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近的距離

關燈
一.

和芳慕在一起近兩個月了。芳慕好像很喜歡陌桑,每天晚上都要約陌桑出來,一起吃飯,一起散步;就算是很忙,至少也要一起在長椅上坐一會兒;陌桑也總會張羅找個沒人的地方悄悄的親密一下。

有時還會一起去外面的圖書館看看書。但去時和歸時總會被小路上的木椅“攔”住去路。坐在木椅上,陽光穿過頭頂上交錯的枝葉,一枚枚光斑照在身上;風吹動了枝葉,帶動著光斑也跟著飄動,像是逸仙的蝴蝶。

但是總有那麽幾個環節一直存在問題——吃飯、手機、長椅......這些都讓陌桑厭煩!

每次吃飯幾乎都是去二食堂,她總是願意去吃臊子面加一個鹵雞蛋,而陌桑更愛吃三食堂的飯。至少要偶爾吃些其他的吧,但她總是不願意的。芳慕說:“我有蛀牙沒來得及補呢,嚼不了其他東西。”也因此她總是和陌桑抱怨自己牙痛。這一切都讓陌桑厭惡!陌桑曾想過要帶她去補牙,但是從她兩次鬧分手以後陌桑對她的感情就變了,陌桑不願意在她身上投資。

最讓陌桑厭惡的是她總是拿著手機和朋友聊天,不管是吃飯、散步,還是一起坐著;包括在圖書館,在小路的木椅上。而且不讓陌桑看。還有一件讓陌桑心生忌憚的事——“你想什麽呢?”、“你心裏有事!”陌桑在因為與芳慕吃飯的矛盾而暗自神傷時,芳慕總會這樣質問他。這讓陌桑想到之前的——“你其實沒那麽喜歡我......”、“你一直做好了分手的準備......”。陌桑一直認為這些話能成為她的借口並不是偶然,即使她後來又回來了。尤其是兩人睡了的那一晚以後;陌桑雖自覺對不起她,但總覺得如果她那晚所說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那她這個人真的是太厲害了。她那雙星辰大海般深邃的眼睛好像真的蘊含著什麽不可小覷的東西!

而且芳慕對和陌桑一起在長椅上坐著的興趣絲毫不減。近十一月份的天津晝夜溫差較大,晚上出來需要添衣服才行,臭美的陌桑不願意臃腫,又是怕冷耐熱的人,所以總是被凍的哆哆嗦嗦。

這一天陌桑再次哆嗦著飛奔回宿舍,給芳慕發了一條報到消息,芳慕也很快回覆,陌桑隨意的應付了幾句便謊稱要寫報告,早早結束了聊天。

陌桑剛發下手機,要吃些零食。手機便響起微信消息的聲音,陌桑聽到便有些不耐煩——“哎呀,又有什麽事啊這是!”

他想著該是媽媽來的消息。因為他最近並不和誰聊微信,只有媽媽總會問一下關於手機軟件的功能如何使用的事。包括QQ也是,陌桑自從和林芳慕在一起以後,除非有正事,不然是不會和其他女生聊天的。這並不是林芳慕管教有方,而是陌桑就是這樣的人,他具有這樣的優點,也就是因為這個優點,他已經得罪過幾個喜歡他的姑娘了。

“搞了對象,你都把我忘了吧!”

陌桑打開手機,想不到居然是田心來的消息。

“怎麽會呢,咱們可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命中之人!”陌桑回覆道。

田心是陌桑在微博上認識的,當時有一個叫MM的微博號上開展了一個主題——找和自己同一天出生的人。

其實陌桑對這並不很感興趣,但他那天實在是閑。所以他在評論裏面翻找了和自己同一天出生的人,當然,陌桑只關註異性。陌桑在評論中找到了年份,又繼續在這條評論的回覆下找到了月份。陌桑尋找著數字7,同一天出生的人的各種評論呈現在眼前,從中大致摘選出異性,又一一進入她們的個人主頁,仔細的審視著她們的資料和博文。

對於這一過程陌桑是很有耐心的,尤其是那些有在微博裏發表過帶有自己照片的博文的姑娘,陌桑先會對照片進行詳細的觀測,面部陰影、妝容、穿著、背景,這時的他總是有種女孩子對於P圖一樣的執著與認真。

終於,田心符合了他的標準。她有一篇博文帶有一張自己的面部特寫,是一張黑白濾鏡的側顏照,眼窩深邃,挺拔的鼻梁,五官很是立體,眼神中吐露著深沈。還有一個讓陌桑感興趣的地方是她轉發的一個博文,附加上的標題為“中獎絕緣體的我!”,這讓同樣身為中獎絕緣體的陌桑很是親切。

田心:我叫什麽?你都忘了吧!

陌桑:田心,沒錯吧!印象特別深刻,“小甜心”。

田心:???我叫辛恬。

陌桑記著當時聊天的時候是這樣子的——

陌桑:嘿,咱們倆是同一天出生的哦,我在MM的微博下看到你。

田心:你是哪一年的?

陌桑:97啊,不然算什麽同一天的!

後來互問姓名的時候她說她叫田心,陌桑下意識的就想到了“小甜心”,便一下子就記住了。

陌桑:我叫陌桑,你是東北的啊?

田心:對啊,黑龍江的。

陌桑:你在唐山上學?

田心:不是啊,我在哈爾濱,黑龍江大學。

陌桑:哦哦,黑龍江大學啊,厲害了!我看你網名上提到了唐山,我以為你在唐山上學呢。

田心:我喜歡唐山話,我們宿舍有一個唐山的,聽她說話像唱歌似得,覺得好聽。

陌桑:是嗎,我是天津的,我們這口音和唐山的差不多我覺得。

田心:□□的母親是我們黑大畢業的。

陌桑:偶喲餵,厲害了!

後來陌桑加了她的微信和QQ,隔三差五的聊兩句一直聊到暑假結束,開學以後便不怎麽聯系了。

陌桑:你瞎說的吧,我明明記得是田心,我記得特清楚!“小甜心”!

發完這個消息,陌桑立刻去翻之前的聊天記錄。

田心:“你自己查聊天記錄去!”

田心也發來消息讓他去翻聊天記錄。

辛恬:我叫辛恬。

陌桑:還有姓辛的呢?漲見識了!

辛恬:辛棄疾沒聽說過嗎?

陌桑:哦哦,對哈,把他給忘了,哈哈。

陌桑看著這段聊天記錄頓時傻了眼,接著噗呲一聲笑了起來。陌桑腦子裏思索著——“我還真的記錯了啊!辛恬——怎麽會記錯了呢,搞反了!”

陌桑:哈哈哈,還真是辛恬。

辛恬:連名字都忘了。

陌桑:沒忘,這不是記反了嗎!我想起來了,當時看到你說你叫辛恬,我就想到了“心田”這兩個字,覺得特別好——你在我的心田——後來就記反了。可能是因為“甜”這個字,我就記成”甜心”(田心)了。

陌桑:這不是因為你是我的小甜心嘛,田心多好聽。

辛恬:拉倒吧,多俗!

辛恬:不和你犟,說不過你,你是常有理。

陌桑:哈哈,你還記著呢啊!

辛恬:備註就是常有理,沒改。

有關於備註的事,其實陌桑也已經忘到腦後了。但是看到這句話陌桑就想到了一張辛恬發來的和自己的聊天記錄的截圖,陌桑想到之前聊天的時候和辛恬說過——“以後就叫我常有理。”因為不管說什麽陌桑總是能說出些道理,陌桑和人爭辯是很少敗下陣的。“除非對方不講理,只要講理他絕對說不過我。”——陌桑這樣告訴辛恬以後,辛恬就把陌桑的備註名改為了“常有理”,這三個字在後來的聊天中,辛恬也是頗有體會。

陌桑和辛恬聊了一會兒,想到也該去找芳慕聊天了,這麽晾著她可不行。便兩頭聊著一直到宿舍熄燈,和兩個人都說了晚安。

二.

陌桑像往常一樣,下了課徑直去自習室讀書。他正在讀青山七惠的《離別的聲音》,這書讀的讓他想睡覺,因為寫的都是一些生活中平淡無奇的事情。

但是陌桑又總能感覺到作者所描寫的情景就在眼前,那修鞋匠的長相,萬梨子的神色,都惟妙惟肖的在眼前展現。而且每一章結尾處的離別都沒有刻意的情感渲染,卻總是讓陌桑感同身受,一時間不能不為不留痕跡的邂逅所感傷。

芳慕的生活也與往常差不太多,但她一天比一天更忙碌,因為那些價值極低的學生會部門要參加例會、撰寫策劃、活動建議。在陌桑想要好好一起享受夜晚的時候芳慕通常都有“正事”,而在陌桑讀書正興的時候,卻是她忙完正事要抒發想念的時候了。

陌桑也是想念芳慕的,但陌桑就是有些怪癖的個性,他不願意對這段時間進行分割。他對時間的苛求尤為嚴重,可能這也和他需要加引號的“乖僻”及“寧缺毋濫”的性格有關。如果不能保證擁有兩個小時左右的時間讀書,他是不會特意前往自習室的,他寧肯浪費掉這段時間。

芳慕叫他出來的時間在七點半左右,距離九點半回宿舍的時間是有兩個小時的。但這時間用來讀書可以,用來和芳慕約會,並不足夠讓陌桑提起興致。除非陌桑本來就高興,或者芳慕只是一個初識的朋友,陌桑便會發揮他逢場作戲的能力。

可是這兩個條件都已不具備。陌桑的激情總是褪去的很快,雖然兩個人在一起還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但於陌桑而言,他和芳慕已經是“多年夫妻”了,而且還有兩次“打架”的經歷。但他還是會去陪她,他為了稱芳慕的意而分割了自己的時間。可是見面以後也沒有讓陌桑高興的事,他已經多天吃不到自己想吃的飯,還要忍受著她一邊吃飯、一邊拿著手機聊天、一邊抱怨著牙疼。

兩人又走到了芳慕的宿舍旁,陌桑心裏是想趕快回去宿舍的,但是他知道芳慕並不想就此分別。他沒有猶豫的陪著芳慕走到長椅處坐下。芳慕總是在陌桑的左面,不管是走路還是坐著,也不管是不是在馬路上距離行車路更近,陌桑曾將她這習慣賦予浪漫的色彩——“因為這樣是距離我心臟最近的距離,是吧?”。陌桑把胳膊搭在椅子上,手摟著芳慕,另一只手插在上衣兜裏。這讓陌桑感受到一絲溫暖,但這溫度既燃不起陌桑的心,也抵不住秋夜的陰冷。

陌桑覺得一股寒流由下而上的從褲腿處向自己的全身奮進著,沒有絲毫的躊躇,堅定、執著就像無所畏懼的蜜獾。衣物也已一點一滴的被滲透,開始奪取身體的溫度。

面對這樣的寒冷,陌桑反而選擇伸展四肢,努力的放松身體,閉上雙眼,把頭也向後仰了過去。他是想去對抗環境,他總是喜歡“惡治”,後來陌桑看到過一篇文章,據文章上說,有很多被凍死街頭的人都是有保暖衣物卻不穿的,因為在臨凍死的時候人會產生錯覺,覺得自己很熱。這更讓他相信了肉體和精神的潛力,他想起《皮囊》裏面的一句話——“肉體是拿來用的,不是拿來伺候的。”

芳慕在一旁說著話,說的是什麽陌桑已經記不起來了;或者他當時就沒去聽,也記不得她是否正拿著手機聊天。

但既然她在說話就不能不理她,陌桑睜開眼,同時身體也眸著勁打算坐好。可就在睜眼的一瞬間陌桑便被定住了;陌桑陷了進去,只有眼睛在打晃。

他審析著眼前的景象。金黃奪目的圓月散發著輕柔而明亮的月光,與眼前交錯枯幹的樹枝遙相呼應。這感覺是那麽清晰,卻又不可言喻,只能確定那充斥著自己的淒涼;仿佛擡手可觸,卻也清楚只可與“她”心交;但陌桑還是拿出了他衣袋裏的手,空氣瞬間奪走手的溫度。“還真是腹背受敵啊!”——陌桑擡起他的手比向“她”,不禁心生哀嘆。

陌桑說:“芳慕你擡頭。”

芳慕也仰起頭來觀瞧著這些。她說了一些和陌桑感受相同的話便不再看了,而陌桑卻實難自拔。

每次遇到這樣的景色他都有想死的沖動,和這份淒涼有關,但最主要的原因卻絕不是這個。“可能只有死亡才是最接近她的。”——他暗自揣摩著。到底怎樣才能更接近“她”,怎樣才能與“她”相融,他不清楚。如果有事實告訴他——赴死就能融入這景色——他就真的會去死了。

陌桑涼透了,說:“走吧,咱們回去吧,太冷了。”

“再待一會兒。”

陌桑長出一口氣又繼續坐著,隨便的聊著,身體不住的哆嗦。

“走吧,回去吧,我冷著呢。”陌桑站起身來,雙手攥著芳慕的一條胳膊讓芳慕動身。

“我不走,再坐會兒。”

“那我走了啊......”陌桑弱弱的說。

“走吧。”芳慕的語氣沒有玩笑的憤怒,也不是生氣的冷淡。

陌桑轉身便走,還沒走出長椅區便撅著嘴一臉乞求的轉身回來,委屈乞求的語氣說:“走吧,我真的冷著呢。”

芳慕看著陌桑回來笑得很開心,說:“不走。”

“我走了。”

陌桑轉身向宿舍走去,眼前看到的是昏黃路燈下的路,腦海裏顯現的卻是芳慕一個人坐在那望著他的樣子,以及自己的背影。四周一團漆黑,毫無光亮,芳慕和那張長椅是那樣的清晰,自己的背影是那樣的瘦小陰冷。

陌桑回到宿舍就直接坐在座子上,他楞了一會兒,立刻起身去陽臺看芳慕還在不在。他想起自己曾勸過已經斷絕來往的一個朋友——“你嫌冷,這沒錯。但是溫度就在那裏,一視同仁。你冷他也冷,但他還總是約你出來,為什麽?這是他的付出!”

後來陌桑再回憶這件事時已經記不清當時她還在不在了;好像她在,但自己卻狠心不管又回到座位,可能還在心裏說了句——“活該!”但又好像是看到她已經回去了,便放下了心。

芳慕和陌桑就此分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