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關燈
“知罪?我有什麽錯,就算錯了,也是我太愛他!”柳氏看著如常,她全身上下已經沒有一塊好皮,肉乎乎一團縮在地上,看得人慎得慌。

羅侍衛被人踹進來擡頭就看見這樣的畫面,突然就想到了朝食吃的是獅子頭,一時沒忍住,捂著嘴吐了。

他吐完正捏著樸刀要爬起來,就聽到柳氏的話,空氣中都有了那麽一瞬間的凝滯。

打破這份凝滯的是一聲幹嘔。

這話怎麽聽著這麽惡心心?

羅侍衛不怎麽小的眼睛沒忍住,翻了個白眼,甚至抱著塊大石頭又吐了。

羅侍衛覺得,自己這對耳朵不要也罷。如常竟從他一言難盡的表情裏讀出了某種白花面對疾風的飄搖感。

你們失去的只是一張皮,可我失去的是我的愛情啊~

如常也沒見過這樣的,一時楞了一下,露出個可可愛愛的笑容:“是嗎,我曾聽說,西方的教中有一懲罰司與地府類似,名為地獄。”

柳圓聽她說起,皺眉看向地上的柳氏,眼中的情緒一時讓人看不清。

柳氏恐懼地擡頭,周圍黑漆漆的,身處黑暗,看著他們站在光裏似在討論什麽輕松的事,她的性命輕飄飄的捏在這位殿下手裏。

萬死萬生,沒有盡頭。

“世間的死,只一次,你剝了那麽多次皮,欠下的債只還她們一次,這不夠。”何長樂搬了張椅子給如常坐下,她懶洋洋地撩起嶄新的裙角,“說白了,她們要的不過是你的懺悔然後要還的還回來。”

說得沒錯!

何長樂重重地點頭,捏起小拳頭殷勤地給如常捶背,她貼上去偷偷夾私貨道:“大人,您別只罰她,我哥你也別放過。”

如常的官印在她們鬼怪眼裏格外亮眼,聽到何長樂的話,那些魂魄都集中過來眼巴巴望著。

“也是呀,沒有她哥,那個女人就不會來害我們。”

“你蠢死的呀,沒有她哥還有別人哥,是她自己走歪門邪道。”

“那個男人根本就不愛她,她覺得自己心傷就能等同我們的遭的罪,可我要的是她身受懲罰。”

“對,剮她一萬次也難消我心頭之恨,我們要她真心實意地做一次選擇。”

被她害死的人,齊齊聚在如常面前,若精神不好的人便能發現,這個小破院子裏血乎乎一片,沒有肌膚的鬼怪像聚會一般。

吵吵吵。

鬧鬧鬧。

如常捧著臉頰嘆氣,這次她接的是個什麽生意啊,本以為只需要滿足一個紅衣鋪主就行,哪裏知道,這十幾二十個都有想法。

有要懲罰兇手的,還有要懲罰柳圓的,還有要兇手再來一次,看她怎麽選,通過選擇看她是否真心懺悔不害人的。

如常:我好難啊……

身為地府人員及傳達天地鬼神旨意的神巫,如常想了想,道“既然你不覺得自己有罪,那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如常看向身後的鬼差,不知他們如何溝通,並未聽見談話聲,那鬼差突然劃出一面靈境。

靈境上是兇神惡煞滿嘴獠牙的夜叉,他生得十分可怕,頭發像紅色火焰,往天上長,眼睛生得怪異,有一只在頭頂。

他手裏拿著一柄像刀不像刀,像棍不像棍的東西,拎著瘦骨嶙峋的小鬼按在石板上,小鬼開膛破肚,腸子肺流一地。

“在地獄中要受無量苦,聽說其中有一剝皮地獄。”鬼差恭敬回答,“我們沒有,但白繆仙君的孽鏡臺可仿造這一刑罰。”

剝皮地獄,便是剝了皮,疼死後又活過來,再剝皮再死再生,沒有間歇,直到業果盡。

“我聽說‘桃止山’白繆仙君是位極會馴服惡鬼的能人,她手中有一處孽鏡地獄。”如常指了指那剝皮地獄,問鬼差:“我曾在神巫山中與她有過一兔之緣,據說孽鏡地獄出自一面鏡子。”

鬼差道:“是,那便是孽鏡臺。”

“死人照生,活人照死,意思是在陽世時做了孽,卻不知悔改不吐真情的人,死後可照出生前做的惡。活著的人照了可看到死後的刑罰。桃止山白繆仙君改了一條,活人若盯著超過三息,便可入鏡,註入神力,可入孽鏡臺幻境。”

如常點頭:“那你們稍等片刻,我去借一面鏡子。”

左右柳圓他們逃不出去,外面有衛蒙他們守著,裏面有鬼差鎮著,就算桃花姬趕來了,也不敢明著在地府人員手中搶人。

何況,她不會來。

殿下眨眼間不見,就連娘娘也做不到這樣,柳圓危險地瞇眼,眼角夾出一個狹長的弧度。

她如今竟這般厲害,可娘娘有小皇子,即便殿下再如何厲害,也抵不過一個生而為陰物的神巫族人。

因鬼差未走,黃泉道並沒有被關閉,如常通過這道門直入地府。

這還是她第一次以地府官員的身份下來,踏入黃泉道,她周身衣物變成莊嚴的黑色禮服,腰間那一小寸露著白皙肌膚。

手上一方官印是她額間的模樣。

如常走在道上,腳下生輝,地府中是沒有陽關,光明靠的是酆都大帝身上的神光,離酆都大帝越近,越亮。

她像一顆小夜明珠一樣,瑩瑩光輝照亮了整個黃泉道,道邊的百鬼恭迎地候著。

如常在一處亂七八糟的分道口問道:“桃止山是往哪邊走來著?”

“東邊東邊,您慢走。”手裏拿著腦袋的小鬼指著,“東邊是桃止山地界。”

如常點了點頭,直奔東邊去,道路盡頭是一處顏色精妙的門,立著一塊黑乎乎的石頭,石頭上掛著兩塊小木板,一塊疊著另一塊。

上面書著桃止山。

走過那道門,裏面驟然變化,神光照耀下亮如白晝,和神話中不同,東方鬼帝治桃止山,如今桃止山是一座隔空的仙山,歸白繆所有,桃花不絕,仙氣渺渺。

隔得遠遠地如常就感覺到一股威壓,沈靜內斂,如泰山般壓得人透不過氣。

“你幹什麽!”

如常挨不住,剛準備行禮,裏面突然嬌怒一聲,飛出一個毛茸茸肉乎乎像團棉花一樣蓬松的,白球球。

白球球投石一般沖著她的臉來,如常下意識用手接著,入手溫暖手感奇好。

她忍不住想把臉埋進去。

結果圓球肚子下長出了四只腳,卷卷的尾巴纏在她手腕上:“小、神、巫~”

它腦袋從肚子下扒拉出來,甩了甩,在如常手心打滾,碧綠的眼睛好看極了。

此刻這對漂亮眼睛怒視著裏面:“把你的威壓收起來,不準嚇到我的小夥伴!”

“喵喵?”如常目瞪口呆。

那裏面將將要踏出來的白袍子收回腳,冷峻的面容閃過,如常沒想到東岳大帝在,頂頭上司,她老實地點點頭致意,rua了一把白球球。

當初,白繆闖入她神巫山,還是只兇神惡煞的兇獸,不過十年,就成了一只柔軟小貓咪。

這蓬松又柔軟的毛毛,剪得幹幹凈凈整整齊齊的指甲,還是當初和她打架搶兔子輸了哭鼻子的的兇獸嗎……

白球球轉頭撒嬌,露出自己粉紅色的小瓜皮,按著她的手拍了拍:“壽壽~”

如常咽了口唾沫,掐出一道在東岳大帝看來毫無作用的屏障,揉著白繆肚子小聲道:“老大這這兒,我長話短說啊。”

白繆從她掌心坐起來,認真道:“壽壽你說。”

“借你孽鏡臺一用。”

“就在門口,隨便拿走。”白繆蓬松的大尾巴抖了抖,指著如常進來的那道入口。

嗯???

如常錯愕,抱著她出去左看右看,就連門頂上也沒放過。

白繆從她手心跳下去,輕巧地落在黑石頭上蹲著,粉色的小肉墊拍了拍還在掉石子的黑石頭:“就這個,你拿走呀。”

這個?

如常不客氣地拍下去,結果,石子越掉越快,哢哢哢地碎成好幾瓣。

如常:“……”那啥……這有點尷尬。

白繆跳下來,從一地碎石頭路找出一面刻花銅鏡塞到如常手裏:“太久不用,生灰了。”

如常:……

你這個灰,生得有點厲害,都快趕上陳年老垢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