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家素來有成年歷練的規矩，家族中小輩須獨自外出歷練三年，方可回族行成年禮。不參與成年歷練的小輩，往後在族裏是沒有話語權的。不過這個規定對女孩要求沒那麽高，參加與否由她們自行決定，歷練時也會派遣護衛同行。

而堂堂顏家大小姐出門，自然少不了護衛跟隨守護。不過，瞧她那大小姐脾氣，定是把護衛甩了，獨自上路。

思及至此，鳳歸瞥了眼洛子陌。

其實他們都是一樣的做派，仗著自己有那麽幾分武功，便顛顛地想獨自闖江湖了。

“哥哥，你這麽瞧我做什麽？”洛子陌總覺得鳳歸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收回視線，鳳歸呷了口茶，“你出來也有好些日子了，是時候該回去了。藩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眼下世道不太平，你莫四處瞎玩鬧。”

“我知道。哥哥，”洛子陌輕輕拉著他的手，神色有些許落寞，“你要跟那魔頭走嗎？”

輕拍了下他的肩膀以做安撫，“嗯，我再過些時候會回去的。你同莫離先回山莊，記得與莫赧說一聲，那邊的事情需加快進度了。”

“哥哥放心，我會把話一字不差地帶到。”洛子陌保證道。

鳳歸笑著揉揉他腦袋，這一幕恰好被推門而入的教主看到，頓時心裏不是滋味。

之前被第五奕打趣，風衍雖然確定鳳歸只是把洛子陌當做弟弟看待，但是每每瞧見倆人親昵的樣子，就吃味得很。

“沒打擾到你們吧？”教主笑著詢問，行動絲毫沒有打擾的自覺，快步走到鳳歸另一側的位子坐下。

鳳歸斜眼睨了他一下，轉頭對洛子陌囑咐道，“你先回房吧，算算時辰，莫離那邊的藥該煮好了，你記得趁熱喝。”

點點頭，洛子陌瞪了眼教主，先行離開。

教主盯著鳳歸已經瞧了好一會兒，此時，礙眼的人走了，便得寸進尺地拉過他的手，“阿鳳。”

不動聲色地抽回手，鳳歸偏開視線，詢問：“教主的事情辦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阿鳳想去其他地方走走，還是回教？”風衍覺得這青帝城除了花花草草，也沒什麽看頭。現下深秋快要入冬，城中的花都開敗了，只有幾個地方的晚菊還有兩分姿色。

輕挑了下眉，鳳歸揶揄道：“怎麽，教主大人是想陪本公子踏遍大江南北嗎？”

“有何不可？”風衍應道，眸光熠熠。

“游玩之事來日方長。”鳳歸思忖片刻，擡眸回望，對上風衍的視線，“畢竟年關將近，右護法的婚事還需教主操勞。當然，最要緊的是……”

頓了頓，湊近了兩分，似笑非笑道，“三月之期將至，江湖紛亂，教主若是有個閃失，本公子可擔當不起。”

算起來，離上一回三月醉陰的毒發已有兩個多月，此時啟程返教，到教中差不多正好是毒發的日子。教主為他解毒，必然要失去內力三日。

“阿鳳是在擔心我？”風衍心下微暖，臉上露出三分笑意。

“呵，教主多慮了，本公子只是記掛本公子的解藥而已。”冷笑一聲，鳳歸覺得這人真是沒臉沒皮，他會擔心一個給他下毒的人？笑話！

說著鳳歸便起身，準備離開。

風衍忙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起身環抱著他，腦袋搭在他肩頭，柔聲哄道：“阿鳳說得是。這裏的事情有紀寧他們處理，我們明日一早就啟程回去。到時候，你的‘解藥’還望阿鳳好好照顧。”

說話間，熱氣噴在耳畔，鳳歸微微有些不自在，卻沒有掙脫開他的懷抱。

翌日，朝陽爬上樹杈。

古道兩旁白楊颯颯，枝頭鳥雀唧唧喳喳。

“哥哥，若你有空，定要來洛楓山莊找我玩啊。”洛子陌依依不舍地拉著鳳歸的衣角。

“嗯，一定會去的。”鳳歸點頭應允，便被教主牽著手，拽上了馬車。

教主特意租的馬車，內裏很是舒適，只帶了兩個侍從，路上輪流駕馭馬車。

辭行的有洛子陌與莫離，還有左護法及其部下。顏家大小姐昨日同左護法大吵了一架，今日便不曾露面。

寬敞的馬車裏墊上了厚厚的褥子，風衍見他面有疲色，心疼地勸道：“你躺下再睡一會。”

許是真的身體有所不適，鳳歸沒同他計較，依言躺下，腦袋枕著風衍的大腿，闔上眼小憩。馬車行進時稍有顛簸搖晃，反倒困意愈加濃了幾分，少頃，鳳歸便真的睡著了。

只是眉宇間似有郁結，不知是做了什麽噩夢，還是心中有所不安。

風衍輕輕撫著他的鬢發，深情凝視著他的睡顏。

洛子陌，鳳歸，洛子鳳，洛楓山莊……

鳳歸與洛子陌之間親昵有加，比之尋常親兄弟間還要親密。他們舉手投足間的氛圍，非長期相處是無法做到的。

洛楓山莊的莊主洛子鳳是前莊主的大兒子，年齡與鳳歸相仿。前任莊主與其夫人前後育有三子，第一個孩子是他們年輕時生的，乃當今貴妃洛氏。二子洛子鳳，繼任莊主之位，甚少出現在人前，據聞劍術已至臻容之境。洛子陌年紀最小，算是老來得子，又因患有心疾，備受寵愛，是洛楓山莊的少莊主。

可仔細想想，同是兄弟，大兒子為莊主，那麽，將來洛子鳳的孩子才應當是名正言順的少莊主。縱是再寵弟弟，萬沒有讓弟弟當少莊主的道理，莊主和少莊主，差了一個輩分。豈不是讓弟弟做了兒子輩？

想不明白，風衍一瞬間甚至冒出一個極為荒誕的念頭。

半晌又笑著搖頭否定。

鳳歸與洛子鳳性格南轅北轍，一個傲嬌狡黠，一戳就炸毛；一個沈默寡言，虛偽陰狠。生平更是完全不同，一個在鳳家忍辱負重，一個榮耀披身，手掌大權。怎麽可能是一個人？

思來想去，他覺得，鳳歸身後那人或許便來自洛楓山莊，譬如那位野心勃勃的洛子鳳。

“不論你是誰的人，我都認了。若有一日你不得不背叛於我，我……”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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