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er 27

關燈
五月中旬,林曦照例回了一趟老家。

臨睡前,林媽媽提醒她:“二中下個月就要擴建了,你明天要是沒事做,回C市之前去一趟二中吧,好歹初中你在那裏呆了三年啊。”

爬上床的林曦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於是第二天早上她一大早就起來了,自己動手做了一頓簡單的早餐,而後獨自出門了。

二中在B鎮鎮中心偏西,這所與B鎮一樣有著幾百年悠久歷史的名校翻新了好幾次,也擴建了好幾次。據說是因為濃厚的學習氛圍吸引了大批鎮外的學生家長慕名前來,使得二中最近幾年連連擴招,最後不得已在今年擴建以便建造新教學樓。

時值周日,剛好又是上課時間,校道上人稀少,只有稀疏的幾片葉子在交頭接耳。林曦怕打擾到補課的學生,慢吞吞地在操場上逛了一圈,然後南下朝圖書館方向走去。四層高樓的圖書館對面是同樣四層高樓的實驗樓,兩幢樓中間由一個噴水池隔開。

林曦才走到噴水池邊上,手機在這時驟響。她掏出來一看,是紀琛的電話。林曦按下接聽鍵,聽到他帶著笑意的嗓音:“你回B鎮了?”

“嗯。”

“天氣怎麽樣?”

“唔……”林曦擡起頭,大抵是昨天也下過雨,碧空如洗,沒有耀眼的太陽,只零星飄著幾片白雲,不過……在林曦將視線收回來時,不經意間掃過對面的實驗樓,捕捉到一個很意外的人影。

他站在實驗樓二樓的走廊上,手裏拿著手機貼近耳朵,臉上帶著幹凈而柔和的笑容,看見她往這邊看,他舉起另一只手向她揮揮手。

林曦停下了腳下的步伐,仰著腦袋和他對視,繼而翹起嘴角。

他們兩個就這樣相互對望,誰也沒有急著說話打破此時此刻的寧靜。

通話仍然在持續,盡管電話兩頭的回應都默契得只剩下各自的呼吸聲。

他和她僅隔著兩層樓高的距離,他身後是藍天白雲,而她四周則是噴水池,綠樹,青草和長椅。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經過並按下快門,洗出來的這張照片,一定可以喚起許多人塵封在記憶當中的,那些遙遠而不可觸及的青蔥歲月。

曾經因為期末成績把自己和最要好的朋友分到兩個性質迥然不同的班級,林曦偷偷躲在被窩裏哭了好幾個晚上。隨著堆壓在課桌上的各種考試沖刺題冊越來越多,最後被林曦撂成整齊的一疊擺在靠窗的一角,在自己和外面的世界之間築起一堵無形的高墻。有時候紀琛打窗前走過,叫她的名字。她會耐心地把擋住視線的練習冊一本一本取下來放到一旁,然後趴在窗邊,吃著他特意送來的零食,聽他東拉西扯一些毫無主題思想的閑話。沒過多久上課鈴聲響起,他不得不匆匆跑回自己的教室,這時林曦會懊惱為什麽這麽快就上課呢?

但要是他站在她窗外的走廊,倚著欄桿和班上其他老同學嬉鬧時,林曦又忍不住把自己抽屜裏的書全部往練習冊上堆,堆得愈高愈好。她甚至會寫不出一道分值為二的簡單的填空題,而老半天也沒聽到上課鈴聲,這時她必定會打心裏抱怨一句怎麽還不上課啊?

林曦偶爾會破天荒地丟下筆,丟下手中的練習題,走出教室站在走道上。當然啦,她不是為了曬太陽補鈣,也並不熱衷於呼吸新鮮空氣,只是因為從她這個角度望過去,整個他正好落在他眼裏。有時候他和一群男生瘋鬧,有時候他一個人發呆,更多的時候他在和新認識的女同學談談笑笑……

這就是我們美好而單純的小青春,它們從我們的指縫間溜走,從我們的發隙間滑走,從每一個細小的角落靜悄悄地消失不見。我們抓不住它們,只能在往後的日子裏時常緬懷它們。

那些笑啊鬧啊的片段從林曦眼前慢慢轉淡,逐漸清晰起來的,是帶了一身回憶中那個桀驁不馴的少年獨特氣息的紀琛。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樓上走了下來,走到林曦面前。

“你怎麽會來這裏?”林曦驚訝地問他。

紀琛抿著嘴笑,說:“聽說下個月要擴建,我就回來看看。況且,我不是說過要登門拜訪林阿姨嗎?”

“你也知道要擴建?”這消息傳得有那麽遠嗎?

“兄弟啊,會懷念這個學校每一處地方的人,不僅僅只有你,還有我。”他最初是在這所學校認識她的,他們的友情也是從這裏開始的。

見林曦低下頭幹站著不說話,紀琛見怪不怪地扯開話題,提議說:“我們去操場看看吧?有消息說,以後操場的位置將改建成新教學樓了。”

林曦“嗯”了一聲,與紀琛一塊走上臺階,來到操場邊上。

南邊的籃球場上放著幾個籃球,紀琛看到了,即刻玩心大起。就算身上穿著的是不符場合的職業裝,他也快步走過去撿起地上的一個籃球。起先他是原地拍球,而後帶球跑向籃球框,向後一躍,擡頭朝上四十五度角,投籃,正中。這一系列的動作他一氣呵成,一點也不拖泥帶水,也沒出任何差錯,很有當年打籃球賽的風範。

這個家夥在學習上腦細胞是明顯不夠用,但他的運動神經卻發達得很。每年運動會、各項學校友誼比賽,他在場上的呼聲總是最高的。很多體育游戲他一學就會,比賽要訣一點即通。林曦大班長不止一次深表遺憾地對紀琛說,“如果你能在學習上也有這樣的強勁勢頭就好了。”然而每次得到的都是紀琛的白眼……

紀琛極愛運動場,因為只有在場上,他才更像他自己。所以啊,每次上自習課,上到一半大班長數數人數,發現總是少了那麽一個人,但只要他沒走遠,她都能在操場一角找到他。

“……幹嘛又逃課啊?作業做完了沒有?不怕被年級組長抓到啊?……”身為班長的林曦一逮到逃課的紀琛,首先是狠狠地責備一番,然後搬出重量級人物恐嚇之。

無奈紀琛充耳不聞,不長記性屢屢犯錯。他回應的借口老是那麽多,今天是“我寫不下去”,明天是“我呆在裏頭想睡覺”,後天是“年級組長出去開會了咩”……有一次紀琛索性掏出煙盒,在林曦眼皮底下晃了兩晃,態度頗為囂張地說:“我出來抽根煙不給啊?”

林曦實在是拿他沒有轍,最後掉頭回去了。

紀琛從籃球場折回來,站在她身前,笑著比劃說:“我還記得以前打友誼賽的時候,這場地邊上站著滿滿一班小女生給我加油。到了中場,我能收到各式各樣已經浸濕的小手帕。”

林曦點了點頭,說:“是啊,你那個時候太招搖了。”

“嗨,這不是招搖,這說明你哥們我魅力大!”他臭屁的習慣還是沒有改變。

“……”

“我們四處走走吧。”紀琛又提議說。

林曦沒有拒絕,和紀琛並肩走了長長的一段路。

從學校出來一路向西步行約是三十來分鐘,就到林曦家附近的小巷口。途中會路過一個公園,那裏是流浪貓狗的聚集地。初中那會,紀琛載她回家,心情大好的時候就會中途停在公園的秋千一側。林曦跳下車,坐在秋千上,彎下腰逗弄無家可歸的貓貓狗狗。紀琛則站在一邊,看看林曦,又看看流浪的小動物。

一次林曦善心泛濫,央求紀琛抱一只新來的小花貓回家收養。林媽媽天生怕貓怕狗,林曦自然不能收留著些小動物,但是還有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紀大帥哥能夠資源利用一下下啊~

於是她向他提了這件事。

紀琛想都沒想,一口否決。

“紀琛,做人要講點愛心的好不好?”林大班長娓娓勸導他做善事。

紀琛眉梢輕挑,未置一語。愛心?那是什麽東西,能吃麽?值多少錢?

“餵,你再這樣我以後不理你了喔!”軟言軟語不奏效,那就來硬招好了。

紀琛哼了一哼,轉身直接跨上自行車走人。

林曦急中生智,從書包裏拿出一份試卷,揚在手裏,說:“那這張數學卷子你是不是不要了,今晚的作業你也不打算抄了是嗎?”

紀琛聞言緊急剎車,掉頭回到她身邊,粗聲粗氣地說:“抱上來。”

林曦樂呵呵地“喔”了老長一聲。

結果三天以後紀琛氣呼呼地來找她,對她說:“媽的,那只蠢貓逃跑了!”

“啊,怎麽會這個樣子啊?”林曦很困惑,不解地問他,“你是不是待它不好?”這些小動物可有靈性了,誰待它好,誰又待它不好,它們心裏老清楚了。

紀琛怒不可遏地瞪了林曦一眼,瞬間咆哮帝上身,吼著說:“老子哪裏虐待它了?它餓了,我丟一堆零食給它吃;它要洗澡,我把它扔在水盆裏;它想睡覺,將它拋上我的床讓一半位置給它睡,它還有哪裏不知足的?氣死老子了!!!”

“……=____=”林曦摸了摸鼻子,決定裝死。

她真是太對不起那只可憐的小花貓了,居然一時大意地把它托付給這種又丟又扔又拋有著激烈虐貓意向的家夥手上……

公園很小,只有一個秋千,幾個路燈以及一排長椅,周圍全是長勢滲人的樹,迷信的老人家嚇唬家裏不聽話的小屁孩揚言那裏有鬼怪,夜裏不準上那玩。於是壞心眼的紀琛偶爾會把她揪到樹下,不停地給她講鬼故事,害得林曦在明亮的路燈下都產生了幻覺,眼睛瞄哪哪就有白影飄過。林曦一氣之下站了起來準備跑開,被紀琛拉住了。紀琛拍了拍她的頭,說:“你怕什麽啊,有我在呢。”

林曦撇撇嘴,切,有你在更可怕!

顯然紀琛很不爽她這個反應,死死圈住她,下巴頂在她頭上吧啦吧啦吧地繼續講鬼故事。

林曦只恨不能捶胸大哭……

不過呢這王八蛋還是有好的一面,不能老提他壞話的。冬天冷空氣全面降臨的時候,林曦坐在車後頭被冷風吹得臉疼,鼻涕眼淚都流出來了。紀琛這時就會停在樹下,無條件地把他的上衣口袋借給她暖手,或者等林曦把鼻涕眼淚擦掉以後,將她一頭按進大衣裏躲風。

有了他的溫度,林曦忽而就覺得即便站在大冷天裏,其實也沒那麽冷了。

現在想起來,都還帶有陣陣暖意。

他們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了好一會兒,後來紀琛看到出口有人擺攤出租自行車,便拉著林曦走過去問價錢。談好價錢後,紀琛讓林曦坐在後座位上,他則踩著自行車送她回家。

期間林曦有和他商量過說,“你看你穿得那麽正式……我們還是走路回去吧,反正也不遠了。”

紀琛一邊替她撩開頭發,一邊笑著搖頭說:“上班以後,我就沒有碰過自行車了……”

林曦不再推辭,由著他性子。

她坐在自行車後面,看著紀琛那寬厚的背,盡量謹慎地不讓自己碰到他。只是這迎面拂來的春風太輕柔了,拂得她滿腦子困意,而發絲吹在臉上又癢癢的,她又癢又困,最終還是輕輕地靠在紀琛的背上,踏實而安穩。

而紀琛在前面模模糊糊地說了什麽,她一概聽不清。她歪著腦袋伸過去問他說了什麽,紀琛側過頭來一臉柔情地又說了一遍,就如同那徐徐的和風一樣溫順。

他說了什麽她回去之後完全不記得了,唯一記得的是他臉上漾開了的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