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眸打了個轉兒，心道，難怪聽到賜婚這種喜事，教主卻是這麽一副便秘的糾結表情。

“不舍得？”眉梢輕挑，鳳歸促狹道。

“我絕對是清清白白的！”風衍當即自證，“當日還是你幫我解的英雄冢。”

“誰說這個了，”鳳歸翻了個白眼，“你是舍不得右護法？畢竟，潯歡於他，並非良配。”

風衍嘆了口氣，不置可否。

景淵的性子他了解，雖然看著冷冰冰的一個人，實際上卻比他和紀寧都要心軟。又因祖上幾代都是神教中人，自小養成了重規矩的習慣。此番要娶潯歡，多半也是因為他認定自己輕薄了對方，必須得負責。

說來此事，他也有部分責任。

“若是當時我沒有命他留下，或許就不會……”風衍擰了擰眉頭，說來潯歡擅自使用英雄冢這事，他看在潯歡父母和景淵的面上，不曾責罰。就是不知手裏這份請賜婚的帖子，究竟是景淵剃頭擔子一頭熱，還是潯歡真的決定放下，想同景淵好好過日子。

“這有你什麽事？”鳳歸無語地瞥他一眼，“你自己當時也沒發現不是，之後知道了不也及時派人過去了嘛。只能說，他們合該有此一劫吧。今後是福是禍，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嗯，下山去看看吧，若成婚只是景淵自己一個人的想法……”知曉鳳歸這話是為了寬宥他，心裏舒坦了些許，“便是做個罪人，我也要拆了這樁婚。”

鳳歸聳聳肩，對他們這種鄭重態度很是不理解，“又不是女子，動不動就說要負責，要娶為妻，你們神教的人可真有意思。”

天晉王朝不禁南風，然，真的娶男妻的人卻極少極少。男子既沒有守宮砂，沒有貞潔一說，也不能十月懷胎生個一男半女的，很多好南風的人不過是嘗個新鮮，到成家時便摒棄。也有只喜歡男子的，但，大多也會娶妻生子。家中美眷嬌妻，外邊養著小倌公子。

故此，聽到右護法要娶潯歡時，他是覺得有些詫異的。

“阿鳳，你這想法可有點危險呀，莫非，”風衍低頭湊近他鼻翼，“阿鳳不想對我負責？”

“呵！”鳳歸伸手挑起他下巴，嫌棄地打量著，“怎麽，想進我鳳家的門？”

“想你做我風家的教主夫人。”低頭輕咬鳳歸指尖，眸色漸漸幽深，仿若吞噬了浩海星辰。

抽回手，在風衍衣襟上擦了擦，鳳尾輕輕一掃，“做、夢！”

倆人就嫁娶一事鬧了一會兒，一個時辰後才收拾妥當，準備啟程回風華殿。

右護法一事，因涉及私事，鳳歸不好摻和。而風衍也不想在確定結果前將這事鬧大，便詔了右護法至風華殿偏殿書房。

將將入秋時節，午後的風依舊裹著熱意。紫金香爐中燃起檀木香，窗沿下擺著幾株梔子花，清香怡人。

“你呈上的帖子本座看過了。對於此事，你自己是何看法？”

右護法單膝跪在書案前，低垂著頭，冷峻的表情，無喜無悲，恭敬平淡地回道：“回稟教主，屬下一時情不自禁，動了教主的人，請教主責罰。屬下願承擔一切責任，求娶潯歡公子，望教主成全。”

啪——

一本冊子砸在右護法腳邊。

“景淵，我們多年的情義，本座今日不想聽你這番套話。你同本座實話實話，你是因為喜歡他而求娶，還是就單單為了你所謂的負責？”風衍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怒道，“你知道，他從不是本座的人，亦不是那種失了清白就尋死膩活的姑娘。作為兄弟，本座希望你能娶你真心相愛的人。若為負責，大可用其他方式彌補，婚姻大事豈可拿來兒戲！”

右護法挺直著背脊，任由教主責罵我自巋然不動。

“屬下自然是喜歡他。”

三人中，右護法對潯歡的感情更深一點。喜歡是真，如同弟弟那般的喜歡。

既然他做下那等事，即便叔父不勒令他娶了潯歡，他也是會為此承擔責任的。何況，潯歡的心思他明白，與他相似的求而不得。他很擔心潯歡經此一事會一蹶不振，本就羸弱的身體，再經不起折騰。他想親自照顧他一生，無關風月情愛。

面對右護法油鹽不進的樣子，風衍有火也發不出，氣惱地拍了下書案，最終只能嘆氣，“潯歡的意思如何？”

“他已經同意嫁給屬下。請教主成全。”

右護法雙膝跪下，叩首請命。

沈默了一片，瞥一眼跪地不起的右護法，風衍無奈，思忖片刻，只得道：“罷了。本座便許了你這樁婚事。成婚後，若你後悔，抑或負了他，本座定不輕饒你。婚期定在明年開春後吧，這期間，你們若想反悔，還來得及。”

“諾。謝教主恩澤。屬下定會好生待他。”

右護法再次叩首，承諾道。

“你退下吧，本座現在看著你心煩。”擺擺手，風衍扶著額，不想再多看一眼他。

“諾。”

邁出風華殿後，伊澤茗回頭望了眼飛檐掛著的宮鈴，心緒仿如搖晃不休的鈴鐺。

他終歸與他們是不同。

在這右護法之前，他還是伊家人。

下山回到半山腰的居所時，卻見左護法坐在墻頭等他。心猛地一跳，擡頭看向紀寧，眼裏流露出幾分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期待。

“伊冰渣，你真的要娶那個討厭鬼？”左護法撇撇嘴，不怎麽高興。

伊澤茗不意外他能知道這消息，猶豫片刻，沒有正面回答，“你不希望我娶潯歡？”

“是啊。”左護法大方承認自己對潯歡的不喜，“他之前還纏著教主不放，轉頭就同意跟你成親，準沒打什麽好主意。你就算想娶妻，也別選他呀。”

心中莫名歡喜，“那你覺得我該選誰？”

“像萬長老的孫女就不錯，端莊大氣，又知禮雅致，很適合娶回家。”左護法渾然不覺伊澤茗瞬間沈下去的心，繼續絮絮叨叨，“我以後定是要娶個溫柔解意的女子，然後再生一個白胖小子，教導他習武，最好再來個寶貝閨女，請先生教她習字念書……”

右護法僵硬地笑了下，“挺好的。你……厭惡男子？”

“嗯？”紀寧恍然，怕他誤會，當即解釋，“我並不歧視你的。畢竟，你們也礙不著誰不是。”

“多謝。”伊澤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到時過來多喝幾杯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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