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至，鳳歸在左護法的陪同下，挑選了五十名教徒。向教主辭行後，一行人下山往泗水城去。

在天神教中時，這五十人還顧忌著教主和左護法，行事倒是規規矩矩。下山後，所謂天高皇帝遠的，這些條條框框一把拋到了腦後，更兼之，一路上左護法禮數有餘而恭敬不足。

挑選出來的這五十人，多數原是左護法麾下。他們敬重左護法，卻對這個男寵上位的副教主很是不屑。途中散漫，不服管教，只有左護法下了令，這才動一動，把鳳歸的話當做耳旁風，過耳不聞。

大事上，有左護法壓著，倒也出不了錯，小事上不聽使喚，左護法也從來不理會。甚至於，左護法反倒樂於瞧他的熱鬧，看別人給他難堪。他倒不是一味地看不起寵兒這個身份。因著小時候也曾是被母親變賣過，一開始被先教主買來也是作家奴身份。故而，左護法並沒有什麽門戶之見。

他不過是看不起那些，明明有手有腳，卻跟乞兒一般，靠著別人的施舍度日的人。不巧，做倌兒的大多便是如此，靠恩客過日子。在左護法眼裏，這鳳歸便是這一類人。

欲擒故縱，有那麽一點點姿色和本事，就開始拿喬。嘴上拒絕著，實際還不是爬上了教主的床，又得了教主給的好處嗎？跟那些用身體換銀錢的倌兒，又有何差別？若有，也只是更不知羞恥，更惡心人罷了。

因而，這次下山他挑的手下，皆是底下能來事的刺頭兒。然，能力也確實是那群人裏頭拔尖的。

他可不會因小失大，只因個人情緒就誤了教主的大事。

山路崎嶇，一行人驅馬緩步慢行。五更天時下過一場雷雨，馬蹄子踏在泥濘裏，濺起數朵黑浪花。山中的草木受過雨水的滋潤，倒是愈加蒼翠鮮明，綠意直逼人眼。

鳳歸一襲紅衣，騎著匹高大的白馬，走在最前面。左護法的棗紅大馬懶洋洋地跟在後頭，甩著尾巴，偶爾見到心悅的嫩草，就停駐片刻。再往後，一行五十人，三三兩兩地大聲嬉鬧，全然沒有趕路的樣子。

“副教主~”黑臉小子跟旁邊的紅毛漢子嘀咕了幾句，忽然拔高聲音喊了一句，尾音還顫了三顫。

“何事？”鳳歸一拉韁繩，回頭冷眼瞧他。

黑臉小子跟紅毛漢子對視了一眼，一本正經地道：“啟稟副教主，人有三急，上午喝了兩壺茶，這不癟不住了嘛。屬下要去放個水，請副教主批準。”

“哈哈哈哈——林旭，早特麽跟你說別灌那麽多水了。”一刀疤男哈哈大笑。

瘦猴兒打趣，“放個水還來跟咱們副教主說，真有你的。副教主，咱們就偏不準他去，讓他尿褲襠裏，哈哈。”

“娘的，你懂個啥子？”光頭男推了一把瘦猴兒，猥瑣笑道，“他故意這麽說，是想叫副教主瞧一瞧他那活兒，嘿嘿。”

“切，就他那豆芽菜？人副教主可是有教……啊！”瘦猴兒反駁的話還未說完，就被一鞭子抽下了馬。

鳳歸手執蛇皮鞭子，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睨著瘦猴兒。

眸清冷如故，瞧不出絲毫情緒，仿佛眼前之人與螻蟻等同。反襯出摔下馬，渾身泥巴躺那兒的瘦猴兒，好不狼狽。

“口出狂言，當誅。”

朱唇輕啟，輕飄飄一句話，手上蛇鞭一甩，纏繞上瘦猴兒的脖子。

“住手！”

“放開佟瘦子！”

與瘦猴兒關系較好的幾人厲聲急吼，欲出手救下他。然，他們卻及不上鳳歸的速度。鳳歸手上一使勁，但聽哢擦一聲，瘦猴兒的臉還來不及漲紅，就軟了脖子，腦袋一歪，兩眼翻白，徹底斷了氣。

光頭男疾步搶回瘦猴兒屍身，伸指往脖頸上一探，兩眼一黑，嚎嚎大哭，“佟瘦子是俺對不住你啊——”

餘下教眾見此情景，莫不傷心氣憤，紛紛紅了眼眶。

有人操起武器就向鳳歸沖來，大有你死我活的勢頭。四十九人，莫約二十人起了動手的念頭。左護法見此，冷下了臉，厲聲喝道，“全都給老子住手！你們想造反了不成？”

左護法出言阻止，眾人立即停了動作，只面上還是不服，敢怒不敢言。最先動手的黑臉小子，梗著脖子道：“左護法，您倒是給兄弟們評評理。他這副教主倒是好大的架子。一言不合就殺了我們一個弟兄，這事兒擱誰身上能這麽忍下去？今日要是我們做了那王八羔子，明兒哪還有面皮回去見佟嫂子？”

黑臉小子訴了一堆苦，左護法瞥了眼瘦猴兒的屍體，眼中的冷意盡顯，“佟海出言不遜，不尊教主，死有餘辜。誰再說情，與他同罪論處。”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楞。

沒想到向來護短的左護法竟會如此。瘦猴兒雖不是左護法的直屬部下，可怎麽說，這次也在隨左護法一起出來辦差事的。一個是空有副教主名頭心狠手辣的男寵，一個是為神教出生入死十多年的兄弟，一句葷話與一條人命，孰輕孰重？

然，待冷靜下來後，想起左護法那句“不尊教主”，又憶起瘦猴兒死前未盡之言，恍然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

這瘦猴兒竟是一時失言，罵到教主身上，這才惹了左護法不悅！

方才還言之鑿鑿地為瘦猴兒說話的黑臉小子，這會兒也脊背生寒。想來左護法是看在他乃他直屬部下的份兒上，才沒有因他那些話處置了他。

“俺不服！”光頭男懂了左護法的意思，卻仍不願意接受，“佟瘦子根本就沒有不敬教主的意思。他為神教賣命十幾年，到頭來，您卻要為了教主的一個寵兒，在他死後還給他定下這種罪名，辱他生前威名。俺就是不服！”

“呵呵，”鳳歸嗤笑一聲，冷眼睨光頭男，“不服又如何，憋著！”

雙腿輕輕一夾馬腹，驅馬徐徐走向眾教徒。大白馬仰著脖，噴著氣，宛如巡視領地的君王，鬃毛油光澤亮。

“本公子知道你們對本公子多有不滿。”鳳歸輕蔑地掃了眾人一眼，“今兒就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一起上，若能拿下本公子，本公子就給你們一個你們想要的公道。否則，就統統給本公子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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