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家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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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俞京坐下來有禮貌地說。
“……”段家安低著頭。
“你確定你不要說話嗎？”俞京說，“或者你想聊聊你母親的事情。”
段家安唰地擡起來頭，臉色帶著沈重的悲愴，“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我對你的故事感興趣。”
“為什麽我要告訴你！我已經認罪了，是我殺害了她們，我也已經厭惡自己了。”段家安抓著自己的頭發帶著哭腔道。
“如果你想在監獄裏生活好一點的話，我想說出來對你有幫助。”
“哼——”帶著不屑的聲音，“我更寧願自己帶著這骯臟的身體在裏面死去。”
“你確定嗎？然後你媽曾經為過你做的事情應該隨著你下地獄？”俞京反問。
沈默了很久，段家安一邊臉趴在冰涼的桌子上，看著白茫茫的周圍，說了三個字，“段家瑞。”
“什麽？”
“我的名字，叫段家瑞。”
那是一段他痛恨的過去，可是他不得不正對他，因為他無法否認，沒有她，也沒有他。
自從他懂事以來，他就經常看見不同的男人進出於那個小房間。然後回去的時候總是看見那個女人吸著煙坐在床頭，桌子上放著幾張紅色的紙。
他曾經怯怯地問她，為什麽我的姓跟你不一樣？
還記得當時她那個模樣像是要吃人一般，扔掉了那半截煙，用那被煙酒嗆得沙啞的聲音大聲罵著，“讓你姓段！讓你跟著那個賤男人一個姓！讓我看見你就提醒著我過去有多麽地愚蠢！”
他後來知道，曾經母親是一個淳樸的農村姑娘，有一次一個城市小子不知怎的來到了村子看到了在路上走著的母親，想問路但被母親青澀的臉龐迷住，正直青春的母親對那個白凈的男子也有好感，被他蠱惑著外面世界的精彩之處，竟然拋下家裏殘疾的父親和務農的母親私奔到這個城市裏來。可是男人很快便厭惡了她的身體，城市裏頭有比她更年輕、更有誘惑力的年輕少女。她是一個農村來的，沒有任何知識無法找工作，那個男人竟然將她賣到了夜總會裏去，然後拿著錢再也沒有出現過。
在夜總會不久後，被陌生的各種年齡的人摸來摸去，她卻無法抵抗。她嘗試過逃跑，被抓回來卻被打得更慘，在那個黑暗的時期，她竟然還以為那個男人還會回來救他，甚至在知道懷孕了也只是拼了命逃出了夜總會，到處乞討著生下了這個孩子。養孩子要錢，自己生活要錢，可是她什麽都不懂，於是她走上了出賣身體的道路然後一去不能回頭。
可是她嘴裏恨著他，卻依然將那些錢送他去讀了書，直到小學讀完再也無法支撐那些費用。此時的段家瑞被招進了小商店做童工掙一些零碎的錢，那個時候他的臉已經越來越像他的父親，因為有好幾個晚上卓金花都對著他那個還算稚氣的臉露出懷念的神色。後來輾轉去到了工廠裏面做底層員工，他一向勤奮，很多人都對他關照有加。
15歲那年，他因為工作身體變得健壯，身高也拔高了一點。那天是他拿到了第一份算得上工資的錢，那是他記憶最深的一天，也是噩夢一般的一天。他回到那裏的時候，一個男人剛從房子裏出來，然後離去，他毫不意外，打開了門，發現卓金花躺在床上，沒有任何遮掩，甚至還在喘息——這是他記事以來第一次看到毫無遮掩女性的身體。他發現身上有一種陌生的反應，然而他聽見卓金花略顯驚訝之餘帶著開心的聲音傳來，“阿偉？你終於回來找我了麽？”
卓金花顫抖地爬下了床，段家瑞看見了床頭的幾顆白色丸子——原來是嗑藥了。難怪會出現幻覺。
正想轉身離開，卻被後面的女人抱住了身體。此時他的身高早已高過卓金花，卓金花的頭輕輕倚在他的後面，像是情人間正常的擁抱。後背傳來陌生的感覺，段家瑞手忙腳亂地推開後面貼得緊緊的女人，也不管她後來怎麽樣了，匆忙地逃出了那個房間。
過了整整一年，段家瑞都不敢回到那個房子裏，這個他賺的錢已經可以供養自己並且有剩餘。廠裏的人大多都在晚上寂寞難耐，常常約在一起夜總會玩，有很年輕的小姐的服務，他卻想起了卓金花那個身體而起了反應。
他羞得不管那個一臉驚訝的小姐匆忙逃離。
後來他想著過去那10幾年卓金花對自己也算是盡責，拿著存起來的幾千塊錢打算放在門口立馬就走。
可計劃不如變化快。在他把錢放在門縫裏塞進去的時候，卓金花的聲音傳了出來，除此以外還有皮鞭抽打的聲音。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那種場面，女人雙手被拷在床的兩邊，男人拿著皮鞭抽下去的時候卓金花傳來既痛苦又快樂的聲音。在床上兩人看到拿著鑰匙打開門的男孩動作停了下來。男人放下了皮鞭，迅速地穿上了衣服，說了聲粗口就匆忙離開，甚至連錢都沒有給。
段家瑞趕緊把拷著卓金花雙手的手銬打開，隨後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把段家瑞撲倒在床上，反而將他的手栓在床邊動彈不了。卓金花坐了起來拿了皮鞭一遍又一遍地抽下去。那一天，他的第一次給了卓金花。
他覺得一切都被毀了，事後看著那個在床上睡得安靜的女人，他的世界本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逃回了工廠，睡了一覺以後起來，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他已經無法再正常地面對那個稱為母親的人了，而且今年大量嗑藥的她已經變得開始不正常了。是時候結束這些日子了，他想。
他熟悉氯化氫的一切用途，他從工廠悄悄偷了一點揣在口袋裏，腦子一團亂，最後還是站在了那個房子裏。果不其然，白色的藥丸散在地上，卓金花渾身沒有遮擋地躺在床上，那些傳來耳朵的聲音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一舉一動。
後來，他鬼迷心竅，自己躺了上去，把自己鎖在了床上，一切在重覆著之前的。事後，他憎恨那樣的自己，他毫不猶豫把那些毒藥融進了水中，看著她喝下去，看著她痛苦地毒發、尖叫。可是，在這個地方，任何的聲音都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再後來，他看著她失去生氣的軀體，動手幫她穿好衣服，畫上她最喜歡的濃妝，並且在袋子裏裝了幾百塊。一切好像都沒有變化，從那個地方看來，他在淩晨像拖著醉酒的人離開，就連載他們的司機都不懷疑這個女人是喝的醉死了。
一切後來似乎沒有變化，他給自己改了個新名字，想要擺脫從前的噩夢。一開始懷著緊張的心情是否有人發現了他的所作所為，後來時間一長，他也開始變得若無其事了，只是他卻發現自己對著別人的女人無法產生那種熟悉而又陌生的沖動，這是對作為一個男人的恥辱。在別人看來，他是一個守身如玉的男人。
後來，他娶了妻子，每次的房事都像是應付性地進行，可是結了婚那幾年，他常常夢到那些場面——被鞭打的痛苦與快樂，每次夢裏的產生的沖動總是在妻子的身上發洩。結婚兩年以後妻子無法忍受這樣的生活提出了離婚。他愛她，所以不想傷害她，很爽快地答應了。然後他又變回了單身。搬進了工廠提供的廠房，自願提出看守的責任。那些夜裏無法得到的舒緩，他走了回去曾經的那個地方。
他發現一切都變了，不變的是那裏還是幹著這一行，看著那些人出出入入，他腳步不自覺踏進了那裏，同一個房間，不同的裝修，他得到了發洩。他喜歡鞭子帶來的痛，所以要求那些小姐一定要狠狠地鞭打自己。他喜歡那個年齡帶給他的熟悉，他帶走了她們，可是在某個時刻卻發現這樣的自己很惡心，然後開始了一個惡性循環。
“可是那裏不會一直是你母親那個年齡的人，你把她們怎麽了？”俞京聽完以後沈吟了一會，提出問題。
“我不想那些年輕的女孩走上我母親的道路。我遇上兩三個，給了她們一些錢讓她們走了。”桌面傳來的冰冷似乎黏住了段家瑞的臉。
“其他的屍體，你跟後面的人交代一下吧。”然後他聽見男人走了出去的聲音。
視線變得模糊——一切，從一開始就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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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家安低著頭。
“你確定你不要說話嗎？”俞京說，“或者你想聊聊你母親的事情。”
段家安唰地擡起來頭，臉色帶著沈重的悲愴，“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我對你的故事感興趣。”
“為什麽我要告訴你！我已經認罪了，是我殺害了她們，我也已經厭惡自己了。”段家安抓著自己的頭發帶著哭腔道。
“如果你想在監獄裏生活好一點的話，我想說出來對你有幫助。”
“哼——”帶著不屑的聲音，“我更寧願自己帶著這骯臟的身體在裏面死去。”
“你確定嗎？然後你媽曾經為過你做的事情應該隨著你下地獄？”俞京反問。
沈默了很久，段家安一邊臉趴在冰涼的桌子上，看著白茫茫的周圍，說了三個字，“段家瑞。”
“什麽？”
“我的名字，叫段家瑞。”
那是一段他痛恨的過去，可是他不得不正對他，因為他無法否認，沒有她，也沒有他。
自從他懂事以來，他就經常看見不同的男人進出於那個小房間。然後回去的時候總是看見那個女人吸著煙坐在床頭，桌子上放著幾張紅色的紙。
他曾經怯怯地問她，為什麽我的姓跟你不一樣？
還記得當時她那個模樣像是要吃人一般，扔掉了那半截煙，用那被煙酒嗆得沙啞的聲音大聲罵著，“讓你姓段！讓你跟著那個賤男人一個姓！讓我看見你就提醒著我過去有多麽地愚蠢！”
他後來知道，曾經母親是一個淳樸的農村姑娘，有一次一個城市小子不知怎的來到了村子看到了在路上走著的母親，想問路但被母親青澀的臉龐迷住，正直青春的母親對那個白凈的男子也有好感，被他蠱惑著外面世界的精彩之處，竟然拋下家裏殘疾的父親和務農的母親私奔到這個城市裏來。可是男人很快便厭惡了她的身體，城市裏頭有比她更年輕、更有誘惑力的年輕少女。她是一個農村來的，沒有任何知識無法找工作，那個男人竟然將她賣到了夜總會裏去，然後拿著錢再也沒有出現過。
在夜總會不久後，被陌生的各種年齡的人摸來摸去，她卻無法抵抗。她嘗試過逃跑，被抓回來卻被打得更慘，在那個黑暗的時期，她竟然還以為那個男人還會回來救他，甚至在知道懷孕了也只是拼了命逃出了夜總會，到處乞討著生下了這個孩子。養孩子要錢，自己生活要錢，可是她什麽都不懂，於是她走上了出賣身體的道路然後一去不能回頭。
可是她嘴裏恨著他，卻依然將那些錢送他去讀了書，直到小學讀完再也無法支撐那些費用。此時的段家瑞被招進了小商店做童工掙一些零碎的錢，那個時候他的臉已經越來越像他的父親，因為有好幾個晚上卓金花都對著他那個還算稚氣的臉露出懷念的神色。後來輾轉去到了工廠裏面做底層員工，他一向勤奮，很多人都對他關照有加。
15歲那年，他因為工作身體變得健壯，身高也拔高了一點。那天是他拿到了第一份算得上工資的錢，那是他記憶最深的一天，也是噩夢一般的一天。他回到那裏的時候，一個男人剛從房子裏出來，然後離去，他毫不意外，打開了門，發現卓金花躺在床上，沒有任何遮掩，甚至還在喘息——這是他記事以來第一次看到毫無遮掩女性的身體。他發現身上有一種陌生的反應，然而他聽見卓金花略顯驚訝之餘帶著開心的聲音傳來，“阿偉？你終於回來找我了麽？”
卓金花顫抖地爬下了床，段家瑞看見了床頭的幾顆白色丸子——原來是嗑藥了。難怪會出現幻覺。
正想轉身離開，卻被後面的女人抱住了身體。此時他的身高早已高過卓金花，卓金花的頭輕輕倚在他的後面，像是情人間正常的擁抱。後背傳來陌生的感覺，段家瑞手忙腳亂地推開後面貼得緊緊的女人，也不管她後來怎麽樣了，匆忙地逃出了那個房間。
過了整整一年，段家瑞都不敢回到那個房子裏，這個他賺的錢已經可以供養自己並且有剩餘。廠裏的人大多都在晚上寂寞難耐，常常約在一起夜總會玩，有很年輕的小姐的服務，他卻想起了卓金花那個身體而起了反應。
他羞得不管那個一臉驚訝的小姐匆忙逃離。
後來他想著過去那10幾年卓金花對自己也算是盡責，拿著存起來的幾千塊錢打算放在門口立馬就走。
可計劃不如變化快。在他把錢放在門縫裏塞進去的時候，卓金花的聲音傳了出來，除此以外還有皮鞭抽打的聲音。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那種場面，女人雙手被拷在床的兩邊，男人拿著皮鞭抽下去的時候卓金花傳來既痛苦又快樂的聲音。在床上兩人看到拿著鑰匙打開門的男孩動作停了下來。男人放下了皮鞭，迅速地穿上了衣服，說了聲粗口就匆忙離開，甚至連錢都沒有給。
段家瑞趕緊把拷著卓金花雙手的手銬打開，隨後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把段家瑞撲倒在床上，反而將他的手栓在床邊動彈不了。卓金花坐了起來拿了皮鞭一遍又一遍地抽下去。那一天，他的第一次給了卓金花。
他覺得一切都被毀了，事後看著那個在床上睡得安靜的女人，他的世界本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逃回了工廠，睡了一覺以後起來，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他已經無法再正常地面對那個稱為母親的人了，而且今年大量嗑藥的她已經變得開始不正常了。是時候結束這些日子了，他想。
他熟悉氯化氫的一切用途，他從工廠悄悄偷了一點揣在口袋裏，腦子一團亂，最後還是站在了那個房子裏。果不其然，白色的藥丸散在地上，卓金花渾身沒有遮擋地躺在床上，那些傳來耳朵的聲音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一舉一動。
後來，他鬼迷心竅，自己躺了上去，把自己鎖在了床上，一切在重覆著之前的。事後，他憎恨那樣的自己，他毫不猶豫把那些毒藥融進了水中，看著她喝下去，看著她痛苦地毒發、尖叫。可是，在這個地方，任何的聲音都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再後來，他看著她失去生氣的軀體，動手幫她穿好衣服，畫上她最喜歡的濃妝，並且在袋子裏裝了幾百塊。一切好像都沒有變化，從那個地方看來，他在淩晨像拖著醉酒的人離開，就連載他們的司機都不懷疑這個女人是喝的醉死了。
一切後來似乎沒有變化，他給自己改了個新名字，想要擺脫從前的噩夢。一開始懷著緊張的心情是否有人發現了他的所作所為，後來時間一長，他也開始變得若無其事了，只是他卻發現自己對著別人的女人無法產生那種熟悉而又陌生的沖動，這是對作為一個男人的恥辱。在別人看來，他是一個守身如玉的男人。
後來，他娶了妻子，每次的房事都像是應付性地進行，可是結了婚那幾年，他常常夢到那些場面——被鞭打的痛苦與快樂，每次夢裏的產生的沖動總是在妻子的身上發洩。結婚兩年以後妻子無法忍受這樣的生活提出了離婚。他愛她，所以不想傷害她，很爽快地答應了。然後他又變回了單身。搬進了工廠提供的廠房，自願提出看守的責任。那些夜裏無法得到的舒緩，他走了回去曾經的那個地方。
他發現一切都變了，不變的是那裏還是幹著這一行，看著那些人出出入入，他腳步不自覺踏進了那裏，同一個房間，不同的裝修，他得到了發洩。他喜歡鞭子帶來的痛，所以要求那些小姐一定要狠狠地鞭打自己。他喜歡那個年齡帶給他的熟悉，他帶走了她們，可是在某個時刻卻發現這樣的自己很惡心，然後開始了一個惡性循環。
“可是那裏不會一直是你母親那個年齡的人，你把她們怎麽了？”俞京聽完以後沈吟了一會，提出問題。
“我不想那些年輕的女孩走上我母親的道路。我遇上兩三個，給了她們一些錢讓她們走了。”桌面傳來的冰冷似乎黏住了段家瑞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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