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捉蟲(我改書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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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蒙心中驚駭,嘴角僵硬喚來靈符小狗,他俯身取下小狗嘴中所銜的銀針,足足有女子小指般粗。

這針入腦,該是多疼,衛蒙死死咬著下唇:“是誰,害你。”

靈符小狗完成命令,遇風則燃,化作白煙拂過。

手裏的針像在火中滾過,他險些抓不住,靈符為薪火,將銀針上幹涸的血跡化開,衛蒙挑破指尖,取一滴血與它融在一起。

血滴化成血霧消散在心間,他心中有了大致的方向。

那滴血化作血霧在心間又凝成滴血,血中靈氣婉轉,纏繞著他心臟。

衛蒙眼睛一閉,正要細心去感受如常到底在哪,心裏想著她,腦中就自動浮現了她的樣子,可全是小奶娃娃般的大小。

或罰站或面壁,還有偷偷潛入一道高門闊府的樓臺中,高高府邸建在危立的山上,樓臺上雲霧繚繞,他神思一動,好像靈犀出竅,被慢慢牽引到幼小的如常面前。

樓臺上有一處凸出巨石,她小小一個人,穿著祭祀用的舞衣,手中捧著紅漿果往下看。

“在看什麽?”明知她聽不到,這不過是她的記憶。

衛蒙低頭輕聲問如常,如常不為所動,淡漠地低頭,廣大的袖袍展開,一截小臂伸出來,只見雲霧被吹開,裏面一個年輕極美貌的婦人正在舞樂。

面上覆白.粉,朱砂點唇。

她身穿如常同樣的舞衣,站在描祭祀場景的漆紅大鼓上,每舞一下,腳跟便點擊一下鼓面,鼓聲在天地間回響,最終傳達到天際,回應出一聲雷響。

雷霆每響一遍,樓臺中便宣讀出一聲聖言。

“古蜀姬氏神巫族,上天眷命,佑我陽華。今田土生煙,天不雨粟,特以神巫祀事上天……”

聖言未念完,如常手中漿果向下擲出,盡數丟在最高處的那人身上,高大的帝王一動不動,冕旒冠被砸歪,紅漿在額上崩裂濺出汁水。

眾人驚呼,除了鼓面上的婦人,盡數低頭告罪,有穿戴鎧甲的將士上來請她下去,烏壓壓的鐵帽跪在她面前。

如常仰著脖子,眼角紅紅地盯著那個全陽華最高貴的男人:“我娘,憑什麽要為天下犧牲。”

“憑她的身份,她的責任,更憑她,是孤的妻子,是這天下的主人!”冕旒冠下的年輕帝王閉眼,擡手似不想多言。

“將公主帶下去,嚴——加看管。”

他最後的話聲咬得極重,出口卻極輕。

眾人都知曉他生了怒,天子之怒,伏屍百萬,她們沒看管好公主讓她跑了出來,膽小的宮人瑟縮一團,小聲哭泣。

桃花姬離他最近,她比如常大四歲,已經在皇後姨母旁邊當巫侍,她是眼睜睜看著這幾年神巫一族如何消亡的。

姨夫不會處理小表妹的吧,她是公主,又是下一任神巫,她們這些侍候的人卻要遭麻煩。

“這身份誰愛要誰要。”如常小手小腳被捉住,三歲小兒,已在深山神嗣中學了許多本事,她身形一抖,掙開那些宮人往外跑,發間銀鈴輕響。

衛蒙想幫她,可靈符打出去卻輕飄飄穿過那些宮人的身體。

他突然想起來,這不過,是如常被封鎖的記憶。

無數精怪從林間蹦起,直撲大鼓和高高石階上的君王。天子之氣籠罩,神魔不敢盡,他垂著眼不敢再看自己的妻女。

鼓樂還在起,看不見的氣將神巫皇後包裹與世隔開,如常召喚出的精怪在氣外跟著她跳躍。

若雨不下,她便要一直舞,那漆紅大鼓上的紅是她的血,只待飽含靈力的血流幹,舞樂聲止,將她收斂進棺材,送入歷代神巫的墓地。

有斷指積薪而***的巫,也有生而炙殺之的巫,每個巫死去的方式不同,可無一例外,都是為祭天而死。

鼓面上的美貌婦人手指開始挽著奇怪的手勢,她皮膚滲血,哀婉地看著直奔她而來的如常。

“只希望,你別走上我這條路。”她說完,指尖輕點,一手指天,一手指指著地,就像往常教導女兒一樣,一推,天空如同被撕裂,雷電鬥龍一樣躥出。

“娘!”

“皇後…”

石階下家畜開始暴.亂,驚恐的百姓在山下顫抖,卻跪地歌頌是神跡降臨。

最後一滴飽含靈力的血流盡,美貌皇後軟軟倒在鼓上,蒼白的面盤沖著神臺下,她看著那個面色緊張的帝王,諷刺發笑。

“下一個誰呢?我們的女兒?你只有這一個孩子,神巫一族只剩下她。”

陽華的皇帝突然慌了神,張了張嘴,蒼白無力道:“這是維天之命,祀事上天,子孫篤之。”

他下唇一抖:“我,我下罪己詔,我不會讓她……”

“你膽敢動她,江河水倒灌,王朝傾推,我神巫永樂以最後的代價詛咒你,永無子嗣,不得善終。”皇後氣若游絲,眼神卻可怖地盯著高高臺階上的皇帝,神色慢慢擴散徹底陷入永眠。

陽華皇帝怔住,看著女兒撲上去哭鬧,吶吶道:“不會…你信我最後一次,我有辦法的。”

他看向腳下跪伏的桃花姬,不知在想什麽。

桃花姬突然睜大眼,全身發冷發抖,姨夫是將主意打到了她身上了麽。

為什麽…她只是一個巫,並不是神巫。

對,她不是,不是,她不會被祭天的。

神巫皇後逝去,耳邊宮人情緒千變,往日帝後也是琴瑟和鳴,又見識了皇後祭天的場面,心下如鼓。

桃花姬環顧一圈,竟都是在哭喊擦淚的,若這一生,只是為了這幾滴淚,轉眼就忘。

她狠狠擦幹眼淚,站起來,望著那個最高位置的人,這些都不值當,總得自己為自己掙一掙為自己好才值當。

“陛下,妹妹還小,日後總會明白,桃花姬就先帶她下去了。”姨母已死,皇帝還會有新的皇後,桃花姬自詡與他沒有關系,也不再叫姨夫。

沒有了神巫皇後親侄女的身份,她就只是神巫山的巫侍,凡間皇帝,不能左右她。

“桃花仙姬,請。”陽華皇帝沈著臉,看著桃花姬將力竭昏厥的女童抱起,一步步走下神臺。

離她三尺遠衛蒙便被一股大力牽引過去,彎彎繞繞通過水橋,身後的動靜還時不時傳來。

衛蒙回頭看一眼,密密跪伏的人群中開出一條道,年輕的皇帝抱起他的皇後,放進漆紅的棺材裏,精致的臉剛巧對著他。

他不禁恍惚,好像這個人在哪裏見過的。

是在哪裏呢?

還不待想明白,擡棺的人嘿呦起身,往山下去,婉轉長龍下山,入夜時分,陡峭的山壁上燃起一條長長紅光。

巨大的帛畫在棺前飛展,站在神巫宮的窗前前還能看見。

“七年了,這樣的場面我看了兩次。”

桃花姬撫摸熟睡中的小小如常,嘴角帶不甘:“我姥姥,我姨母,下一個會是誰。”

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衛蒙卻周身感覺一涼,她好像察覺到什麽,往衛蒙的方向看過來,衛蒙心中一沈,難道這不只是如常的記憶,她能看見他?

門外突然傳來篤篤聲,正是他身後的方向。

“仙姬,婢子進來了。”

衛蒙閉著一口氣,身形不動,高大宮門被推開一道一人寬的縫,山風從縫中過,傳出呼嘯,那人連忙關門。

她挎著食盒進來,若長大的如常在便能知曉,這是頭七那日回到皇宮撞見的翠姑。

此時她仍舊是那般年紀,淡淡的鬼氣縈繞在身上。

翠姑身形穿過衛蒙,桃花姬眼光直直追著她,放在衛蒙身上的打量消失,他才微微吐出口氣。

原來不是看得見他,是在看面前這個女子。

翠姑似乎有些怕她全程不敢擡眼,將食案搬到床邊,拜放好碗碟,開始布膳。

桃花姬看了眼依舊熟睡的如常,淡淡一笑,握住翠姑的手,七歲的孩子,手骨軟脆,卻讓她掙脫不了。

“我給你的蠱,如何了?”

翠姑哆哆嗦嗦撈起衣袖,將手臂給她看。

衛蒙瞇眼去瞧,原來鬼氣是從蠱蟲身上出來的,天長日久,這人將不人。他看著桃花姬思索,這麽小一個孩子,竟有如此陰損的招數。

“你說,我用在她身上,她會怎樣。”小小的手指摸著翠姑經脈下蠕動的一團,“陛下將主意打到我身上,我豈能讓她安好。”

翠姑埋頭默了默,她腦袋轉得極快,她比桃花姬在神巫山更久,知道更多關於神巫的辛密。

“婢子有一法,仙姬可要聽一聽。”她低頭小聲道。手下布膳不停。

即便如常昏睡著,桃花姬仍舊手指結印,術法彈在她身上,確保她聽不見。衛蒙攔不住,不知她要做什麽,只能死死盯住她。

“我不白聽,”桃花姬手指頭點點,翠姑經脈中的鼓包就滾動,一聲輕哼從她嘴裏溢出,見她死死捂住桃花姬又一笑,稚嫩的嗓音傳入耳:“你說得好,我就幫你取出來。”

翠姑聽聞並不放松,果然,聽桃花姬又道。

“說得不好,你就去山中養那些猛獸吧,陛下正對神巫山心懷愧疚,我若為殿下多要些婢女上來,該要替換哪些人呢?”

翠姑抖了抖,山中猛獸那是要吃人的,沒有神巫山的限令,在山中通行只能是死路一條。

她僵硬地扯了下嘴角,放下長筷,以額搶地,小心翼翼道。

“婢子的法子很簡單,便是逆著神巫皇後的臨終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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