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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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門”和“GV門”消停了一段時間後,也就漸漸淡出徐行對林曦茶餘飯後談資的範圍了。林曦見對方安靜了好幾天,才剛喘口氣暗地裏讚賞室友這種善於適可而止的優良品質,徐行又變著戲法地從她身上找到新的樂趣。

林曦對此感到很苦悶,而苦悶之餘,也不得不嘗試著習慣他的毒舌。嚴格說來,只要她這個室友不說話,她的生活還是很完滿的。完滿到她幾乎忘了每個月第二個周末回一趟老家的慣例,以至於母親大人大清早打電話過來詢問是怎麽一回事。

林曦趕忙訂了下午的車。中午洗碗的時候,驀然想起來還沒跟徐行通報一聲。雖然她嚴重地懷疑,以他們倆的關系,就算她失蹤個三天三夜,徐行也不會所有行動,不過還是提前打個招呼為好,畢竟母親從小就教育她凡事都要顧全他人感受。

林曦硬著頭皮回到客廳。徐行正在看報紙,他左手拿著扇子,頗有節奏地輕搖著。徐行瞧見林曦走了過來,不由停下手中的動作,面無表情地望著她。

林曦撓了撓後腦勺,最終還是決定和他說一下:“我下午回B鎮,最遲明天晚上回來。”

“嗯。”他臉上的神色不變,只是點點頭作回應。

“呃……我不在家這點時間裏,你要記得按時吃飯啊。”林曦估計沒有她管家婆式的督促,那頑固的家夥是不會準時準點吃飯的。

徐行仍是一臉平靜地“嗯”了一聲。

以徐行這種反應來看,林曦覺得自己在說廢話。她還想補充幾句廢話,可話才說到一半,徐行便勾唇一笑,手中的扇子往右上一拍,慢條斯理地問她:“矮冬瓜,我怎麽感覺你現在像一個出遠門的妻子在向她親愛的丈夫交代情況?”徐行大概是嫌林曦的臉色變幻看不過癮,又慢悠悠地添上一句,“我和你什麽時候有這層親密無間的關系了,嗯?”

林曦蹙眉,但礙於尋不到發洩口,眉頭很快又松展開。唉,要和徐行大毒物搞好室友關系,看來是一件任重而道遠的事情啊。林曦不作任何反駁,轉過身低下頭回廚房繼續洗碗。

其實徐行也不是太惡質的人,至少在她提著小行李包出門前,他塞給她一袋C市特產。林曦受寵若驚,沒料到他也會做出改善二人關系的時候。然而她還沒開口答謝他,徐行就扯出一段話牢牢實實地堵住她的嘴巴:“別急著謝我,以前的客戶送的,也不知道過期沒有。不過與其丟進垃圾桶,還不如交給你路上消化麽。”

“……”在同一個坑跌倒第三次,她究竟是在什麽時候退化成地球人無法阻止的2B青年。

“餵,矮冬瓜。”他最近特別喜歡叫她這個名字,顯然是對自己給別人取的新綽號很是滿意。

林曦不爽地抗議:“不準叫我這個名字!”她的身高屬於大眾化範疇,正常得不得了,只是在對方一米八五的非正常身高下,稍稍顯得有那麽點嬌小罷了,這根本無法構成攻擊她人身的理由。

“沒問題,”徐行一口便應許,而林曦還沒露出笑容,又被他打壓回去了,“豆芽菜。”他的詞匯量十分充足,林曦要是對這個外號不稱心,他可以換下一個,直到她滿意為止。

“……”她情願他叫她“矮冬瓜”。

下午林曦在徐行開口一個、閉口一個“豆芽菜再見”極為歡快的聲音中憋屈地坐上車。

B鎮離C市很近,大約兩個小時的車程。林曦抵達老家已然是下午六點鐘,到了吃飯的點數。一推開門,母親坐在椅子上,餐桌上是老早就準備好的盛宴。

林曦洗了一把臉,饑腸轆轆地沖到飯桌旁坐下,在和母親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中吃開來。到了二十四歲這種不尷不尬的年齡,目光長遠的母親在安排好她工作之後,開始著手盤算起她的婚期。

“前些天你小學同學張倩和李明結婚了。這兩年哦,你很多小學同學都回這裏找小時的玩伴結婚,你看樓上的陳露和何嘉,他們也領證了……”

林曦一點危機感也沒有,只顧埋頭夾菜解決溫飽問題。

母親油然而生一種對牛彈琴的悲愴感,就此草草結束這個不愉快的話題,跳入下一個話題。“室友怎麽樣?鐘偉介紹的,應該不會差到哪裏去吧?”

“還不錯啦……”林曦很少在別人背後講那些有的沒的閑話。

從林曦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林媽媽頗為放心,又說:“昨晚在市場遇到小學教你語文的黃老師啊,你還記得她吧?”

林曦點點頭,這老師對學生極好,從未偏袒過任何人,說話又軟軟的甚是悅耳。“記得啊,老師現在怎麽樣了?”

“和以前差不多,前些年生了個女兒。她叫你有空就回母校看看她,我估摸著你也沒什麽時間,幹脆就明天早上去得了。”

林曦沒有異議,直接答應了。

上一次回小學是大一暑假,依然和老師有聯系的班長組織了一次同學會。林曦對同學會一向不感興趣,但身為老師的得意愛徒,她要是缺席了,多少說不過去。那天的同學會即使人沒有到齊,但大家的興致一分未減。林曦看著那一張張從昔日無話不談到而今話不投機半句多的陌生面孔,說不出是無奈還是釋然,不過她明白了一點,時光除了在臉上留下歲月的痕跡,也會悄悄地,在彼此的關系上烙下疏離的刻印。

黃老師辦公桌的位置沒有變,積澱了不少歷史含量的桌子仍舊靠近門口。就連她桌子上的擺設也沒有多大變動,唯一有的新跡象就是立在她備課簿旁邊相框裏頭的照片,從很多年前色彩單薄的單人照,變成了現在熱鬧非凡的全家福。

“林曦在哪裏上班?聽你媽媽說你去了C市。”黃老師拉著林曦的手,熱忱地問家常。

“嗯,在SH網站當新房編輯,專門負責C市房產這塊。”

“不錯呀,你很適合這份工作。”黃老師笑著說。

和老師閑聊了半個小時後,林曦接受了黃老師的建議,獨自一個人逛這個載滿她全部童年記憶的校園。

她離開辦公室,沿著長長的階梯,緩慢地往下走。她仍記得當時的教室還有自己的座位在哪裏,她憑著印象跑進教室,發現桌椅都翻新了,站在門口,上氣不接下氣地笑出聲。如果沒有更換桌椅,她是否可以摸到桌子上當年自己刻下的字呢。

林曦的位子從一年級到六年級畢業,始終被班主任安排在靠窗的角落。她發育較早,小學時期個頭算高,就一直坐在倒數第二排。

那個時候,坐在她後面的是一個很調皮的男孩,他上課喜歡揪她頭發踢她椅子,甚至壞心眼地趁她站起來回答問題的檔口上把椅子挪開害她洋相百出。

林曦觸摸著殘留油漆味的桌面,依稀回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情景,仿佛還是昨天的事,一眨眼就出來工作了。

空氣裏朦朦朧朧地流動著別樣憂郁的氣息,使周遭的環境突然間多了那麽一絲傷感的色彩。林曦立馬推開窗,趴在窗臺上朝下看。

窗外橫出梧桐樹的樹枝,繁茂的樹葉上有日光頭落下來的斑駁,生動的綠色和暗褐色隨風搖曳,與油漆剝落的窗欞形成強烈的對比。

密密麻麻的樹葉擋住她的視線,林曦伸手撥開,朦朧中正好看到有人踏著陽光走過,不由楞住了。他簡短的頭發,分明的輪廓,以及那雙深邃而富有張力的眼睛,就如同明媚刺眼的光線直直地照進她心上。。

時間在這一刻一定是凝固了,然後徐徐倒帶了,不然她怎麽會聞得到十幾年前夏天清新的氣味。那年的光景深刻地留在腦海中,像每年盛開繼而雕零的花朵,在她眼前反反覆覆地出現而後消失。年年歲歲花相似,可今年開出來的這一朵終究還是和去年盛放的那一朵隔了許許多多的光陰。

那一年他轉來這個學校,不過十一二歲,一個人穿著不合身的校服,臉上揚著桀驁不馴的神情,漫無目的地經過樓下。

還是這樣類似的場景,可那樣的夏天和那樣的人,卻早已不覆存在了。

林曦擔心對方猛地一擡頭會註意到自己,慌忙地把窗戶關上。她蹬蹬蹬地沖到教室旁的女廁所裏,擰開水籠頭,用清水洗臉保持清醒。她一定是傻了吧,怎麽可能會有這麽湊巧的事情。她已經很久很久,除了在電視機上看到他以外,就再沒見過真人了。

林曦洗好臉,一邊輕輕拍打著雙頰,一邊哼著小曲兒回辦公室和老師告別。

一推開門,她就呆住了。

黃老師的身側站著一個穿著西裝革履的男人,他身後是一扇敞開著的窗戶,窗簾被拉到一側,陽光打了進來,照耀在他身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怎麽是他……

那個笑起來的時候,有著桀驁不馴的紋路以及眉眼裏滿是張揚的狂妄的少年,明明是存在腦海裏的幻影,竟然從記憶裏走了出來。

林曦覺得自己的呼吸仿佛停止了,只能聽見自己那有力的心跳聲在耳邊怦怦作響。

是他,是他,這偶像劇裏才會發生的橋段、這萬分之一的重逢概率,讓她撞上了。

林曦的手搭在門把上,她想縮回來,卻像是被一股力量吸住了,動彈不得。她完全說不出話來,又想哭,又想笑,還想大叫。

對方看了過來,扶了扶眼鏡框,見到林曦,滿臉驚訝又萬分遲疑地叫她的名字:“林曦?”

周圍的空氣猛然升到三十幾度,透出來的熾熱讓林曦手心直冒汗。她的心跳漏了幾個節拍,腦子一片空白,耳朵還突發了短暫的失聰癥。

真的是他。

據一份很不靠譜的調查研究顯示,很多地球女性認為同學會、超市、公園還有車站是遇見初戀的高發地段。那麽,她這個從火星偷渡而來的家夥,到底是踩了什麽樣的狗屎運,才會在小學老師的辦公室裏遇上初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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