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走出和風堂，紅衣少年就離開小奴的攙扶，轉身猛地扇了他一巴掌，“沒用的東西！”

“公子教訓的是。”小奴捂著臉跟在他身後。紅衣少年脾性大，動不動就拿他們底下這些奴才撒氣，今日他吃了這麽大的虧，只扇一巴掌，還是輕了的。

和風堂離沐風園不算遠，前後隔了座小山丘。途經一涼亭時，小奴一直低著頭，忽然有綠油油的東西闖入眼底，呆楞片刻後，小奴往後跳開，驚呼起來，“蛇！有蛇！”

紅衣少年停下腳步，回頭一看，只是一條拇指粗細的竹葉青，見小奴這慌慌張張的樣子，立馬教訓道：“不過一條小青蛇，吵吵嚷嚷個什麽勁兒，沒出息的玩意！”

天神教建在山上，現在正值夏季，蛇蟲時有出沒，哪裏便值得如此大驚小怪。

小奴被數落一通，也覺得自己反應過度，之後一路上都保持沈默。

紅衣少年的住所在沐風園的壽客居。小院裏栽了好些白菊，大多含苞待放，也有幾株開得早，花瓣已經綻放開來。院裏幾個粗使的奴才，大晚上也還在打理花朵，清掃地上落葉。屋子外圍角落裏慣例灑上了驅蟲粉，以防蛇蟲偷溜進去。

“你，還有你們幾個，今夜都給本公子跪在院門前，不到天明，誰都不許起來！”紅衣少年點了院裏所有的奴才，盛氣淩人地命令，“若叫本公子發現你們膽敢偷懶，會有什麽後果，你們自己知道！”

發完脾氣，紅衣少年就進了屋。

幾個奴才依言跪在院前，遠遠見屋裏燈火搖曳，人影走動了一會兒，像是換了身衣裳，之後去了床邊，緊接著，吹滅了油燈。

月明星稀夜，遭受無妄之災的奴仆們，苦哈哈跪著，期盼著啟明星早點升起來。

另一廂，屋裏“睡了”的紅衣少年，換了一身夜行衣，悄悄從後院溜了出去。再次回到遇蛇的地方，走到涼亭後的那片小林子裏，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香囊，對著草叢搖了搖。

隱隱約約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一小會兒，一條三指粗的青蛇從草叢中躥了出來，直立起蛇身，左右搖擺著蛇頭，吐著舌頭，嘶嘶，嘶嘶，分辨著香囊中的氣味。

半晌，青蛇吐出一個小指大小的竹筒。吐完後，又沖著少年嘶嘶了兩聲，便再次隱入草叢裏。

少年撿起小竹筒，在衣擺上擦了擦，取出裏面的信紙。看完後，微微擰起了眉頭。

主子這是對他此次任務的進度不滿了吧，竟然又派了個人過來……

將信紙和小竹筒塞進腰帶，打量了眼天色，依照信中所寫，前往約定的地點。

天劍鋒山腰處的寒湖，因是山頂雪水匯聚而成，故湖水常年冰冷刺骨，便是夏日裏也鮮少有人來此地。月華傾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一輪白玉盤倒映湖面，煞是漂亮。

今夜教中大辦了酒宴，便更不會有人來此，確實是個私下約會的好去處。

少年來時，只見已有一人站在湖邊，姣姣月光披在他身上，宛若月下仙子。

“沒想到主子派過來的人竟然是你。”少年秋兒冷聲道，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隨口譏諷，“倒是一副狐媚樣兒，你來教中也有些時日了，今兒才來見我，架子挺大的嘛。”

見對方面無表情，絲毫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秋兒愈發覺得不痛快，又想起之前酒席上被作弄的事兒，便走近兩步，伸出手指摸了把他的臉，又捏了捏，惡意滿滿地道：“伺候人的功夫倒是了得，又是住進了風華殿，又是當了個副教主，真是厲害吶！怎麽，被教主疼愛著，你便忘了誰才是你的主子？”

沈默了良久的鳳歸打落他放肆的手，眸光冰冷地看著秋兒，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古井無波地開口：“廢話少說，你這裏查的如何，可有結果？”

“你！”秋兒拳頭握得咯吱響，但涉及主子的大事，他也不敢因私人情緒耽誤了正事，不情不願地回道，“我來這裏也有三年了，天神教各處，能找的地方我都找了個遍，並沒有尋到那件東西。現在也就剩風華殿那邊還不曾去過。”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別引起別人的註意。”鳳歸說完就轉身離開，沒有提及他來之前曾被人跟蹤的事。

“什麽態度，下次別讓我看到你！”秋兒氣得跳腳，卻又拿他沒法子。

不管秋兒那邊如何，鳳歸回去的路上，情緒很是低落。

其實對於這個結果，他早已有了預料，只是想再親口聽一聽。但聽到結果後，仍是免不了心中失落。

他原就聽聞天神教教主喜好年輕貌美的公子，當初被鳳祁賣入醉花樓後，他便將計就計，打算以此接近教主。事實也果然如他所料，他被教主看中帶回了天神教，甚至被允許進了風華殿。

本是打算找到東西後，他就立即離開此地。可如今，尋了各處都沒有消息，甚至連教主的身上，寢殿內，也尋不著絲毫痕跡。

如此一來，他只能改變計劃行事，一時半會兒，怕是離不得天神教了。

做下決定時，心中隱隱有一絲愧疚，可想到那人的作為，又覺得他是罪有應得。

“見過鳳公子——”

被綠衣侍女的聲音拉回了神，鳳歸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竟然走到了風華殿。

夜色已濃，鳳歸此刻卻不想回合歡居，更不想見到教主。偌大的風華殿，卻沒有他的容身之所。漫無目的地走了許久，竟是來到了怡園。

距上一次過來，已是兩月有餘，當初盛開的絨花早已雕零，一片片生機怏然的綠葉取而代之，掛滿了樹冠。樹下溪水緩緩流淌，其上間或漂著幾片葉子，抑或是三兩朵殘花。

“絨花落盡，你可願歸？”

當初風衍的話忽然從腦海中浮現。

鳳歸彎腰撿起地上的一朵落花，凝視片刻後，忽地笑了，將手裏的花投入溪水中。

合歡花又名苦情花，他們本就是不死不休……

所以，他的選擇並沒有錯，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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