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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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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白楚故作不知,“你怎麽就失禮了?”

覽川唇線緊繃地抿成了一條直線,面容顯得更加冷峻了。

白楚撲哧一笑,“行啦,若你真的覺著失禮於我,便給我介紹介紹這墨棠軒吧,權當懲罰了。”

這倒難住他了,覽川知道自己性子沈悶,不善言辭,若不是對著主子沒辦法,他能一天不說話。

垂眸回避來白楚的視線,覽川只能幹巴巴地給她送說起墨棠軒裏頭這處是正堂,那處是書房,再往後又是園子……原就平淡低沈的嗓音越發木訥起來,白楚含笑地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上滲出薄薄一層細汗,終於發了善心:“不是說有園子麽?正值初春花開的時候,帶我去看看吧。”

覽川微不可聞的呼出一口氣,黑沈的眼眸對上她笑意盈盈的眼眸,不自覺地往旁邊避讓了開來:“……這邊請。”

聲音都啞了。

白楚輕笑一聲,也不再逗他,專心欣賞起這院子裏的景致來,到底是三少爺,比原主那一看就是臨時收拾出來的住處要細致精美許多。

等到兩人逛了一圈回去,才聽覽江稟說,沈瑜之醒了。

又說三少爺醒來後聽聞是少夫人照顧他,便命覽江同她道謝,只說自己身子不適,不便見她,讓她先回去休息吧。

白楚淡然自若地聽完:“既然三少爺不方便,我也就不打擾了,你去回他一聲,等好了些,明日記著去老夫人和長公主處請安,他了無音訊的幾天,家中長輩都很是擔心。”

話音一落,也不管他做何反應,轉而對覽川笑道:“覽川,可否勞你送我回去?”

覽川沈默地點了點頭,微微側過了身子,讓她過去。

……

“她回去了?”沈瑜之身上的酒勁還沒過去,腦仁中密密麻麻疼得厲害,面色蒼白如紙,倒也不影響他的風度,有些病弱公子的清冷感,只是右邊臉頰上紅彤彤的一塊看著有點別扭。

覽河瞟見了,試探地沖覽江使了個眼色:這是怎麽回事?三少爺在哪兒磕著了麽?

覽江面不改色,“是,方才覽川已經將三少夫人送走了。”

“覽川?”沈瑜之一頓,輕嘆了一聲,“那也好。”

沈三公子一向溫文如玉、待人有禮,即使他心底為著婚事多少有些遷怒白楚華,但理智上也清楚這事說到底也不是她這個弱女子能反抗的。

因而不想見她,卻也不至於刻意薄待她。

覽江瞟見主子覆雜的神色,輕聲又補充了一句:“少夫人還讓奴才給您傳句話。”

“什麽話?”

“少夫人說您離去幾日,長公主等長輩都憂心記掛,等您身子好些了,應當前去請安問好才是。”

沈瑜之一怔,他自小順風順水、被父母兄長嬌慣謙讓著長大,像這回縱使任性了些,但事後對於讓家人牽掛,心頭也生出些許愧疚之情。

“也是,覽江,你給我收拾收拾,我就去給祖母和爹娘請安。”

覽河猶豫著開口:“三少爺,眼看著天色漸晚,恐怕老夫人那邊都已經歇下了,您要不還是明日一早再去吧?”

沈瑜之倒不知道覽河往他臉上瞥是因為他臉上突然多出來的紅塊,以為是他連日宿醉形容狼狽,怕長輩看到了擔心,便也點了點頭,“就照你說的辦。”

覽江覽河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待服侍沈瑜之歇下後,走到門口,見著覽溪漫無目的地在外頭守著,覽江不由凝眉問:“覽川還沒回來麽?”

覽溪無奈地道:“都入夜了,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覽河倒是不以為然:“那小子一向性格孤僻,許是又潛出去練功了罷。再說,依他的武功,少夫人還能怎麽著他不成?”

覽江想想也是:“況且就今日看,少夫人也不是多刁蠻強硬的性子,咱們也不用太過擔心,若是明日還沒見覽川回來,同三少爺說一聲就是了。”

兩人都想開了,唯有覽溪還有些憂心忡忡,到底沒說什麽,沈默地隨兩位兄長退了下去。

……

翌日一早,沈瑜之梳理整齊,換上了一身寶藍色繡暗銀竹紋的錦袍,以鑲嵌翡翠眼的羊脂玉冠束發,翩翩公子,清朗溫潤。

他一大早先去了離得近的褚玉閣,也就是長公主的住處,聽著下人說長公主去了老夫人的鶴祥院,他便也轉道過去。

當引路的小丫鬟掀開簾攏,映入眼簾的一幕令他不自覺驚在原地。

沈家老夫人已年過六十,精神矍鑠,面容慈祥,身邊一左一右各坐著長公主和白楚。

沈瑜之進門的時候,老夫人正高興熱情地拉著白楚的手,興致勃勃地同她說起沈瑜之小時候的趣事兒,連他大夏天引開小廝們爬樹想把樹上的蟬給捉下來,最後反被飛過來的幾只蟬蟲嚇得掛在樹上大哭的醜事都不避諱地說出來了。

沈瑜之來的時候剛說完這件事,大夥兒正樂著呢,一掀簾攏,落在他眼中的就是這其樂融融的氛圍。



他一怔,目光下意識地就被坐在祖母身邊笑靨粲然的白楚吸引了過去。

恍惚間回想起記憶中那道暗淡的身影,沈瑜之自幼便被人稱作聰敏超群,白楚華每次見到他便羞澀躲避,眼中的無限愛慕他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他的未婚妻是白音華,他真心喜歡的也是白音華,沈瑜之不願節外生枝,便只做不知,隨後也有意識開始可以避開白楚華。

幸而她性情內向靦腆,素來不愛同人來往,沈瑜之這麽做倒沒引起旁人的註意。

誰成想,上天倏然賜下一段孽緣,卻是他躲也躲不掉的。

察覺到沈瑜之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越來越覆雜,白楚微微側頭,對上他的目光,坦然地露出一抹從容而柔和的笑容。

老夫人也看見他了,笑著對他招了招手:“瑜之,過來。”

沈瑜之低頭問安:“瑜之給祖母、母親請安,是我不孝,連累您為我憂心,請祖母別怪罪。”

“是你做的不對。”老夫人眉頭微皺,語氣中雖然有幾分責怪,更多的是難掩的慈愛,“來,過來。”

等把孫兒招到身邊來,老夫人樂呵呵地拉過他的手,眼見著她轉身又要來拉白楚的手,沈瑜之嘴邊的線條已經緊繃起來了,礙於祖母,到底沒說什麽。

白楚卻先一步將她伸過來的手握在掌心,輕聲笑道:“夫君昨日才剛回來,這會兒臉色還是慘白的,祖母,若不然先請大夫為他診診脈吧?”

“是是,”老夫人恍然道,擔憂地打量著沈瑜之的面色,“我這一高興都忘了,快,去請府醫為三少爺看看。”她欣慰地對白楚笑道,“還是你有心。”

又轉頭對沈瑜之說:“你瞧瞧,你媳婦多惦記著你?瑜之啊,以後可不能這樣了,小兩口甜甜蜜蜜,和和樂樂的,我這老婆子看著也高興。”

沈瑜之不忍違背老夫人的期望,又有長公主在身邊搭腔附和,只能連聲答應了下來。

待府醫過來為他診完脈,言語之間只說是酗酒過多引發的頭疼癥,以及食欲不振,渾身乏力等等,聽的老夫人心疼得又教訓了他一頓,“以後不開心就是發脾氣摔東西都使得,可不能再傷著自己了。”

白楚坐在她身側,掛著溫婉得體的笑容聽著老夫人絮絮叨叨說道沈瑜之的話,心中趣的感覺逐漸蔓延開來,垂下眼簾,無聊地開始玩起袖口處的蘇繡來。

突然,外頭傳來陣陣喧鬧聲:“祖奶奶,祖奶奶!三叔回來了嗎!”

白楚擡眸看過去,歡快稚嫩的童聲由遠及近,從門口的簾攏邊靈活地鉆出來一個小身影,現出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滴溜溜轉悠的大眼睛跟黑葡萄似的,難得其中的靈氣,穿著一身紅色的小袍子,頭頂上綁了兩個辮子,一晃一晃的,活潑又淘氣。

老夫人臉上的笑容更深了:“昊兒來啦?”

這是沈瑜之的大哥,沈璟之的嫡長子,名叫沈元昊,也是如今這一輩唯一的孩子,因著生母難產而亡,沈府上下對這孩子都分外寵溺疼愛。

可要說小家夥在長輩中最喜歡與誰親近,就要數三叔沈瑜之了。親爹常年見不到面又板著臉嚴肅冷漠,二叔倒是親切和藹,可沈元昊憑著小動物般機敏的直覺,總覺著二叔雖然笑瞇瞇的,但得罪了他會很慘。

也就是三叔了,不光經常花時間陪他玩,出門都惦記著回來給他帶好玩的好吃的,在被祖父和師傅們抽查功課查出心理陰影的沈元昊心中,三叔就代表著所有輕松時光和樂趣。

“昊兒給祖奶奶請安,給祖母請安,給三叔請安。”六歲大的孩子有禮有節地一一行完禮,就原形畢露了,像個小炮彈似的,急沖沖地就跑進了沈瑜之的懷裏,“三叔,你去哪兒了呀?有沒有給昊兒待禮物回來?”

沈瑜之面色柔和,熟練地將剛到他膝蓋高的小家夥抱了起來:“昊兒又長高了?這樣,你跟三叔說你喜歡什麽,看看三叔挑的禮物是不是你最喜歡的好不好?”

這就是騙小孩子的話,等著他說想要什麽,轉頭就吩咐小廝出府去買,一個時辰都不用。

沈元昊卻是完全買賬了,歡喜激動地瞪大了眼:“真的麽?”

那邊長公主望著互動親密的叔侄,輕咳了咳:“昊兒,你方才是不是忘了同你三嬸問好了?”

老夫人笑道:“這孩子是見著瑜之來太高興了,來,昊兒到祖奶奶這邊來。”

沈元昊不情不願地被沈瑜之放下來,慢吞吞地挪步到老夫人身前,對於這個憑空出現的三嬸,他可不喜歡了,都是因為她,三叔才好幾天不著家的。

三叔不喜歡她,昊兒也不喜歡她。

“這就是昊兒啊?”白楚彎下腰,與他視線平齊,笑盈盈地看著小孩子白嫩鼓鼓的臉蛋,實在沒忍住,用指腹輕輕戳了一下,“你為什麽會比我想象的可愛那麽多呀?”

沈元昊小臉“轟”一下紅了,邁著小腿噔噔噔跑到沈瑜之身邊緊緊抱住了他的腿,像是找著依靠一般,水汪汪的大眼睛轉過來自以為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白楚忍俊不禁,老夫人笑道:“這孩子是害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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