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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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家要死人了。”如常看著突然跌在自己面前的劉管家,腳尖將他要抓自己袍子的手隔開。

他身上太臟了。

一股爛淤泥裏散出來的水腥汽。

“小仙人,您…您說什麽呢。”他臉色有些白,訕笑著站起來,想問她是怎麽知道的。

但他話沒出口,須臾臉色轉變,佯裝主家被冒犯而不悅,先詐她一詐。

“你這小仙人怎麽開口就咒我家夫人。”

“哦,原來真是你家夫人。”掌櫃的從櫃臺後擡頭,這個管家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盡管他家遇到不幹凈的東西不是秘密,也有些人知道是劉家夫人。

可真被劉家的人說出來,卻是頭一次。

劉管家張嘴無言,看向如常。

“不是要死人,你們擡個死人用的東西出來做什麽。”如常手指一點,那白色輕紗蓋著的轎子正停在外面。

聽到她說的話,幾個轎夫都搓了搓手膀子,是感覺有些陰冷冷的。

他們紛紛離遠了些,看向劉管家,這頂轎子是劉管家讓他們擡出來的。

“我,這我不知道。”劉管家臉色不好看,壓低聲音讓掌櫃的上好茶好點心,請她用。

如常安穩地坐在凳子上,那些人畏懼如常身邊的黑豹,具低著頭不敢看過去,只有劉管家一開始便在如常面前。

他伺候大人物慣了,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是不會輕易為難他們這些人。他打心眼裏認定,有小仙人在,她的坐騎不會怎麽他。

“小仙人如何說這是死人用的。”他用手擋著嘴,做賊一樣輕輕說,“這是我家夫人讓我帶出來的。”

難道夫人要死了?

如常看見他的表情便知曉他在想什麽。纖細的拇指掐在中指上,向那頂轎子彈過去。

只見雪白的帳子燃起一個紅點,慢慢擴散開來,轎底平底起風,像沒有重量一樣輕輕飄了進來。

一落地,就是頂紙轎子。

上面的紙燃燒,下面卻一滴一滴在滴水,那不是普通的火,火燃過濕濕的紙面,一彈指便化為灰燼。

地上一灘濕漉漉的水,打濕了地板,提醒著大家這些都是真的。

劉管家這才真的信了,小仙人真的是個小仙人。之前去外鄉尋道士的小廝,摸爬滾打地跑回來說城裏來了一個小仙人。

小廝說了小仙人在城門前幻化的本事,大人和夫人連忙命他讓人打聽,小仙人在哪兒落腳。

定要請進來。

本來還將信將疑,直到看著,敬仰地看著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如常。

這才是有真本事的!

如常拿起茶碗,睨了他一眼,沒見識,她會的多了去了。她嘴巴小小的,喝一口茶,茶沫子沾在上唇,低頭不在意地擦掉。

“帶路吧。”她站起來,拍拍黑豹,黑豹乖巧地用站起來,用腦袋頂她。

沒了轎子,四個轎夫只能護衛一樣在前面開道,劉管家走在她旁邊想套近乎。

可她嫌棄劉管家身上一股水臭爛泥味兒,半天也不說一句話。劉管家又半天沒一句是說在點上的,說得多了,黑豹便滋著牙看他。

他只能閉嘴,灰溜溜地往水巷子帶路。

水巷子裏住的都是水城的達官貴人,如常坐在黑豹身上看著一群人走過正門繞道去小門,矮矮小小的小門在後院。

因為是密密請的,涉及劉家夫人,又是蔣家的女兒,後宅之事不便讓人知曉,劉管家還怕小仙人生氣,誠惶誠恐地看她臉色。

雖然眾人也有猜測,以往也看見道士進劉家,可進了都沒有出的。唯一一個出來的,還瘋瘋癲癲,至今養在劉家的莊子裏。

也有聽聞城門口的事後,知曉劉家火急火燎擡轎子出門的,具偷偷扒在墻角看。

極美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人。

竟然帶人走小門!眾人都在等著如常發脾氣,最好露一手,一擡手便刮走一排房子瓦片那種。

可如常半闔著眼,坐在黑豹打瞌睡,並不在意。

黑豹一腳踏進劉家,她嗓音淡淡地,細軟嗓子像風拂過人面:“你要給我多少錢。”

等候在後院的劉大人皺眉,這個小道姑進來張口便是問他要錢。

他打量著如常,一眼看出,這是個女娃娃扮的道士,生得倒是好,讓他一時有些心癢癢。

可也還記得小廝說過的,這個女娃娃的厲害,再一看她身.下那只黑豹,一時什麽心思也沒了。

“你是在和我說話?”劉大人扶著身邊的美婢起身。

他一靠近,如常更覺鼻尖水腥氣重,這個劉大人竟是臭不可聞。

她完全不給面子地拍了把黑豹的腦袋,往後院劉夫人的院子去。

“付錢的不是你。”她手一指,劉夫人院子前不知何時竟站了個女人,寬大的衣裳在她身上空蕩蕩,像骨架子一樣套著,風一吹,都能看見肋下的骨頭。

劉大人臉一黑,她怎麽出來了。

這個小道姑好像完全不會看人臉色,半點不通事,就這樣將他晾在這兒。

“還不來人!將夫人扶進去!”劉大人怒道,可無人敢上前,最後還是劉夫人院子裏的丫鬟捧著披風追出來,給她披上扶了進去。

她人雖進屋了,可別人聽不到的聲音還在和如常說話。

“我就要死了,我恨她,可我還有孩子,求您幫我別讓她傷害我的孩子。”

“你不是要死了,你已經死了。”如常推開院門,看著枯萎的藤蘿架下的女人,她臉上一片灰白,兩腮無肉,已經瘦脫了形。

大大的眼睛,半天不轉動一下,聽到如常的話,她黑黑的眼珠才轉動一下,咧嘴看著如常笑。

“大人看出來了?”

如常低垂著眼看了她一眼,挪開眼看向她身後。

那裏有一片半幹的水澤,在木廊下格外顯眼,養魚和荷花的大水缸在另一邊,離得遠根本不可能灑到她身後。

如常鼻尖動動,有水腥味,可是比外面更淺淡,水腥味不是從她身上發出來的,是她身後。

“剛才你身後有人?”如常看著她道。

“沒有啊。”劉夫人眨了眨眼,她生前應該是慣常喜歡眨眼,死後也不忘。

唇一勾,眼睛上下翻動,沖著如常。

“真醜。”如常淡淡道,劉夫人一噎。

“你既然死了,為何不投胎轉世,還留在人世間做什麽。”如常不知道她為何還能留在肉身中,她不過問,世間總有很多法子,只要能受得住:“你還有什麽遺願未了。”

劉夫人慘白的臉動了動,看著如常慘笑:“我等著一人來,帶著我的孩子走。”

“那他人呢?”

“就要來了。”劉夫人摸著心口,淡淡道,“我如今,還有一個心願,便是大人幫我捉住她,我一個人入黃泉著實寂寞。”

便是死了,也要帶著她一起下地獄。

“大人幫我,成功後,劉家金山銀山,妾身的嫁妝鋪子隨大人取用。”這句話說完,劉夫人睜著大大的黑眼睛睡了過去。

如常:“她是誰?”

“餵,你說啊。”如常搖著她腦袋,哢哢的骨頭碎聲從她脖子處發出來,劉夫人腦袋歪垂下來。

如常:“……”

她身體死去多時,骨頭都有些脆了。如常手指頓住,猛地縮回手。

希望她下次醒過來的時候,不會發現脖子和腦袋有什麽問題……



另一邊,蔣佐官揉著腫脹反覆跳動的太陽穴,催著衛蒙和羅侍衛進城。

混熟了,他倒是不再一張黑臉,多了許多情緒,正不耐地用眼神看著他倆:快些。

越是離水城近,衛蒙越是覺得心裏跳得快,那裏面,好像有什麽在等他。

他閉眼,如常的影子在心中湧上來,那滴血,發熱,在他心頭滾燙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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