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經驗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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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其實陌桑撒謊了,可能也稱不上撒謊,但總歸是有偏差的。

富貴是陌桑的初戀;富貴是她的小名,她的大名叫劉梓藝。當時她身邊的朋友都習慣這樣叫她,所以陌桑也這樣叫她。

不過陌桑並不是富貴的初戀。其實說到初戀這個問題,陌桑是覺得自己可能是富貴的初戀的,雖然他明確富貴在和自己交往之前有和其他人交往過。但陌桑是一個愛較真的人,凡事講究個意義,他說這是因為自己擁有格物致知的精神。

他覺得第一次戀愛不一定就是初戀,尤其像富貴這樣的。陌桑說:“小學的戀愛能稱之為戀愛嗎?那麽幼稚的時候,哪裏懂得什麽愛情呢!就算是初中、高中、甚至大學的戀愛,都不一定就能稱之為戀愛,非得是從中有所感悟的戀情才行!”

所以陌桑很堅定地認為富貴就是他的初戀,即使這是初中時候的幼稚戀愛。而對於富貴,陌桑說:“我在和她第一次的戀情中肯定不是她的初戀。當時也沒想過初戀的定義,就覺得第一次戀愛就是初戀。所以我當時和她好上以後還挺糾結的,因為我不是她的初戀,她的初吻也不是我的,而我的初吻卻是她的,聽說她還和前男友有過更親密的舉動。而至於我和她的第二次戀情,我還是不能確定......

陌桑沒有做聳肩攤手的表情,只是面部上有一些有趣的扭動;但相因理解了,這是看待過往時的無奈和無謂。

“但如果她那幾段戀情,都沒什麽感悟的話,我覺得我應該才是她的初戀。因為在我倆徹底分手以後她也痛徹心扉了,她也有所感悟了,我能感覺到!”

陌桑和陳相因是中專時認識的同學,不過二年級時相因就轉學了,但一直和陌桑有聯系,也一直很聊得來,即使後來上了大學兩個人仍然不在一間學校,兩個人也沒有變得疏遠。和富貴的故事就是陌桑在中專時候告訴相因的。

因為他倆是暢談無阻的,所以即使是這樣暴露一個男人軟弱一面的事,陌桑也都會和他說,不過因為當時沒有一個適合聊天的環境,所以只簡單說了一部分。而相因雖然當時一直記掛在心,想要把故事聽完整。但後來總是遇不到機會,便慢慢忘在腦後了。

直到在陌桑認識芳慕前的那個暑假。一天下午相因在家裏窗邊曬著太陽,突然聽見樓下的人喊了一聲“富貴”,他向下看去。有一個穿著純白色t恤的女生蹲在地上,因為是蹲著的所以看不清下身的穿著,而且四樓的角度使相因也不能看到她的臉,但給相因的感覺是這該是個美女。她的兩只胳膊向前伸著,手也在擺弄著,像是在招呼什麽。這樣的動作其實根本無需多慮,相因馬上把視線順著她對著的方向移去,果然,一條金毛犬正張著嘴扭著屁股向她跑來。

“看來富貴是這條狗的名字啊。”——相因心裏念叨著;一剎那,他的腦中打起了閃電,他馬上想起了陌桑。想起在中專時陌桑曾向自己提起的故事,那故事簡直就是愛情小說裏才可能會出現的情節,當時對於從沒搞過對象的自己來說更像是教科書一般。——“一定要再讓他詳細的說一說那段往事,那可是一段絕對有價值的故事。”

想到這,相因馬上給陌桑打了電話。萬幸陌桑也沒有事情要忙,正在家孤寂難耐呢。相因向他說明了情況,本還想著陌桑會借機拿自己一把,想不到卻聽見他在電話那旁哈哈大笑,笑了一會,說:“好好好,那你接我來吧。嗯......我想想咱去哪啊。嗯......說這玩意兒得應景才行,去喝咖啡吧,來點苦的。”

相因急忙洗漱收拾,整理好發型,又換了一身稍微正式些的衣服,開車去接陌桑。還沒等到他家樓下,就看他向這邊走了過來,筆挺著身子,下身是藏青色的西褲,上身像是穿著法式襯衣,棕色亮面布洛克風格的牛津皮鞋,也不知道是什麽牌子的,但估計是200元包郵。

相因趕忙將車掉頭,掉好了頭,陌桑也走到了跟前。陌桑上了車,相因仔細看了一下他的袖口,果然是法式襯衫。

“你這兼職怎麽樣啊?小西裝穿著。”

“嗨!人模狗樣唄!穿的跟成功人士似的,還得去擠公交;生怕別人說我裝。”

因為距離要去的咖啡店很近,車上只隨便閑聊了幾句,又稍微過了一遍中專時候已經說過的部分。

進到咖啡店兩人不約而同向樓梯走去,上了二樓;相因環顧著四周問陌桑想坐在哪。

“就那兒吧。”陌桑擡起手指了一下。

相因順著陌桑手指的方向看去,確實不錯。是一個角落,旁邊是一個大的落地窗,桌上擺著一個方形的玻璃花盆,裏面插著鮮活的白玫瑰。其實這位置後面還有一張桌子,但落地窗沒有延伸到那裏,估計也不會有人願意坐在那裏。

坐在座位上很是舒服。現在是下午四點半多一些,在七月份的天津,這個時間還是熱的時候,好在太陽正好被前面的一棟大廈給擋住了。而椅子上還留有太陽的餘溫,加上店裏面的冷氣,外涼內溫的感覺舒適的讓人發困。倆人要了兩杯黑咖啡便聊了起來。

“我們不是一個村的,她們那距離我們那有十幾裏路吧。我們那都是各個村有各個村的小學,然後到了初中都在我們那的初中上學。其實我本來還沒想過和她處對象,倒是也覺得她挺好看的,但也沒有過什麽交集。她當時還總和她們那裏的一個小混混在一起,當時也不知道她倆是什麽關系,就不敢和她走多近,再加上剛開學也不熟。”

陌桑說的那個小混混後來確定就是富貴的男朋友,但不久就分手了。後來富貴和陌桑交往他也沒有找過陌桑麻煩。

“後來我當時的一哥們喜歡她,我就幫著他制造和富貴說話的機會。那時候騎電動車上學嘛,他還沒買著,天天我帶著他。我把我的電動車每次都停在富貴的電動車旁邊,然後放學讓我那哥們兒去推車。”

“推著推著就變成你的了?”相因調侃道。

“哈哈哈......倒也算不上。富貴看不上他,不怪我。後來忘記是什麽時候了,她問我要不要和她交往。我當時就心動了,第一次有人向我表白啊!我也不管我那哥們了,我就答應了。哈哈......”

說完這句話,陌桑便笑著朝相因的後方看去。相因剛打算回頭便有兩個人從他身旁走過,還帶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氣。他們坐在了後面那張桌子那裏,是一對小情侶。相因轉頭看了看其他的座位,還是有不錯的位置的。回過頭相因向陌桑挑了一下眉,兩個人輕輕的壞笑了一下,這時服務員也把咖啡端了上來,倆人向她點頭致意。她也致以微笑,說:“請慢用”。

“後來每次出來約會......”

“還挺俊。”相因跟著服務員轉的頭轉了回來說了這麽一句,想不到還正巧打斷了他。

“啊?”

“沒事沒事,你說你的,我說她呢。”

“哈,是挺俊啊。”陌桑說完看著她停了一下神,不知道是在欣賞尤物,還是在想著那被相因打斷了的話。

“後來每次出來約會見到她的面我也不知道說什麽。真的,現在想起來真的是特別傻。”陌桑撐在桌上,放低了音量繼續說著。相因也坐近了些。

“特別害羞是吧?小心臟撲通撲通的,就是不知道說啥。”

“可不怎麽的嗎!”

“也知道這樣不好,但是也沒轍。旁邊要是有人就更廢了!”

“對對對,她還總是和她一個朋友一起。我更不好意思說話了,唉......”本來相因和陌桑是咧著嘴嘲笑著小時候的愚蠢,都是笑的很開的樣子,但很快陌桑就變成了皮笑肉不笑。

“反正,總是不說什麽話,一起並排著騎電動車,就那樣看著她。覺得特別尷尬,但是想起來,那就是單純啊!最單純青澀的感情,現在是找不到了,腦子太臟了!”

“嗯,是啊。現在不出去約炮就算是好人了,哈。”

“可不嘛,當時也沒有手機,好不容易玩會兒電腦吧,還總是玩游戲,不陪她聊天。現在想想,真的是傻。”陌桑拿起杯子試探著喝了一口。

“CF?”見他喝得痛快,相因說完這話也拿起了杯子。

“對對對,好家夥,玩的帶勁著呢當時。中專時候我還買過一個CF號,花了一千,現在也不玩了。”

“是啊,現在除了有作業都不怎麽摸電腦,一個是有手機了,一個是玩游戲也沒意思,連手機的游戲都是,實在沒事幹才玩一會兒。”

“其實想一想,就是因為那時候不能老玩,家裏管著。要是老能玩也就不愛玩了。”

“真不是!你看看那些網癮少年。你想想你那幫舍友,那不一個個都玩的帶勁著呢!”說著這些,相因的臉上透露出對那些男生的嫌棄。

“也是,還是要分人。”

“行了,接著說富貴吧,後來怎麽樣了。”

“後來就要和我分手嘛,因為我太不成熟!怎麽求都不行,就必須要分。分了沒幾天她就和一個初三的好上了。”說到這裏陌桑忍不住把嘴咧開了笑著。相因聽了也是忍不住噗嗤的笑了出來。

“把我給氣的!這多尷尬呀!當時我那些朋友都以為我被綠了呢。”陌桑自嘲著笑著說,“不過誰也沒太嘲諷過我什麽。有問的,我就說我倆早就分了。”

陌桑又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咂了咂滋味。相因也喝了一口,看了看自己的杯子裏面已經下去了一半了,便不再拿著。等陌桑放下杯,相因特意看了一眼他還剩多少,杯裏居然還有四分之三的量!

“那男生家裏還有錢。買了一對情侶手機,倆人一人一個。她拿著那手機到班裏,有一個和她一起的挺能咋呼的女生,可能是提前就知道這事還是怎麽著,我也忘了。反正那女生一看富貴拿著手機進班就開始咋呼,班裏一幫人圍著她,說羨慕她之類的。當時我就在旁邊坐著啊,死的心都有了。”

之前中專時陌桑和相因說起過,陌桑和富貴當時分桌的時候中間就是只隔了一個女生。相因記著名字是叫溫蕓。

後來兩個人在一起了,陌桑就讓富貴和溫蕓換了座位,兩個人就此可就是親密無間了。後來兩個人分手了,富貴就又換了回去,陌桑說還不是立刻就換了,過了幾天才換,所以他更加氣憤自己當時的愚蠢,因為他當時不能理解到那幾天是她在給自己機會。

“後來怎麽又好上了呢?”

“一直也沒放下她,但也從來沒主動去有過什麽交集。到了初三了,本來還沒什麽,後來不知道是因為學習壓力還是怎麽著,愈來愈想她。我就和自己說,這樣不行,一定要忘記她,她心裏也沒我,不能犯賤。而且我中間也聽說不少她的流言蜚語,都是說她人不怎麽樣,說她如何如何瘋,如何如何騷。”

“但是不行,就是忍不住!”相因變換了聲調,向說書先生一樣的感覺,正著腔應和他。

“誒!真是忍不住!”陌桑睜大了一下眼睛,歪著點了一下頭。“她的QQ賬號我現在還記得,之前有一次登錄賬號,還登錯了。我找了半天毛病,我說帳號密碼都對啊,怎麽就不行呢。我再一看,賬號是沒錯,但不是我的,輸入的是她的賬號。”

“哈哈哈......”陌桑也和相因一起笑著,他的笑感覺有一絲自嘲的意味,他斜著頭望向窗外。陌桑看了有一會兒,相因覺得他有些不對勁兒,也轉頭朝他看的方向看去;但不知道他是在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還是在看玻璃上映照著的自己。

“怎麽了,看什麽呢?”

“沒事——當時想她嘛!我就一直抑制著自己不去想她。有一天晚上我發現我怎麽都記不起她的QQ賬號了,我當時就笑,但那感覺,”陌桑回過頭看著相因,“心是痛的,然後就邊笑邊哭。”

“是,我能理解,就像是樂極生悲,但這麽說也不太對。反正就是因為解脫了而高興,但又有些不舍,所以哭泣。說不清楚!”相因想他是在尋求自己的認同和理解,相因也確實有些感觸。

陌桑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咂了一下嘴說道:“是啊,只可意會不可言傳......”說著,他又把頭扭向窗戶。相因也無心再去揣測他到底是在看些什麽,但還是下意識的斜眼看了下外面。但這一斜眼讓相因的腦中再次劈出一道閃電,相因並沒有看到什麽特殊的東西,只是那棟大廈。相因把頭向玻璃探去,看到地上的人都籠罩在那棟大廈的陰影裏,看來是因為這個吧,另一個讓他哭泣的女生。

陌桑深吸了一口,轉過頭來,邊呼氣邊問相因:“我說到哪了?”

“笑著笑著就哭了。”

“啊......哭著哭著就睡著了,第二天早上我突然就驚醒,直接就坐起來了,腦子裏就是一串串的數字,大的小的,像放幻燈片似的,嘴裏還嘟囔著402*****52,我心說這是什麽啊?然後我反應過來了,這是她的QQ賬號。”

“又哭了吧?”

“哼,又哭了,”陌桑的這聲“哼”不是說出來的,而是用鼻子醒出來的。“然後我就加她QQ。還不好加,有驗證問題。我是想方設法啊,我還盜她號來著好像,最後是怎麽加上的我也忘了。然後我就把我這段日子的心路歷程都告訴了她,她同意了。”

“然後......”相因還沒問出口陌桑便打斷了他。

“沒完呢!踏實聽著。”說是讓相因聽著,他卻一時無言。

二.

陌桑叫來了服務生又要了兩杯黑咖啡,告訴她:“我們要出去一會兒抽顆煙。”

兩個人下了樓,出了店門口,挺直了腰板,看著來往的車流行人。

“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你當初沒和她分手,現在會是什麽樣子?”兩個人都點上煙,吸了一口,相因問他。

“那肯定是想過啊!我最不切實際的願望,就是能帶著現在的記憶,現在的頭腦,回到初中時代。然後好好的再把那段青春過一遍。”

“回到過去,你覺得你一定能和她好好的嗎?”

“這個我也有想過,但是得不出答案。所以我也一點都不後悔,對於所有的過往我都不後悔。走到了今天都是一步接著一步的,上一步變了,下一步可能會變也可能不會變,可能變好也可能更壞。誰也說不準,畢竟沒有人有這種經驗。”

“昂......實用主義,認識來源於經驗。經驗背後的東西是不可知的,去了解也沒有意義。”

“呦呦呦,瞧把你厲害的,文化人兒。”

“哈哈哈哈......”

“其實如果真的重來了,不管過的好壞,將死的時候我回過頭來再看過往,我可能反倒要後悔的。我會想,如果我當初沒回到初中時代,我本來的命運會是什麽樣子的呢——會不會更好?”

“對——人就是這樣,不知足!所以也不要擔心負了對方,讓一個人知足、沒有遺憾,很難。不負此生就好,走自己想走的路,就是不負此生。就這一生還好辦,過得快樂了,也就知足了。真的能重來的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陷在這無盡的時間漩渦中呢。”

“是啊,人的存在本身沒有任何意義!意義都是自己給自己的,好的、壞的、快樂的、痛苦的——就是知道不可能重來才會有這種妄想,如果真的可以重來的話,我一定會拒絕——你聽過《重來》嗎?”陌桑拿出手機。

“存在主義!”

“嗯?”

“你剛才說的話是存在主義的觀點,有時間可以去了解一下,我也是存在主義者。”

如果能重來誠實的去對待

彼此都沒疑猜就沒有理由分開

如果能重來回憶當作塵埃

心不曾被傷害就能無瑕疵的愛

但是重來卻不能保證愛的成功或失敗

要重來多少次後才明白

聽完這首歌回到店裏,試了試咖啡,正好喝。

“加回了她以後,我告訴了她我這些天的過往,我還又問了她一個問題。”陌桑看向相因,該是在等待他的應和。

本來相因還在想之前聊到哪了,想不到他這麽積極,自己先開始了。

相因應和道:“什麽問題?”

“我問她:‘你還是處女嗎?’可能不是原話,可能我是問的你還有第一次嗎?我記不清了,反正就這個意思。在我還是處男的時候,我一直都是有處女情結的,這你也知道。”

“嗯,你就是個渣男!”

“一邊玩去!我又不是說要那層膜,我是因為我是第一次,所以希望對方也是第一次,我可一直是潔身自愛的。雖然後來......”

“行行行,我知道,我逗你呢,接著說吧。”相因打斷了他,因為相因不想再聽陌桑提起他和江榆妍的故事;雖然同樣精彩,但陌桑一說起那個就像變了一個人;不是會變得像個瘋子之類的,而是會變得特別正經,就像剛才他望著窗外。可能是因為那時候是在努力裝作釋然吧,但那樣會讓看在眼裏的相因不自在。而且他知道陌桑還會自己罵自己是渣男,所以他替陌桑罵了出來,這樣他就不會自己再去罵自己了。

陌桑玩笑的瞪了相因一眼,還加上了滿臉的厭惡,然後就突然回歸正常繼續說了下去。

“她就回了五個字——‘黃花大閨女’。說真的,當時我真的是不知所措,高興,但又想找個地縫鉆進去。我居然直接就問她這種問題,把這當作條件。”

“嗯,我理解。”

相因還是有些不自在了,他的表情還是變的太正經了。

“當時還沒意識到處女情結這個問題,我以為——我認為大多數人都應該是結婚後才有性行為的,我也是一直這麽打算的。後來和江榆妍分手以後我才想到,可能從富貴那個時候起我就是有處女情結的,只是那時候腦子還幹凈,所以沒能意識到。”

“有處女情結也沒錯,要是自己不是處男卻還要求對方是處女那就不對了。”

“是——後來,我們就在一起了嘛。那段時間,我說了好多好多的甜言蜜語,但都是發自真心的,我說我要和她在一起一輩子,等畢業就要去見她父母。真的是,我當時給他發這些話的時候我都要哭了!”陌桑吐了一口氣,看來他剛才已經陷入了記憶中的感覺。陌桑楞了一會兒,說:“唉,真的是,敢承諾因為太年輕啊!”

兩人喝了兩口咖啡,陌桑繼續說。

“後來.......有一天早上,我們在學校門口等著開門。我和她聊天,說的什麽我也忘了。進去以後,放完電動車,我就趕緊追她,她沒騎車,做別人的車來的,她就直接往教學樓走了嘛。”

“嗯。”

“我想親她,跑到她跟前兒,她也回頭了,我也沒慫,過去就親了一下。親完了,我的天呢,你猜我說句什麽?”

“什麽?”陌桑自嘲的笑著問相因,相因也特別好奇的笑著應和一下。

“真爽!我居然說了句真爽!”陌桑掩著臉大笑,有點無地自容的感覺。聽完,相因也“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這是你初吻?”相因笑著問他,期待著他回答說“是。”相因就能笑得更開心一些。

“不是,初吻是第一次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在班裏親的。”聽完相因有些失望,便“哦”了一聲。

陌桑又喝了一口咖啡,他說的話確實不少了。相因這個聽眾都覺得嗓子有些幹了,雖然一直在喝咖啡。

“後來,有一天,她說要和我分開一段時間——暫時的和我分開一段時間。她說:‘你聰明,老師們都說你聰明,你努努力一定能考上高中,咱先分開一段時間,你好好學習。等考完了試咱們在覆合。’”

“你同意了?”

“唉......”陌桑頓了一下。“走,去趟廁所,回來再說,憋死我了。”

“走。”

從去廁所的路上一直到從廁所回來,陌桑就說了一句話:“我怎麽可能同意呢!”

回來坐定以後,陌桑又把目光放在窗外。相因看了看時間,將近六點了,後面的小情侶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

外面看著有一些灰暗,讓陌桑感覺很是落寞。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有這種感覺;周遭還是嘈雜的,但好像又很安靜,或者說是淒清。可能是因為那個時候才是這世界最黑暗的時候;陽光還在,卻不夠明亮,打開燈也感受不到視野變得明朗。

“換個地方接著聊,吃點喝點,我也餓了。”相因站起身向陌桑挑了下眉毛對他說。

“好,記著——考完試我們再覆合。”陌桑點了下頭也挑了挑眉毛說。

“啊。”相因楞了一下神反應過來,答應了一聲。

三.

兩人驅車前往一間居酒屋。陌桑不常來這種地方的,但在陌桑的印象中,這裏通常有不明不暗的黃色燈光和略帶古樸的暗色系裝潢,雖有些暗啞的壓抑,但有著或多或少的喧囂,這樣的氛圍更讓人有傾訴的欲望。

正值晚高峰,不很遠的路程用了半個多小時。這家店是陌桑沒有來過的,但和陌桑去過的店的印象基本相符。

屋頂上排列著一盞盞的白熾燈,淡黃色的燈光照在褐色原木桌椅上,更顯桌椅的精致。墻面上裝裱著一些黑白老照片,還掛有一些大紅色的貼畫海報和旌旗。有些畫報上還畫有一些塗鴉,紛彩熱鬧卻讓人沈靜。

兩人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剛剛落座,一位日式風格著裝的服務生便端著小菜,帶著毛巾和菜單站在了桌旁問兩人喝些什麽。因為陌桑和相因都沒有什麽點餐經驗,再加上時間還早,客人不多,便告訴了服務生自己的預算,讓他推薦著選了幾樣菜。酒的種類也是很多,不知道該怎麽點。可能服務生也是見怪不怪了,知道倆人是無所謂的,便推薦了兩種酒。

“下次啊,再早點來,趁著沒人,我非得好好問問這裏的規矩。”陌桑看著服務生的背影,和相因小聲說著。

“哈哈哈......挺尷尬的哈!”

陌桑沒有回應他,左看看右看看,想必是想盡可能的了解環境和規矩。

“我倒是跟別人來過兩次,但也是糊裏糊塗。”相因剝著毛豆和陌桑閑聊著。沒一會兒菜便上齊了,相因迫不及待要步入正題。

“接著說吧,‘考完試我們再覆合。’”相因說著,拿起一支烤串擼了起來。

陌桑沒說話也拿起一串吃了一口,眼睛盯著烤串,好像在思索著什麽。

“太貴了!”

“哈?”

“哈哈哈......”倆人笑了幾聲,繼續吃著。

“她說考完試再覆合,真的是太傻了。”突然陌桑就一本正經的說了起來。

“我告訴她,她就是我學習的動力。有她在我的心才能放下來。好說歹說就是不行,真的是太自以為是了。”相因感覺到陌桑的語氣裏帶有些許的憤怒。

自以為是——相因能理解陌桑的意思,但總覺得這個詞有些不太合適,“自作主張”可能更貼切一些。

“你有沒有想過那是她的借口呢?”相因問。

“借口啊,說真的,我不能確定......”陌桑那如炬的眼睛死死的盯著相因,還挑了一下眉毛。相因知道這是在等自己向他確認他剛剛說過的話,他想讓自己應和他,比之前的需求更強烈。

“什麽不能確定?”

可能天津人講故事真的需要人捧哏。

“我不能確定我當時是不是那麽想過——恍惚有點印象,但又不能確定,也可能是我後來回顧時意淫出來的。”陌桑的面部表情又表現出聳肩攤手的感覺。

“想不起來了啊?”

“是,但不是你想象的那種想不起來。”

相因挑了一下眉毛,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失憶了!說是失憶可能有誇張的成分。但我確確實實在畢業以後一點都記不起關於我和富貴的事,不知道是因為沒考上高中受了點刺激,還是那段時間老熬夜什麽的,就是沒有這記憶了。”陌桑面無表情的看著相因,楞了一下,繼續說,“還是後來富貴和我聯系,說起這些,我才知道。或者說是回憶起來,原來我還有這麽一檔子事。”

“什麽時候?她跟你說什麽了?”相因對於她這故事的時間邏輯有些混亂了。

“就是考完試沒多久,是下來成績之前還是之後我也忘了。”

“哦哦哦......”這時相因就明白了,到了那時就是最後一次分手。

“她說考完試了,咱們覆合吧。但我沒同意,我說我性冷淡了。哈哈哈......也就是這時候我就確定她心裏有我了。”

“性冷淡?哈哈哈,真的是,服了你了。”

“真的,我當時確實是,就是那種生無可戀的感覺你知道嗎?也不能說生無可戀,反正就是,有些行屍走肉?也不合適......”

“行了,我能理解。我是說你一個小初中生,你還知道性冷淡!”

“我也不知道在哪聽到的這個詞,反正就是知道,我從小就比同齡人懂得多。”

“就是老師教的就不會是吧!”相因笑著質問他。

“哈哈哈......咱倆誰也別說誰。”

“完了?”

“後來斷斷續續的也聯系,她等了我一年呢!但我就是不想和她好。不知道為什麽,可能還是因為我把心要回來了。其實,我覺得可能也沒要回到我這裏,但至少不在她那裏了!”說這幾句話時陌桑的手一直沒閑著,不停的往嘴裏送菜,也難為他還能說得清楚。

“那你三年不搞對象是為什麽?”

其實相因對陌桑上面說的“心在哪”的問題更感興趣,但看樣子陌桑自己也沒搞明白,便問了這個。另外,相因的手其實也沒閑著,也是邊嚼邊說的,不過做不到像陌桑說話那麽清楚。

“不確定,我記得好像是我向她承諾過我三年不搞對象,要不然就是自己暗下的承諾。其實有一次我還問過她有沒有這回事,我有沒有向她承諾過這種事,但她說她記不清。所以——就這樣迷糊著了。”

“而且,中專那段日子你也知道,我這樣的資本和處境不適合搞對象,包括不願意和富貴在一起也是。我就算沒有那三年不搞對象的承諾,我也不會和她、和任何人搞對象。”

陌桑和富貴的故事就此告一段落。但有一個問題沒有搞清楚,陌桑的心在哪?相因繼續和陌桑吃著喝著聊著,但一直也是心不在焉,因為這個問題一直在縈繞著相因。相因想他一定也是沒少思考過這個問題的,只是現在還解不開,可能是還在局中吧。

“陌桑,什麽時候想明白自己的心在哪了,一定記得告訴我。”

“我知道,已經知道了。和江榆妍分手以後,有一次我去看海河,一看到海河的生機勃勃,我突然就明白了——我的心一直都在,只是在富貴那受傷了;後來和富貴和好,傷就又好了。但中考的壓力還有富貴提出暫時分別這兩件事,讓我這剛剛恢覆的心承受不住壓力,就壞掉了。只是我當時以為他沒了。後來和江榆妍在一起,‘他’又長好了。後來和江榆妍分手,我又以為這心沒了;但其實還在,只是躲起來了。因為處女情結、自卑、自私等等吧,壓力太多太大,我的心怕自己承受不住,所以躲起來了。但是一看到讓人舒服的海河,‘他’就也出來看風景了,就被我發現了。”

陌桑和相因都楞了一會兒,陌桑繼續說:“很多人都這樣,感情受到了傷害以後總以為自己丟了什麽,尤其是丟了一顆真心。但其實沒丟,心和大腦一樣,是會成長的,會積累經驗的。受過一次傷以後,心就會長記性、會害怕、會躲避,不願意輕易的交出自己。但其實一直都在,從不遠離;只要遇到了對的人,心就會笑著跳到她懷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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