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城素有“百花仙城”的美名，一夜春來，繁花似錦，恰若人間仙境。

教主撇下隨行部下，只與鳳歸一道，倆人輕裝簡行。一路行至青帝城，已然入秋。

“青帝乃掌管天下萬花之神，此城以花神命名，卻也不見四季如春，百花盛放。”風衍牽著馬，走在青石磚鋪就的道路上，路旁小販大多叫嚷著賣各色盆景，“來年春日我們再一同過來，那時城中正是賞花之季。”

鳳歸沒有理會他的話，掃了眼路邊一個賣藍芙蓉的小夥，四周圍著不少人指指點點的，便走過去準備湊個熱鬧。

下山以來，已有月餘。鳳歸對著教主仍是這般愛理不搭的。教主則從一開始的冷言冷語，過渡到漸漸開始主動搭話。沒法子，一直冷戰下去不是風衍想見到的結果。

是對方脾氣更大？更耐得住寂寞嗎？

並不。

不過是，他更在乎罷了。

一開始，輸的人便只會是他，早晚而已。

“你這花是染色的吧？”

圍觀的公子哥搖晃著手中紙扇，看這賣花小夥半舊不新的衣裳，眼裏露出一絲鄙夷。

“這是我辛辛苦苦種出來，絕對的真品！”賣花小夥一臉被羞辱的不忿。

“飯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說。藍田玉的種子，賣了你都買不起。”一個中年男子俯視著蹲在角落的賣花小夥，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

“小兄弟，你這花怎麽賣？”

鳳歸掃了眼淺藍色牡丹花，出言詢問。

邊上一個老人家好心勸告，“年輕人，你可別上當啰。這季節哪裏還有開得這麽好的芙蓉花，準是贗品。”

“真品！我這絕對是真品！一百兩銀子，不二價！”賣花小夥急忙喊道。

“我買了。”風衍見他喜歡這花，爽快地掏出一百兩的銀票扔下。

賣花小夥眼睛一亮，一把抓住銀票仔細辨認真偽後，歡喜地塞進懷裏，趕忙端起地上擺著的這盆花，往風衍手裏塞，生怕他後悔似的，“客官，您的花。”

“吶，你喜歡。”風衍轉手把花遞到了鳳歸面前。

賣花小夥手裏只這一盆花，賣掉後便起身拍拍褲腿，麻利溜走。看熱鬧的人嘲笑了風衍幾句，便也都散了。

鳳歸接過花，狐疑問道：“你覺得此花是真品？”

“真亦假時假亦真，何必糾結於真假。你若喜歡，它便值得這價。”風衍嘴角噙著笑意，這株芙蓉雖是用藥物浸泡種子後才改頭換面成了藍田玉。然，花嘛，只需欣賞它此刻的風華便是，待到褪色那日，花也早已枯萎，再深究又有什麽意義呢？

“可若是假花，來年便再開不出這般顏色的牡丹。你求一時之歡，本公子卻想要長長久久。”

撥弄著淺藍色的花瓣，鳳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風衍無奈地嘆氣，伸手攬住他的肩膀，“你又曲解本座的意思。自然是天長地久，我要的只是一個你，無關你的身份。”

不論他是曾經鳳家的鳳歸，還是不知名的誰派來的細作，只要他是眼前這人，便是風衍所愛之人。這身份真也好，假也罷，他並不在乎。

“呵，來年若開出一朵白芙蓉，本公子可不會有今日這般歡喜。”鳳歸意有所指。

只要一個他，然，教主大人又怎知眼前這個他便是真的他？

剝開迷霧後，或許他也不過是來年的一朵白牡丹。

風衍微擰了眉頭，握住他的手，誠懇對視，“我……”

“登徒子，你快放開我哥哥！”

忽然躥出一個白衣小少年，猛地撞開風衍，張開雙臂跟只老母雞似的把鳳歸護在身後。

“有我在，你休想欺負我家哥哥！”

少年玉琢粉雕似的，唇色很淺，個子堪堪到鳳歸肩頭。鴿子白的錦衣，繡著銀色暗紋，左肩有一撮白孔雀尾羽。腰佩長劍，左右墜著一大一小的玉佩，清雋華貴。

“你是誰家小孩兒？”風衍不悅地問道。他可不記得鳳歸還有什麽弟弟，唯一那個同父異母的前些時候也已經送去跟鳳家那幾位團圓了。

“哼！本公子乃洛楓山莊少莊主，大膽狂徒竟敢招惹我哥哥，我洛楓山莊定不會輕饒了你！”

少年握住寶劍，嘴上強勢，拿出洛楓山莊的名頭來給自己壯壯膽。方才在街上瞥見自家哥哥被欺負時，他沒來得及多想，此刻已經猜到面前這人多半便是江湖上惡名遠揚的魔教教主了。

哥哥時常外出辦事，他一向不會過問這些，但近來，江湖中關於哥哥跟魔教教主的傳聞，他也聽了不少。本以為是以訛傳訛，沒想到，今日真見著有個膽敢對他哥哥動手動腳的人！

若非考慮到自己不敵魔教教主，擔心給哥哥添亂，不然他早拔劍戳死這礙眼的家夥了！

有此想法的不止少年一個，風衍也很想弄死這突然冒出來的少年，可卻怕惹怒鳳歸。

“一場誤會罷了。小陌不得對教主無禮。”

鳳歸拍了下少年的肩頭，雖是訓斥，聲音卻格外溫柔。

見他眉眼中不自覺的笑意，風衍只覺得心下酸澀。面對他的時候不是嘲弄就是冷冰冰的，一見到少年就化為一江春水。

“子……哥哥，你許久不曾回來，我可想你了。”少年親昵地轉身抱住鳳歸，像個樹袋熊掛在他身上，腦袋蹭了蹭他耳鬢。

揉了揉他的發頂，“你又一個人偷溜出來的？”

“沒，我有乖乖聽話，跟莫離大哥一起出來的。莫離大哥去買酒了，我們住的客棧就在這條街上。”少年吐吐舌頭，解釋道。

“你們敘完舊，也給本座介紹介紹吧？”風衍目光涼涼地盯著少年環著鳳歸肩膀的手，倏然插話道。

少年回頭斜了他一眼，撇撇嘴，一副不想跟他說話的表情。

“他是洛子陌，方才也說了，是洛楓山莊的少莊主。”鳳歸看著洛子陌的眼神裏滿是寵溺，“我與小陌偶然相識，覺得有緣，便成了結義兄弟。”

“嗯吶，所以若有人欺負我哥哥，便是與我洛楓山莊作對。”洛子陌轉到鳳歸身後，從他肩上露出一對黑魆魆的眸子，瞪著欲圖不軌的某人。

鳳歸無奈笑了下，拍拍他手背以示警告，看向教主時又斂起笑容，“這位便是五靈山的那位，你叫他……”

“哥夫。”教主驀然接話，嘴角勾著邪氣的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