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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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通電話打好,都已經過了大半個小時了。

霍嘉鮮到這時候才知道, 剛才賀隨沒有留下陪自己, 就是因為他知道霍凜會給霍嘉鮮打這個電話, 所以要留足夠的空間給他們兩兄妹。

就連霍凜知道這件事,都是賀隨告訴他的。

他不舍得她再受委屈。

掛了電話,自然而然地, 霍嘉鮮的心情也沒有剛才那麽抑郁了。

她收拾了一下電腦桌, 隨手背了個帆布包, 去海底撈店和賀隨他們匯合。

海底撈店其實離著不遠, 走兩條街就到了。霍嘉鮮走得也不快, 慢悠悠地逛了過去,到店裏的時候, 都已經快十點了。

一進店門,她遠遠地就看見TT那桌人, 青春期的男孩子們出眾而醒目, 聚在一起就是一道風景。

出乎意料的, 等了一天都沒見蹤跡的阿靂和史迪,竟然也赫然在列。

霍嘉鮮腳步輕盈地走了過去, 笑意吟吟地打了一個招呼。

“嗨。”她在賀隨身邊坐下, “你們怎麽還開始吃呢。”

明明比她早過來將近一個小時, 現在這桌上除了熱氣滾滾的火鍋湯底在沸騰,竟然都沒人先下菜。

連平時最活躍的跳跳虎和唐葫蘆,此時都沈默著,一句話也不說。

霍嘉鮮敏銳地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

她扭頭看向一邊的史迪, 平時一臉“萬事有爸爸在你們不用操心”的TT戰隊經理、永遠的擦屁股之王,這時候卻也沈默著,眼睛空洞而迷茫地盯著桌上虛無的一點,一下又一下,無意識地晃著手裏的酒杯。

他平時……可是從來都不喝酒的。

霍嘉鮮猶豫了一下,扭頭用目光詢問賀隨,這是發生了什麽。

賀隨緊抿薄唇,正想回她,桌子對面的冥滅卻搶先開口。

“那個,嘉鮮啊。”冥滅輕咳一聲,打破了這一桌的沈寂,“是俱樂部……我們隊伍,可能遇到了一點困難。”

“一點困難”這種詞,可不像是冥滅會說的詞。

霍嘉鮮微怔,停頓了半晌才問:“什麽困難呀?”

桌上再次沈寂了許久。

大概是桌子中央的湯底“噗”地一聲滾響,乍然把所有人都驚醒了。

跳跳虎低垂著頭,手裏煩躁地轉著一雙筷子,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消沈。

“嘉鮮妹妹……”他頓了半天才接上後半句話,“我們……我們可能參加不了春季賽了。”

“……什麽意思?”

耳朵到大腦的神經末梢,需要一定的距離去消化這個信息。霍嘉鮮怔了半天,才開口確認:“你沒和我開玩笑?”

跳跳虎無力地搖了搖頭。

他的眼睛始終看著自己的碗。

“到底是什麽意思啊?”霍嘉鮮又扭頭看向賀隨,“什麽意思啊隨神?什麽叫參加不了春季賽了啊?春季賽不是下個月就開始了嗎,為什麽我們就參加不了了啊?”

她的語氣又急又沖,一連串的問題直楞楞地拋向了身邊的賀隨。

春季賽的上場名單馬上就要遞交給pcl了,什麽叫參加不了春季賽?為什麽參加不了春季賽?

這可是他們今年能去參加世界賽的第一個機會啊!

賀隨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另一只手隨意把玩著手裏的煙盒,被劉海擋住大半目光的眼睛晦暗不明。

“pcl轉會期馬上就要到了。”他的語氣很淡,像是火鍋上飄散到漸至於無的騰騰熱氣,“俱樂部把我們全都掛牌,要暫時解散pubg分部,進行重組。”

掛牌。

解散。

重組。

這六個字,在pubg的圈子裏,發生了太多太多次了。畢竟每一次轉會期,都是一場巨大的地震。

可是,霍嘉鮮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件事會發生在TT頭上。

TT是這麽大的俱樂部,財力雄厚,獲得過的榮譽也多到足以讓所有其他的俱樂部都難以望其項背——這是TT啊,這可是TT啊,怎麽可能會到了要解散pubg分部,重組戰隊的地步呢?!

霍嘉鮮覺得自己可能聽錯了。

但是看賀隨的神色,她應該沒有聽錯。

——“嘉鮮啊,是這樣的。”

一旁的史迪也開了口。

他大概是今天和總部的人談了一整天,嗓子都說啞了,只能拼命吊著聲音和霍嘉鮮說話。

“我今天去總部基地開會,剛剛才知道這個消息。”史迪緩緩道,“大老板最近手頭上資金有些問題,決定不繼續投資電競俱樂部了,現在TT還在找下家接手。”

“在新老板收購TT之前,公司也養不起你們這麽多,春季賽呢,也只能暫時解散我們分部,把你們這些隊員都掛牌或者租借出去,好用這筆資金繼續維持一段時間。”

“至於我們的pcl聯賽名額,如果沒有新老板的話……也應該會先賣給別人。”

霍嘉鮮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所以才會出現這樣的幻聽:“TT的聯賽名額也賣了?我們全都掛牌?!”

“是……”史迪的這個“是”應得很艱難,勸道,“你先不要激動,因為其實我們pubg分部不是唯一被放棄的那一部分……我今天就是在總部和他們吵了一天,ow、CSGO、飛車的分部也要全都被解散。最賺錢的lol分部,能不能保住也很懸。”

“可是我們拿到了去年PGC的亞軍啊!我們還有隨神!我們給總部賺了這麽多錢啊?!”霍嘉鮮瞪大了眼睛,覺得太不可思議,“我們馬上就要拿到春季賽的冠軍、世界賽的冠軍!我們要讓中國站上pubg的冠軍獎臺了!為什麽總部會想把我們解散?!到底是為什麽啊?!”

“就是啊。為什麽啊?憑什麽啊?”跳跳虎似乎被霍嘉鮮說的話感染,也擡起頭大聲質問起來,“老史?你有沒有問他們?憑什麽啊?”

憑什麽要把我們分開?

憑什麽就可以把我們掛牌?

憑什麽就能這樣隨意地決定他們的去留?

明明離世界賽只有一步之遙了,為什麽要這麽殘忍地剝奪他們去追逐冠軍的權利?

憑什麽?憑什麽啊?!

跳跳虎的眼眶紅紅的,聲音猶帶哭腔。

在座的人裏,他年紀算是小的,經歷的離別太少,根本受不了這樣的變故。

尼羅和冥滅雖然都沒有說話,但他們心裏都很清楚,離開了現在的TT,恐怕是很難很難再組建起這樣一支銀河戰艦了。

對於很多很多的職業選手來說,能成為TT一員的機會,在他們短暫的職業生涯中,也許只有一次。

pubg是個太吃團隊合作和默契程度的游戲。即將四散的這幾位隊員們,恐怕很難再像和在TT一樣,在pcl賽區打得這樣有統治力。

而對於跳跳虎和唐葫蘆這樣年紀的人來說,離開TT不僅意味著失去配合默契的隊友,更重要的是,他們即將與朝夕相處的隊友們分開了。

這是離別,是割裂,更是下一次再見時,戰場上遠處給你致命一擊的對手。

今天的朋友,明天的敵人——這對於脆弱敏感、重情重義的青春期小男孩來說,實在無法接受。

咆哮間,跳跳虎的眼淚已經忍不住拼命往下流。

不過短短半年,他以為自己好不容易可以繼續和阿靂哥再次成為並肩作戰的戰友,卻驀然發現,所有人都要離開了。

而且是那種徹底的、完全看不見前路在哪裏的離別。

阿靂嘆了口氣,在一旁拍拍跳跳虎的肩膀,安慰他:“說不定我們兩個又能在同一個俱樂部裏呢。”

“怎麽可能……”跳跳虎用力抹了一把眼淚,哭道,“再說了,就算你這個老頭和我一起,又怎麽樣?隨神、尼羅、嘉鮮妹妹、唐葫蘆、史迪奇……我們都要分開了!我們所有人都要分開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字眼戳中了一邊的唐葫蘆。本來還一直低著頭默不作聲的小小少年,此刻也垂著頭開始抹眼淚,窄瘦而青澀的肩膀還沒長開,隨著他的啜泣聲一聳一聳。

“我也……我也不舍得離開大家……”唐葫蘆的聲音很低,但桌上的所有人都聽清了,“我媽還說……想看我明年代表TT參加比賽……拿個冠軍……”

“日——”一旁的冥滅低咒一聲,用兩只手掌將眼睛蓋得嚴嚴實實的,“別說了,你們再說的話,我都要忍不住哭了。”

“哎,別說了。誰難過能難過得過我?”阿靂長長嘆了口氣,笑容裏透露出幾分苦澀,“明明馬上就能回TT了,結果總是差了這麽一步。我媳婦本來還說下次要跟著我們一起出國看比賽,現在也沒機會了。”

尼羅默默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包餐巾紙,給跳跳虎遞了過去。

“虎仔乖。”他摸了摸跳跳虎的後背,“別哭了。”

“是啊別哭了。”史迪勉強笑了笑,想要安撫跳跳虎的情緒,“有一個好消息是,俱樂部給你掛牌的價格還挺高的。都上百萬了呢。”

“……關他媽老子屁事!”

跳跳虎惡狠狠地拆開餐巾紙,用力扯了一張紙出來,拼命擦了擦下巴上的眼淚。

有路過的人感受到這桌奇怪的氛圍,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到底是什麽原因,會讓這一群血氣方剛的少年哭成這樣?

賀隨靠在椅背上,身形散漫,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見跳跳虎擦完眼淚,語氣堅決地發誓自己只要離開TT就永遠不會打比賽的時候,他皺了皺眉,適時制止了沖動的少年。

“跳跳虎。”他淡聲,“你冷靜點。”

也許……也許事情還沒到那樣山窮水盡的地步。

就知道這個消息之後,賀隨一直在心裏計算,自己手頭有多少流動資金,可以夠自己買下TT。

也許還有幾百萬的缺口,也許他可以去問一下母親,也許這麽多年過去,父親那邊也會松口也不一定……

這些年來,他確實賺了不少錢。但前段時間他剛送了一輛車給霍嘉鮮,一時間要他拿出這麽多流動資金來收購俱樂部,確實還有些不夠充裕。

不過,只要給他兩天的時間,應該就夠了。

賀隨有這樣的自信。

只是跳跳虎不明白他心裏在想什麽,熱血沖上腦門之後,什麽理智都消失不見。

他只梗著脖子,帶著哭腔,大聲質問:“冷靜?TT都要沒有了,兄弟們都要分開了,隨神你讓我怎麽冷靜?!”

“那個,虎仔……”霍嘉鮮似乎剛剛從長久的發呆中清醒過來,也皺著眉開口,“你冷靜點,我好像真的有辦法……”

一桌子人都不約而同地朝她看了過來。

霍嘉鮮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機,示意了一下史迪:“那個經理……如果想收購TT的話,大概要多少錢呀?”



史迪的腦袋一時間沒轉過彎來:“嘉鮮你什麽意思?”

“我想知道……我手頭的東西折現之後,夠不夠收購TT。”霍嘉鮮的聲音輕輕的,“如果可以收購TT的話,也許我們大家……也就不用分開了。”

火鍋上的熱氣似乎有一瞬間靜止了。

跳跳虎的哭腔也戛然而止。

半晌之後,冥滅掀開了捂著眼睛的掌心,語氣凝重地確認道:“嘉鮮,你確定你剛才來的路上,沒有不小心摔了一跤,沒有把腦子摔壞嗎?”

作者有話要說:  女鵝:對不起,但是這個逼我不得不裝。

對不起我又又又又遲到了嗚嗚嗚!今天評論區掉落紅包,祝寶貝們少女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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