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風園，萬鶴亭。

潯歡披著件白紗鬥篷，手裏捧著杯熱茶，靜坐在鋪了軟墊的石凳等候。侍女小鳶手裏提著食盒，站在他身側。

“抱歉，本公子來遲，讓你久等了。”鳳歸坦然踏進萬鶴亭，在潯歡對面坐下。

“副教主您真是貴人事多，我家公子已經在這裏等了足足兩個半時辰。”小鳶不滿地嘲諷。

潯歡待她說完後，不輕不重地斥責了一聲，“小鳶！你先退下，我與副教主有事商談。”

“諾，公子您的藥奴婢放這裏了，您若覺得不適就喝一口。”小鳶將食盒擺放在石桌上，看著鳳歸的眼神好似在看什麽罪大惡極的人。一副很是憂慮他會傷到自家公子的表情。

“小鳶還小，不懂禮數，如有得罪之處，還請副教主體諒一二。”

小鳶離開後，潯歡徐徐開口，看似恭敬的請罪，實則態度敷衍，絲毫沒有將這位副教主當回事兒。

“無妨，本公子從不跟女孩兒計較。”鳳歸淺淺笑道，他打小祖母便教導他對姑娘家要有風度，小處裏需讓著女子。

不過一兩句不痛不癢的話，他還犯不著生氣。

“副教主好氣量。”潯歡呷一口茶，目光落在桌面，並不看他。

鳳歸瞟了他一眼，“潯公子近日身體如何？”

“還是老樣子，多謝副教主記掛。”

你來我往，話過三旬，卻依舊沒有進入正題。

既然潯歡想繞圈子，鳳歸自然就更不急了。

把玩著手裏的茶杯，鳳歸懶洋洋地應付著。潯歡指尖摩挲著杯壁，猶豫了一會兒，終於主動提及正題，“不知副教主你與教主的婚事準備什麽時候辦？若可以，我希望能與你們在同一日辦婚禮。”

突然聽到這話，鳳歸楞了一下。

他還以為潯歡叫他過來是想拒絕與右護法的婚事，甚至是想讓他幫忙跟教主求情，留在教主身邊。沒想到，潯歡一句話，當即把他給嚇楞了。

什麽叫他和教主的婚事？他怎麽不知道他倆有什麽婚事？！

“潯公子怕是有什麽誤會吧？”鳳歸無語地解釋，“本公子與教主不過各取所需，何來婚事？不論教主意屬的未來教主夫人是誰，都不可能是本公子。”

“長繹哥既然選擇了你，定是想與你結百年之好。鳳公子，希望你能考慮一下我今日所言。我已然決心放下，只這麽一個小小的心願，你都不願成全嗎？”

潯歡握住茶杯的手緊了緊，指骨微微泛白。

“既然決定放下，你又何必再提這個要求？”鳳歸臉上掛著仿佛看穿一切的神情，輕瞥他一眼，“你是料定教主近期不會成婚，還是想著逼本公子成親？”

放下手中茶杯，鳳歸起身湊到他面前，不疾不徐地道：“不管你有什麽打算，很抱歉，本公子沒有興趣配合你。若無其他事情，本公子恕不奉陪。”

鳳歸說完，一揮衣袖，大步往外走。紅衣沐浴在陽光下，愈發艷麗得耀人眼。

砰——

潯歡狠狠砸了手裏握著的杯子，咬牙念著“鳳歸”這個名字。

就算他此生與長繹哥再無可能，他也絕不會讓其他人成為教主夫人！

離開萬鶴亭，途徑一個小荷塘時，鳳歸見一個身著墨綠衣裳的少年，坐在樹蔭下垂釣。不知是哪位公子，身邊沒帶任何仆從。

“在下景霏，見過副教主。”

少年率先註意到鳳歸，不得不摘下鬥笠，起身向他行禮。

“景公子好興致。”掃了眼木桶裏的兩條錦鯉，鳳歸笑道。

“副教主見笑了。”景霏眉眼疏懶中透著股英氣，笑起來分外清爽，“在下左右無事，只能自己尋些樂子罷了。”

“景公子往後出門還是帶些個侍從為好。”

這小荷塘較為偏僻，景霏看著就不是會武功的人，獨自在此逗留，並不安全。

“多謝副教主關懷。在下初見副教主時，便覺得以副教主您的氣度，實不像會屈居人下的樣子。”景霏投桃報李，提點道，“私以為，身為一介男兒，卻要與眾多男子爭奪另一男人的寵愛，委實荒唐。可在下當初是被父母送來，有家也回不去了，如今便把這兒當做了家。教主性情莫測，卻並不嗜殺。死在教主手中的人，多是死有餘辜。”

挑了下眉，鳳歸不以為然地道，“景公子有話還請直言。”

“副教主你並不樂意以色侍人。”景霏篤定地道，直勾勾與鳳歸對視，“在下不知你執意留下的目的，但請不要傷害教主。另外，在下善意提醒你一句，最好離秋兒公子遠一些。”

眸色驟冷，鳳歸淡漠地問道，“你知道了什麽？”

“在下該知道什麽嗎？”景霏笑了下，意有所指地道，“在下只知道，五靈山是教主的天下。只有教主不想知道的，沒有教主不能知道的。”

眸中冷色漸散，鳳歸冷笑一聲，傲然灑脫地回應，“知道又如何？”

他在五靈山上所做的事情，從來就不怕被教主知道。

何況，教主也從來沒有信任過他。

行宮中朝夕相處將近一月有餘，亦只增加一絲絲的信任。他想要盡快獲取教主的全部信任，只能添一劑猛藥，破而後立！

景霏看著他無所顧忌的模樣，頓時無言以對。

他其實並沒有真的知道什麽，只是有一回夜半無心睡眠，在林中靜坐時，偶然見到有黑衣人從秋兒公子的後院出來。黑衣人身形瞧著像是秋兒，他便起了疑心，往後多加留心，發現秋兒恐是細作。

這事他沒有確切的證據，未免惹禍上身，只能自己爛在肚子。

景霏刻意在鳳歸面前提秋兒，只是試探，沒想到鳳歸竟然就這麽承認了。

可，仔細一想，就算對方在他面前承認，他也的確拿對方毫無辦法。如果，如果教主本就知道，卻仍不想追究此事，那麽……

關心則亂，景霏曉得，這次是他魯莽了。

“你，會殺我滅口嗎？”

景霏戒備地盯著他，心下有些絕望。鳳歸若要殺他，易如反掌。

“呵——”鳳歸嗤笑一聲，直接無視了惴惴不安的少年，徑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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