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沐雨食不知味，眼神緊緊的盯著對面坐著的少女，但是那個人卻始終沒有擡頭，低著頭老老實實的吃著飯。

她那向來冷著一張臉的母親眼角卻透出幾分笑意，正在給少女夾菜，時不時用手摸一摸少女的臉頰，像是在逗弄什麽寵物。

明明還沒有到冬天，楚沐雨依舊穿著短袖，但是卻感覺到一股寒冷撲面而來，凍得她手都在發抖。

原來是這樣。

怎麽會是這樣。

楚沐雨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之前口中所說的那個人是她的母親，是楚晏曦。

她就算把所有人都猜一遍，也絕對不會猜到楚晏曦的頭上去。

在楚沐雨的心裏，楚晏曦就是一個不可撼動的威嚴的存在，她不知道楚晏曦這些年身邊有沒有人，畢竟她十五歲的時候就已經搬出去住，根本不知道母親的交友情況，再說了，楚晏曦不想讓她看見，她怎麽也不可能知道的。

但是……對林笑歡做出那些事情的，讓林笑歡崩潰自殺的，居然是楚晏曦。

楚沐雨覺得牙齒都在發冷，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有怎麽樣合適的心情。

怪不得林笑歡躲她躲的遠遠的，怪不得林笑歡不願意和她接觸，因為楚晏曦根本就對她們之間的事情清清楚楚！

楚晏曦知道林笑歡之前喜歡的人是她，所以她不願意林笑歡和她接觸！

楚晏曦怎麽可以這樣？太過分了！

但是這個答案一瞬間又在楚沐雨的腦海裏顯現，楚晏曦怎麽不可以這樣，她完完全全有這個資格。

“今天不知道你要來，所以阿姨沒有做你愛吃的幾樣東西，將就著吃吧。”

楚晏曦漫不經心的說，又夾了一筷子菜在蘇辛的碗裏，蘇辛夾起來吃了，她摸了摸頭，表示獎勵。

“東西很好吃。”

楚沐雨勉強的露出了一個笑容，手死死的扣住筷子，讓自己不要失態。

就算心裏再怎麽驚濤駭浪，她也沒有資格質問出聲。

“我吃飽了。”

蘇辛開口，她的碗裏還剩下小部分米飯，但是她放下了筷子，想要起身。

“坐下，我讓你起來了嗎？”

楚晏曦嘴角下壓，手指按在了蘇辛的手背上，氣氛瞬間僵硬了。

“我真的吃飽了。”

蘇辛聲音有點發抖，但是依舊竭力的保持鎮靜，眼神哀求的看著楚晏曦。

楚晏曦不為所動，繼續夾了菜到蘇辛碗裏。

“你和沐雨不是好朋友嗎？今天她來了，你應該很高興才對，高興就應該多吃一點，吃。”

最後一句幾乎是命令式的，讓蘇辛身體一抖，乖乖的坐下來大口吃飯。

楚沐雨咽下了一口飯，覺得嘴裏發苦。

那些食物她感覺不到美味，甚至還有一些反胃。

她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眼神落在蘇辛的身上，可是蘇辛始終沒有擡頭回應。

蘇辛吃完了飯，楚晏曦抽了紙巾給她擦了擦嘴，態度可以說的上是關懷備至。

但是楚沐雨完全感覺不到什麽甜蜜，只覺得這場面讓人十分齒冷。

就好像對面坐著的那個人不是她敬愛的母親，而是一個怪物。

楚沐雨想不明白，這世間好看的人那麽多，就算楚晏曦是一個女的，喜歡女的，但是憑借她的社會地位，也會有很多人求之不得的貼上來，為什麽楚晏曦偏偏要選擇不是很情願的林笑歡呢？

少女的臉色那樣的白，但是嘴唇卻因為剛剛的擦拭，所以變得有些艷紅，那雙眼裏藏著些許霧氣，朦朦朧朧的，將那能說的上是清秀之上的資色，襯得更加的突出。

怯怯的像林間的被獵人捕獲的小鹿，濕漉漉的眼眸一彎，就可以牽動一個人的心魂。

楚晏曦的選擇似乎也並不是沒有道理，林笑歡很好很好，但是她此刻的美麗，比起楚沐雨在臺上看見她時又多了幾分讓人心驚的意味，好像輕輕地撫摸就可以直接將她折斷。

“如果想吃什麽可以讓阿姨再加菜，沒什麽需要的話，就回自己房間裏，或者不在家裏住也可以。”

“不用的，我也吃飽了。”

楚沐雨點點頭，縱使心裏有著強烈的怨恨和不甘，但是卻不敢在面上表現出來分毫。

她和楚晏曦來比，無異於蚍蜉撼大樹，她不敢的。

楚晏曦拉著蘇辛的手上樓，木質的臺階發出輕微的聲響。

蘇辛從頭到尾也沒有施舍給楚沐雨一個眼神，而是像一個合格的獵物，被獵人所掌控牽引著，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獵人的身上。

楚沐雨光是看著，就覺得自己有些無法呼吸。

回到房間後，蘇辛立刻換了個樣子。

“真兇。”

蘇辛跨坐在楚晏曦的身上，輕輕的咬了一口她的下巴。

“演的像吧。”

楚晏曦翹起嘴角。

“像像像，不過你如果真的敢那麽兇我，我就咬你。”

可把蘇辛牛逼壞了，必須叉腰。

蘇辛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祖宗，好好說話怎麽都行，要是和她比橫，她絕不認慫。

“我怎麽舍得呢。”

楚晏曦親了親蘇辛的臉，她怎麽可能兇她的心上人，怎麽舍得兇她的摯愛。

巴不得捧在手裏當一個寶貝，怎麽還會那樣說話。

她知道自家小姑娘性格，看起來軟軟小小的很好說話，但其實呢，倔的很，自尊心強，絕對不允許自己丟面子。

“你可能沒有看見她的臉色，難看的很，對我懷著怨氣，還以為自己忍得很好。”

楚晏曦什麽段數，楚沐雨什麽斷氣了，楚沐雨心裏那點小心思，楚晏曦一看就能夠看出來，只不過是裝作不知道而已。

“想都想得到。”

蘇辛壞笑，把頭埋在楚晏曦懷裏，藏住自己的表情。

其實不是很開心。

楚晏曦不知道真相，所以才如此縱容。

如果她知道，一定會不擇手段的破壞她的任務的吧。

會想方設法的不讓她走，愛當然愛，但是就是因為愛和私心，所以才不甘願。

楚晏曦哪裏是一個溫柔到底的人呢，只不過是在蘇辛的面前，收斂了自己所有的爪牙，看起來無害。

十四爺，怎麽辦，我有點舍不得。

【在下相信您一定可以做到。】

對，我可以做到。

蘇辛在如此對十四說，也是對自己說。

蘇辛其實並不是一個喜歡別人對她抱有期望的人，承擔別人的期望其實是一件不是很好過的事情，當然是她工作之外的期望，能夠委托她行動的也是相信她的能力，和期望無關。

別人的期望可以刺激蘇辛的能力增長，她覺得自己可以，她就可以，她覺得自己不可以，別人覺得她可以，那麽她就可以。

就像現在，她對自己的情感有了迷茫，十四說，宿主你可以，那麽蘇辛就會努力去可以。

蘇辛之前也覺得感情是一個很無聊的東西，可是當她接觸過後，缺也不能夠避免的為她所沈迷。

在這些世界裏，蘇辛可以放肆大膽的談戀愛，因為她不用負擔太多。

可是在自己的世界裏，蘇辛卻做不到這麽肆意，因為受限實在太多。

殺了很多的黑暗世界裏的人，她一定會被盯上，之所以還沒有被報覆，只不過是因為她動作小心，還有組織的掩護和庇佑。

蘇辛始終牢記著自己的父母是如何死的，盡管她已經記不太清那對夫婦的樣子。

所以蘇辛已經打定了主意要獨身，絕對不會嫁人生子，那種情況想想就很可怕。

蘇辛坐直了身體，環住了楚晏曦的脖子。

為了她自己活下去，所以她不得不狠下心。

蘇辛歸根究底還是不是太過於感情用事的人，她始終牢記自己的目的。

“怎麽了？不開心？”

楚晏曦捏了捏懷裏小姑娘的屁股，帶著調笑的語氣說。

“晏曦，我可能沒有太多時間了。”

楚晏曦的手一頓，又繼續撫摸著蘇辛的背。

“這麽快嗎？”

“嗯。”

蘇辛想多說一點別的，但是此時此刻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才能夠緩解楚晏曦心裏的痛苦，所以她幹脆不開口說話，給了一個甜甜的親吻。

楚晏曦由著她，眼裏含著笑意。

晚上十點，入夜已深。

楚沐雨悄悄的站在離楚晏曦房門口不遠的地方，心裏有些緊張。

她剛剛出來上衛生間，出來發現楚晏曦臥室的門沒有完全合上，還透露出一絲光線，一些細碎的聽不太清的呢喃聲從裏面傳出來，吸引著她的好奇心。

一旦被發現，後果很嚴重。

但是她克制不住自己想要探究的心，屏住呼吸，緩慢的靠近。

呼吸聲，說話聲，帶著哭腔的哼聲。

“你今天不乖。”

這是楚晏曦的聲音。

“我們說好了都不會讓她知道的，你為什麽要這樣？”

“是她今天自己突然回來吃飯的，可不是我把她叫回來的，這大概就是天意吧，反正你都已經和我在一起了，難道還想著她嗎？”

“你明明知道我當初為什麽答應會跟你在一起。”

“那又怎麽樣，楚沐雨而已，只要我動動手指，她就不得翻身。”

“你怎麽可以這樣！”

“所以你要保住她，就好好的讓我開心。”

楚晏曦的聲音還帶著笑意，分外好聽。

楚沐雨捂住了自己嘴，悄悄的往裏面看了一眼。

被母親禁錮在懷裏的少女，美得像像受難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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