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彩票都沒這麽運氣好過，林思航穿著手術服拿著手術刀憤憤的想到，楊一宗把盧越帶回了局裏，現在正在做筆錄，一場命案牽扯進來認識的人，這種情況林思航想也沒想過，他打算下班以後去買樂/透，說不定過幾天他就是千萬富翁。

也沒心思在亂想，面前擺著兩具屍體，得先確定一下死因，林思航放下手術刀拿起顱鋸準備鋸開頭蓋骨看看。

“林…” 韓越推開門，打算叫林思航出去，結果被眼前的景象嚇的打了個嗝。

林思航正拿著男性死者的頭蓋骨，對著燈研究。

聽到有人叫他，林思航擡起頭，瞇著眼看了看，接著若無其事地說道：“ 正好… 你過來，給我做一下記錄！”

韓越立馬扭身拔腿就跑，接著吼了一句：“ 我去找宋隊過來！” 開玩笑，屍體腦子還在外邊漏著，別說做記錄，在呆下去得做一晚上的噩夢。

宋浩哲在聽楊一宗做記錄，老遠就看到盧越頭發都要飄起來一般從林思航的法醫室跑出來，輕佻一下眉，這麽有趣？

“宋隊！ 林哥找你！” 盧越搶過孫少時剛沏好的茶，也不管燙不燙先喝了一口。

找他？！

宋浩哲打死都不會相信，林思航找他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瘋了，一種是已經準備好手術刀要捅他。

“ 什麽情況？” 宋浩哲站起身，先看了看眼前一直語無倫次的盧越，皺了一下眉才吩咐道：“ 咖啡，等會兒做完筆錄找個人把他送回去！”

“好嘞！” 楊一宗頭也不擡的答應了一聲。

“林哥… 剛剛開腦袋呢，說是讓我給他做記錄… 別逗了，我都看到那人的腦子了！“ 韓越坐回座位上，拿著現場的照片開始看。

“那個…” 正在做記錄的盧越小聲的叫了一句。

宋浩哲停住往前走的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能…幫我叫林思航出來嗎？”

宋浩哲推門進去的時候，林思航正對著女性屍體研究，戴著口罩看不清楚什麽表情，但是難得能感覺出來他很認真。

確實挺帥的。

“ 先去穿衣服！” 林思航擡眼看了一下，對著宋浩哲指了指身後的櫃子。

“ 做什麽？” 宋浩哲拿出衣服，學著林思航穿戴整齊，好奇地問道。

林思航沒有正面回答，卻拿手指了指女性屍體，清晰地說道：“ 頸部有8.5厘米開放性創傷，右胸有6處刀傷…還有，你看這兒！” 林思航指了指女性屍體的腹部，“ 這兒，到大腿處，有燒傷。”

宋浩哲沒明白他什麽意思，只是按照他說的一點點都記錄下來，看林思航沒說話才又開口問道：“ 接著呢？”

“有什麽感想？” 林思航靠在解剖臺上，抱著胸反問道。

宋浩哲看了看女性死者，全身赤/裸，發現的時候已經被焚燒過，他想了想，有點不確定的說道：“ 情殺？奸殺？”

林思航搖了搖頭，走到一邊的臺子上拿起一張照片遞給他：“ 你看…” 他指了指照片上其中一處。“ 女性死者被火燒之前，是活著的。”

宋浩哲心裏一驚，照片是案發現場楊一宗拍下來的，這是女性死者當時的死亡狀態，包括現場周圍一些發現時的樣子。

“仇殺？”

“不能排除。” 林思航點點頭，指著照片說道：“ 現場能看出來有掙紮的痕跡，包括死者手臂和手掌有灼傷，說明拍打過身上，但還是最後失血過多死亡。”

說著，又指了指男性死者，清晰的說道：“ 開放性顱腦損傷，我剛剛看過了… 是被鈍器打擊致死，可是…奇怪的還有一處。” 林思航走到男性死者身邊，拿手碰了一下死者頸部，有點不確定的說道：“ 頸部有皮下出血。”

“有什麽奇怪的？” 宋浩哲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男性死者頸部有一些淡淡的痕跡，對這個不在行的他根本看不出來所以然。

林思航翻了白眼，戴著口罩都能看出來鼻孔要仰到天上去，還當隊長呢，腦子都沒長好！

“如果你要是想殺了我的話，你會怎麽做？” 林思航迫於無奈問出口，其實這個問題明明應該反過來。

宋浩哲也沒想到他會這麽問，下意識擡頭看了他一眼，發現對方沒有在開玩笑，也沒有別的意思之後，沈思了一下，緩緩開口道：“ 趁你不註意拿鈍器擊打你！”

林思航的個子和自己差不多，而且他是一個成年男性，宋浩哲想到第一次見他，兩個人打架的時候都用盡了力氣，所以真的想要行兇的話，正面襲擊應該不可能，雙方都會受傷。

“ 我也一樣… ” 翻了個白眼，林思航克制住自己想要行兇的沖動，從一邊的臺子上又拿起一根繩子，趁著宋浩哲不註意猛地一下勒住了他的脖子。

宋浩哲覺得自己會死在法醫室，林思航居然趁他不註意行兇，就在他反應過來準備反抗的時候，林思航突然放開了他，悶笑出聲。

“把你嚇的… 嘖嘖！ 還隊長呢！” 林思航吸了吸鼻子，若無其事什麽都沒生過一般，重新指了指男性死者。“ 看到了吧，咱倆身高差沒有很多，我要是襲擊你，肯定會用盡力氣才能勉強制服住你，所以趁你不註意勒住你的脖子，讓你沒了力氣對我才有益，王…就男性死者。” 林思航磕巴了一下，反應過來才繼續說道：“ 他比我矮五公分，凈身高180，如果我要是襲擊他應該在身高上面比較占優勢，不會采取嘞脖子，而會直接上！所以，我懷疑行兇者和他身高差不多，或者比他還要矮。”

宋浩哲明白了他的意思，剛剛林思航是想對著他做一個實驗，雖然有些突然但是挺像是他的風格。

突然想到剛剛進來之前盧越說的話，還有林思航像是認識死者的樣子，宋浩哲還是懷疑的問出口：“ 盧越，王毅這兩個人，和你什麽關系？”

林思航摸屍體的手一頓，接著有些無奈又帶著些' 終於問了'的語氣說道：“ 盧越…比較熟，王毅我只見過一次，不熟。”

“你知道吧，要是這件事和你有聯系的話… 你得暫時退出。” 宋浩哲靠在臺子上，斟酌了一下才說出口。

“什麽意思啊！” 林思航突然語氣提了八個度，本來上午被宋浩哲摳了腳丫子還沒緩過來，加上外邊盧越的出現已經讓他有點煩躁，這麽一會兒盡力克制呢，讓宋浩哲這麽一說，登時又有點憋不住了，“ 你調查了嗎 ？！ 誰說我和這案子有關系？”

從沒覺得這麽上火過，要說宋浩哲對於他來說是煞星，盧越對他來說就像是狗皮膏藥，感覺在哪兒都會出現，已經讓他帶了綠帽子不知道多少次，現在因為他有可能還會卷進來，林思航感覺外邊的太陽光直往他心窩子裏照，血液裏面都帶著火。

“盧越怎麽了和我有什麽關系？王毅我也根本不認識！ 你調查清楚再說，不想打架現在就出去！ ” 林思航把手套一扔，直接穿著手術服就出了門。

現在只想抽支煙把心裏的火壓下去，他也知道現在是上班時間，也明白宋浩哲只是善意的告誡，可聽了還是覺得有些把持不住，不知道從什麽開始，心裏總感覺有些事，具體說又不知道是什麽，總是憋的他想哭。

組裏其他人只看到一抹藍光一般的沖出來，還沒回過神就聽到一聲砰響，法醫室的門已經讓林思航狠狠的關上了。

幾個人看了看，莫非又和宋隊吵架了？

宋浩哲沒幾秒之後開門走出來，剛想追出去看看林思航的情況，坐在楊一宗面前的盧越像是火燒了屁股一樣從座位上蹦起來，緊跟在林思航身後出去了。

“ 思航！ 思…” 盧越跟在林思航身後，一路到了樓頂，“ 思航！ 你聽我說！”

“ 說說說說說！ 說他媽什麽說？！” 林思航回過頭，用力甩開盧越握住他胳膊的手，大吼著問道：“ 盧越你他媽！ 還要幹什麽？“

林思航大喘著氣，惡狠狠的盯著盧越，有些咆哮道：“ 有完沒？！ 這三年有完沒？！ ”

他林思航沒覺得自己對不起過盧越，也沒有做過什麽出格的事，夜夜笙歌的是盧越，鬧脾氣的是他，和女人結婚的是他，最後說兩個人沒法長久的還是他，現在卻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讓他從分手那天開始憋著的氣全都爆發了。

什麽沒耐心計較，什麽無感，其實全都是狗屎，他在乎極了！

說白了莫名其妙被踹，哪怕過了這麽些天，沒什麽感覺但也覺得心裏堵得慌，自己的故作平靜，自己的逞能讓他再遇到宋浩哲之後把氣都撒到了宋浩哲身上。

林思航心裏明白的，那天知道宋浩哲是臥底之後全都明白了，宋浩哲那麽做是迫不得以，雖然方法有些讓人氣憤，可目的是不想讓他參與進來，他也明白宋浩哲那次任務他的出現確實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局面，可兩件事撞在一起，讓他心裏都有些承受不住。

一面是毫無征兆的被甩，一面是毫無征兆的被卷進案子裏。

身後的盧越有些沒想到林思航會發這麽大的脾氣，頓時有些楞住了，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帶著些哭腔的說道：“ 思航… 我沒別的意思，我…”

林思航剛發了一頓脾氣，手也有些哆嗦，他從褲子裏拿出煙，點了好幾次打火機才把煙點著，深吸一口，平靜了一下心情，才煩躁的問道：“ 說吧，又想幹嘛？”

“王毅… 是我新男朋友，你能不能告訴我他怎麽死的？” 盧越揪著衣角，看不出來很悲傷，但又有些擔心的說。

新男朋友？

林思航三觀都要毀完了，他到現在才發現這三年他根本不了解盧越，盧越過的日子認識的人和他根本不在一條線上，有點慶幸自己和他沒了關系，不然真的要像宋浩哲說的一般，這個案子他非退出不可。

“ 案件不能透露，你有什麽和剛剛的警察說，沒什麽說的就回去吧！” 林思航把煙抽完，不耐煩的催促道：“ 剛剛發脾氣，你別上心，怎麽也是有過感情，但以後…能不見就別見了！”

“思航，你是不是還在生我氣？” 盧越看他緩和下來，緊接著問道。

林思航擺擺手，瞇著眼睛看了看天上吐了口氣，現在心情已經平靜下來，對於盧越是真的沒什麽要說的，只希望這一次之後就再也不要有交集，他拿手捂住眼睛，慢吞吞的說道：“ 我說了，以後能別見就別見，咱倆也沒什麽關系，我沒必要生氣。”

盧越又一次拉住林思航的手，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說道：“思航，我說過，我也算是迫不得已，我其實一直想和你在一起的！”

林思航把他的手指一點點掰開，心裏憋的煩悶都已經發洩出來，他還是那個'老子最牛逼'的林思航，這次是真的不想再有牽扯。

像一個旁觀者一般，林思航慢悠悠的說道：“我生氣是因為我自己，在感情上吃虧，而不是氣你，你還沒有成為那個能讓我生氣的人！”

或許真的感覺到林思航的決絕，盧越站在原地沒在說話。

林思航伸了個懶腰，身上穿的挺厚，加上發了一頓脾氣已經捂出汗，他轉身想下樓，走了幾步突然停下，背對著盧越第一次清晰又帶了些惋惜的說道：“ 盧越，我之前一直很珍惜你來著，但最後還是你推開了我，你也知道我哥的事情之後，我很害怕失去，我之所以沒有計較咱們倆交往時候你做的那些事，不是放縱，而是不想失去你。”

身後盧越放聲大哭，林思航頭也不回的往回走，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挽回和掙個誰對誰錯根本沒必要。

宋浩哲躲在樓頂的門後面，林思航和他隔著一扇門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屏住呼吸。

他沒有想要偷聽，他本來只是打算上來看看林思航，盧越的態度，林思航的爆發都像是有什麽事，不管和案件有沒有關系他想弄明白，剛剛在法醫室就感覺他有點不對勁。

這次發脾氣和以往不同，之前都感覺像是為了出口氣，而這次，是真的從心裏像是找到了發洩口，把某些不痛快要全部爆發出來。

聽到他和盧越的談話純屬意外，尤其是最後林思航把心裏的話說出來之後，他莫名的覺得有種愧疚感，像是偷偷扒開林思航的傷口看了看。

第一天遇到案子就發生這種狀況，他用十個手指頭想都想不到，事情的發展根本不按照設定走，哪怕寫小說也得有個文案！

隔著林思航沒幾分鐘他才下了樓，林思航已經進了法醫室，組裏別的人都在幹自己的事，他想進去看看，又不知道找什麽理由。

“宋浩哲！” 法醫室的門突然從裏面打開，林思航沈著聲音叫了他一聲。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林思航沒什麽好脾氣的叫他，反而有點沒被發現之後的如負釋重。

林思航沒管他先反身回了法醫室，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擡的說道：“ 繼續記錄…” 他指了指女性屍體，快速的說道：“ 女性死亡時間比男性短，男性已經出現屍斑，應該是昨天晚上到臨晨死亡，女性不出意外是報警的人打電話的時間，建議報警人也一起查一下。”

宋浩哲奮筆疾書，林思航工作的樣子很有感覺，宋浩哲瞇了瞇眼睛。

林思航沒發現他的小動作，停頓了一會兒，像是考慮了很久，才在一聲嘆息聲中，輕輕地說道：“ 剛剛… 對不起了，我不是有意發脾氣。”

寫字的手停下來，宋浩哲登時有些詫異，一副'老子最囂張'模樣的林思航，剛剛居然對他道歉了！

林思航沒管他，接著若無其事的繼續盯著屍體說道：“ 男性不是機械性死亡，剛剛說了，是被打擊頭致顱腦損傷致死，外邊查的怎麽樣？”

話題轉的太快，宋浩哲有點沒跟上速度，不過作為隊長反應能力必須要好，他把記錄下的東西遞給林思航，低沈的開口道：“ 盧越讓咖啡找人送走了，現在出去吧，開個會，分析一下。”

林思航換下身上的衣服，摘了口罩之後才擡頭看了看一直靠在臺子上等他的宋浩哲。

剛剛發生的事有點還沒緩過來，宋浩哲似乎也沒有計較他下午發的脾氣。

宋浩哲看他收拾好，轉身準備出去，後面的林思航聲音突然提了一個度，急速的叫住他：“ 宋浩哲！”

他回過頭，挑了一下眉。

林思航閉了閉眼睛，接著緩緩的開口道：“ 你剛剛… 在天臺上，都聽到了吧！”

宋浩哲聽出來了。

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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