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瞼微顫了兩下，洛子陌緩緩睜開眼，茫然地望著床帳。

“少主您醒了？”莫離一見他醒過來，當即欣喜地上前扶他坐起，拿了個靠枕塞在後心。

洛子陌倚著床頭，四下裏打量了下屋內，除了莫離再無其他人。擡起手，洛子陌定定地看著手中緊握的衣袍一角，面上微露失落神情，“子鳳哥哥去哪兒了？”

“莊主不是還在晚楓山嗎？”莫離撓了撓頭，他記得莊主近期正在閉關來著，不然他們哪裏能這麽輕易就溜出來？莊主可不放心少主單獨帶他出門。

攥著殷紅衣袍的手緊緊一握，洛子陌改口問道：“那方才送我回來的紅衣哥哥呢？”

“鳳公子有事出門了，晚膳讓我們自己先吃，不用等他。”莫離如實回道。

鳳公子是少主前些年出游時認識的，因他常穿一身大紅衣衫，少主私下裏便叫他紅衣哥哥。莫離有幸見過幾次，對於少主認同的人，他的態度也很是敬重。

“我知道了，你去倒杯茶給我。”洛子陌吩咐道。

桌上的茶已經涼了，莫離準備叫店小二去燒壺熱茶來。

“等等……”洛子陌叫住了他，攥緊手裏的艷紅外衫，眼珠子轉了轉，提點道，“若是有人問起紅衣哥哥，你便說他一直在屋裏照顧我就是。”

“諾。”莫離不明就裏，但還是依照少主的命令應下。

另一廂，酒樓雅間裏。

青衫少年面龐硬朗，劍眉入鬢，眸中透著一絲鋒芒。

“請。”

蘊含內力地一推，酒杯又快又穩地滑向對面。蜜色肌膚，骨節分明的手，與接茶杯那人的纖纖玉指形成鮮明對比。

“明賢侄客氣了。這杯酒，本莊主先幹為敬。”

銀色面具半遮住臉，從光潔的下巴和姣好的唇畔來看，眼前之人的年紀不比青衫少年大多少。可論起輩分來，青衫少年卻比他低了一頭。青衫少年乃明家家主的獨子，明家既定的少主，明澗。而眼前這位卻是洛楓山莊的莊主，與青衫少年的父親乃是同輩而論。

“我聽聞洛莊主正在閉關，今日為何又忽然出現在我青帝城？”明澗緊盯著他的目光中滿是探究。他自認與洛莊主並無什麽交情，此番突然約他出來會面，怕是來者不善。

輕笑了一聲，“賢侄年少有為，武功卓絕，最是嫉惡如仇。”

“匡扶正義乃我輩職責所在，洛莊主謬讚了。”明澗面色稍霽，心裏對他的警惕則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父親曾多次耳提命面，洛楓山莊莊主武功深不可測，又是心機深沈之輩，若遇到此人，切莫輕易與之為敵。

“江湖正是需要賢侄這等俠義仁心的人。”洛莊主提起酒壺倒了一杯，嘆惋道，“可惜，唉……”

“可惜什麽？”明澗猶豫了片刻，問道。

飲一杯濁酒，“可惜魔教猖狂，一朝滅鳳家，卻不知道下一個又會輪到誰家。有此大敵在側，江湖中人，莫不心有戚戚呀。”

明澗握著酒杯的手一頓，猛地灌了一杯酒，冷哼一聲，“邪不勝正，我輩豈會怕他區區魔教！洛莊主何必長他人志氣？”

洛莊主坦然自得，緩緩又倒了一杯酒，“明賢侄言重了。魔教與我晚楓山相距甚遠，素日更是無冤無仇。本莊主此番來此，為的正是賢侄。”

“洛莊主此話怎講？”

“本莊主知你明家志在朝堂，無意江湖紛爭。然，”洛莊主晃了晃手中酒杯，緩緩道，“若是叫魔教染指了青帝城，恐怕你明家來日，便是昨日的鳳家。”

“一派胡言！”

明澗拍案而起，怒吼道。

青帝城是他們明家的地方，豈容魔教來此興風作雨！

洛莊主老神在在地喝著酒，眸中閃過一絲興味，“本莊主獲悉，魔教有意將部分生意遷入青帝城。明少主大可想一想，日後青帝城內處處開設魔教的商鋪，分堂無數。別人不會說你明家仁義寬厚，只會說……你明家與魔教……暗、中、勾、結。”

砰——

明澗怒拍碎了桌子，瞪著洛莊主的眼睛泛起少許血絲，脖頸青筋畢露。

“洛莊主慎言！我明家絕不可能與魔教有任何牽扯！”

他平生最恨這些邪門歪道，怎會包庇魔教？！

若魔教膽敢犯到他手裏，他必會叫他們知道他明澗的厲害！

見說得差不多，洛莊主慢悠悠起身，“魔教妖孽人人得而誅之，賢侄若有難處，大可同本莊主說。本莊主雖不才，也願為武林正道略盡綿力。”

“多謝洛莊主。”明澗稍稍冷靜了些。

“賢侄，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待洛莊主離開後，門外隨明澗一同來的小童推門而入，瞧了眼報廢的桌子，低聲勸道：“少爺，我們換個地方去吃飯，還是直接回府上？”

“先不忙，”明澗擺擺手，神色凝重，“你在外面守著，方才我與洛莊主的話，你可聽見了？”

“聽得不是很清，但大概也是知道了的。”小童吐吐舌頭。

“洛莊主那些話，你怎麽看？”

小童打小伺候明澗，自然曉得自家少爺的脾氣，遂道：“奴才瞧著這洛莊主可不像是個會為他人著想的，他來找少爺，奴才覺著是想拿我們明家當槍使。少爺，我們可不能著了他的道。”

明澗掃了他一眼，搖搖頭，“難。”

“少爺？”小童不解地看向他。

“他這一招倒是高明。明知是被當槍使，我們卻不得不當這一桿槍。”

明澗嘆了口氣。

今日洛莊主親自前來，這消息想必是真。明家寬厚，但他明澗眼裏容不得沙，他決不許魔教踏入青帝城半步！

“少爺，這事是否要知會老爺一聲？”

明澗思忖片刻，揮手道，“不必叨嘮我爹，這事我自會處理。”

他爹三個月前入盛京探望大伯父，許久未回，想來是大伯父朝中有事需爹幫襯。青帝城乃他明家地盤，還能怕了幾個魔教雜碎不成？

小童瞄了眼自家躍躍欲試的少爺，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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