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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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蒙手握銀針,他暈飄飄地感覺似乎被框進了一個殼子裏,一時間捕捉到山林風現,似真似幻的恍惚感消散。

這具殼子裏呆著極舒適,就好似生來就是他的,耳邊破空聲穿過來,衛蒙倏地睜開眼。

羅侍衛懸空的巴掌將將要落下,他另一只扯著衛蒙臉的手僵住:“我…”

“就是叫叫你。”

他和佐官跟出來,一路都未見小道士的身影,他竟跑得這般快,在早前追捕他時羅侍衛便知道,但好歹能綴在後面追著。

這次竟是連個背影都見不到。

卻不想那時衛蒙帶著個小姑娘,現是空手急中奔走。

本就是他出的岔子,讓小道士知道那小姑娘沒保住,受著傷著便急忙慌跑出來。

要再栽在哪個樹林子草叢裏,傷上加傷就此沒了。

“那可真是我造的孽啊——”他當時已經按著腦袋蹲地上懺悔了。

寄期望的眼神看著蔣佐官,蔣佐官擡腿繞開便往林子深處走。

“去參村。”

無雲無月,是天朗氣清的好時候。

他倆正踏進當初被如常掰掉大門的村口,就看著清靈的小土坡不遠,密密的一茬綠芽抖著小嫩葉子,點點清光聚集在小道士周圍。

“這是什麽…”羅侍衛張了張嘴,蠢道:“得道升仙嗎?”

一時兩人都不敢過去,在離衛蒙不遠處起了一個小棚子守著。

一守便是半年。

綠芽一夜枯榮,從直楞楞頭聚三片暗綠小葉的三花子到兩分枝抽長五葉的二夾子,三丫五葉的燈臺子……源源不斷地供給清淩淩的靈光凝聚在衛蒙手中的東西上。

蔣佐官這才知道,原來,是人參。

他們之前吃過衛蒙給的一兜,便能比常人看到的東西多些,這半年來的清光和一夜枯榮的綠芽,是人參須們最後的報答。

正是這些東西,為衛蒙提供源源不斷的靈力,溫補他的身子,強大靈識,供他在銀針所攜的記憶裏暢行。

因承過他和小姑娘的恩,又心懷歉意,傻氣的羅侍衛在簡陋小棚中住了下來守著他。

而蔣佐官,不知什麽原因,也並未走。

所以,當人參小苗們一夜枯榮之後,羅侍衛貓著腰一點點挪過去發現地上真的什麽也沒有,用小樹枝戳小道士也不會出現什麽被仙人護體金光彈飛,灰飛煙滅之後。

他便大著膽子,在衛蒙耳邊絮絮叨叨念著魂兮歸來,動手動腳。

衛蒙聽著他解釋,閉著眼啃烤麻雀和菌子被氣笑了,這就是你他娘的一直捏我臉的理由?

一個大男人,被另一個大男人捏臉。

羅侍衛縮著肩膀嘿嘿笑,這不是,以為得道成仙了想摸摸神仙的臉和他一樣不一樣。

“你都半年不吃不喝,我和佐官還挖了個坑說,你若是渴死餓死就將你埋了。”

羅侍衛眼睛一晃,自知說的不討喜,又機靈地岔開:“你還餓不,還要吃些什麽不,我再去打些來。”

衛蒙兩口叼走串成串的一把小山菌,從坑裏刨出兩個小芋子,剝開焦黑的外衣,粉糯糯的一口一個。

他拍幹凈手起身:“不了,多謝二位大人這半年守著我,沒讓山中豺狼虎豹將我拖了吃去。只是我心中有掛念之人事,待我將事辦了將人尋到,定不忘答謝二位大人。”

羅侍衛還未反應過來,不是在說吃嗎?怎麽又說到什麽人什麽答謝了。

蔣佐官卻擡頭,將手中棍子拋到炭堆裏,道:“你還是要去找她。”

衛蒙摸著懷裏那根粗銀針,眉頭微蹙,隨即松開爽朗一笑:“睜眼前是那樣想的,可睜眼後,又不做這樣想了。”

“為何?”蔣佐官這才好奇起來,“為了那個小姑娘,你傷重都要出來再找一遍,現在得了些好處,就不找了,倒是我看錯了你。”

衛蒙笑笑,他與蔣佐官並不是一道的人,他們是官他要報的仇也是官,若是他二人知了,日後自己惹出事來,反倒連累他們。

他低頭不答,只是將身上盤纏和隨身桃木劍檢查了一遍,並不多言,算是默認了蔣佐官的話,他是個忘恩的人。

蔣佐官卻在他行禮告別後綴在了身後。

“你在騙我。”

天色將傾,衛蒙在蜿蜒水泮邊起石堆,蔣佐官扔下一只兔子,淡然道。

“我跟你這幾日,盡是山路。你這一身本事,若真是貪婪之徒,該往繁華之處去,可你不去。”

“因為這是山裏啊,大人!”羅侍衛吐著舌頭歇氣,他不是自家佐官功力深厚,氣也不喘一個。

“……”蔣佐官臉黑,很下不來臺,他為何會有如此蠢笨的手下。

“對不起佐官,我不說話。”羅侍衛捂好嘴找了個角落呆好,靜靜處理野兔。

衛蒙好笑。

好在他臉黑,山中無燈光,月華剛被雲霧遮住,無人能看出他的窘態,蔣佐官靜默一瞬又開口。

“盡管你走的山路,我卻識得,這是國都方向。”

“你走這兒,你想偷偷去國都。”

衛蒙看著他忙活,將石堆中的火架起來,扔了幾個芋子下去,又拔出小刀將菌子和芋子切丁塞到兔肚中,紮眼,用有韌性的藤條縫起來。

溪邊的活泥和芋兒葉,芋兒葉裹著兔子,用活泥抱著綠油油的大葉子,整個放到石堆下。

“你怎麽知道,你既知道了為何還要跟來?”到底年輕,衛蒙蹙眉靠著塊背風大石頭,就問了。

“想知道自然能知道。”蔣佐官去溪邊凈手,取回一盞闊葉盛的水。

這他能答上來!羅侍衛悄悄湊過去,沖著小道士擠眉弄眼道:“我們大人斥候出身,沒有人能逃過大人的眼睛!沒有!”

“做斥候的,消息靈通,一般好奇心都蠻重的咧。”他見佐官回來,又默默地挪動屁.股,低頭去戳火堆玩,吞回了一句。

“比如我家大人。”

“那個小姑娘不是平常人。”蔣佐官垂眸細細回想。

一動一靜都有儀態,渾然一體,是自小就融進骨子裏的東西。

多年前,也只在世家子嗣上見過這樣的,如他家姐姐。

當時只覺這小姑娘有些不同,她有本事,便下意識將她認作是道家弟子氣質清蘊,如今,她消失,欲尋她的小道士卻突然不找了,往國都方向去。

現下一串,只怕那姑娘,是國都哪一大家的女眷。

“國都腌臜,非你一個小道士可創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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