的,三哥別介意哈。”

沈瑜之呼出一口氣,下意識地忽略了心頭幾分悵然,笑容清朗:“楚華,你的性子仿佛真的開朗了許多。”

“是啊,”白楚點了點頭,笑道,“還是要多謝三哥你的幫忙,若不然,我也不會在沈家過得這樣自在。”

“這本來就是我答應你的,不用言謝。”見她是真的開心,沈瑜之覺得自己心中也十分高興。

白楚笑語嫣然,垂眸看著他重新落筆在紙上作畫,隱約幾筆落下去,已經將大致的人形位置給勾勒了出來。

她不願打擾他,也不想幹坐著無聊,就出門想去墨棠軒外頭的院子裏透透氣。

沒走兩步,就看見了守在門外的覽川和覽溪,白楚有些奇怪,往日在這邊守著的都是覽江和覽河啊,於是就問他們兩人去哪兒了。

覽川素來沈默,覽溪自覺上前答道:“回少夫人,是二少爺來了,不願打擾三少爺和您,就先去了偏房等著,覽江和覽河前去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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