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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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又是一年除夕。和往年一樣, 積雪覆蓋著整個皇宮。謝玄禮帶著小皇帝一同祭祖,祈福,忙了一天,便來到正明宮吃一年一度的團圓飯。相比去年,桌上又少了一人。

不久前,謝玄禮對外宣布,臨王謝玄文在流放途中感染疾病, 不幸身亡。皇上念舊情,特把他的遺體運回京城,入葬皇陵, 排位遷入太廟。無論是在朝堂,還是在內宮,所有人都默契地沒有談論過他,只有謝玄樂, 獨自一人在太廟中坐了一夜。第二日,他接到了謝玄禮賜婚的旨意, 怒闖勤政殿。

“皇兄!”謝玄禮裹著貂裘,難得清閑,懶懶倚在榻上,正讀著一本話本, 就聽到謝玄樂的聲音從外頭傳來,“什麽西域皇子,我不娶,要娶你娶!”

徐德海站在一旁, 為難道:“王爺,這……”

謝玄禮眼睛擡也不擡,“無妨,讓他鬧。”

謝玄樂繼續大聲嚷嚷:“我不斷袖!我不喜歡男人,皇兄你不能因為你自己斷袖就逼迫斷袖,讓我斷子絕孫啊!”

徐德海聽得冷汗連連,謝玄禮卻冷笑一聲:“他不斷袖?不斷袖為何整理纏著禦史?禦史的狀都告到本王這裏了。去告訴他,側妃他可以自己選,就算是青樓裏的女子本王都不反對,但這延王王妃之位,老老實實地給本王留著。”

徐德海暗自喟嘆,“奴才這就去。”

鬧了這麽一出,謝玄樂便把自己關在了王府裏,誰都不見,連團圓飯都沒有來吃。面對一大桌子菜,只有謝玄禮,小皇帝,還有沈芍蓉三人。老南疆王去的突然,沈芍蓉得知消息後大病一場,現在雖已痊愈,人卻瘦了一圈,眉眼間也多了不少憂愁。此刻,她勉強笑了笑,“要不要哀家派人去請玄樂過來?”

“不用,”謝玄禮淡淡道,“太後還怕他在王府裏會餓死不成?”

“可畢竟是大過年的……”沈芍蓉還欲再勸,見謝玄禮神色冷淡,也不便再多說什麽。她看見缺了幾顆牙齒的小皇帝正在賣力地啃一塊糖醋排骨,哄勸道:“阿彥,你少吃一點甜的。”

“哦。”小皇帝戀戀不舍地放下排骨,委屈地吸吸鼻子。

謝玄禮也把目光落在小皇帝身上,“阿彥今年長高了不少。”

沈芍蓉笑道:“小孩子就是長得快,去年的龍袍都穿不下了。”

謝玄禮眸光微閃,再等十年,等謝明彥成年親政,他卸下肩上的擔子,就可以去想去的地方,見想見的人。胸口莫名地一陣苦澀,謝玄禮摸摸小皇帝的腦袋,長嘆一聲。

一頓團圓飯吃的寡淡無味,謝玄禮喝了不少酒,回太興宮時已有些昏沈。路過海晏殿時,他不由地停下腳步。海晏殿空了整整一年,連掃雪的宮女也剩下一個,在月光下,殿內疏影投落,不知為何,在那晦暗不明處,謝玄禮總覺得藏著什麽。被蠱惑般地,他揮退眾人,獨自走了過去。

當他看到陰影中那抹頎長的身影,居然絲毫都不覺得驚訝,好像他心裏一直這樣隱隱期盼著。他楞在原地,看著那人漸漸走出疏影中,劍眉星目,面如冠玉,幾分風流,幾分輕佻,一如初見那般。

“你總算來了。”謝玄禮輕嘆一聲,眼中染上一絲委屈,“我等你很久了。”

眼前人伸起手摸他鬢角,指尖碰到他的臉頰,眼眸深沈,“是我來晚了。”

謝玄禮在他的掌心磨蹭著,聞到男人身上熟悉的蘭草清香,眼裏慢慢凝出一層水霧,“我很想你。”

那人看到謝玄禮臉頰上的潮紅,“你喝酒了?”

謝玄禮不回答,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那人輕笑一聲,將謝玄禮橫抱起,“我們去床上再說。”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如置身在夢中,滾燙的撫摸,幾乎讓人窒息的吻,痛到深處的結合,謝玄禮死死地抱住身上的人,直到昏睡過去也不願放開。

次日清晨,他悠悠轉醒,下身一片狼藉,胸口上布滿青紫的吻痕。

謝玄禮獨坐在床上,只覺得腦中一片混沌,接著就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寶貝醒了?”

他緊緊的抓住了身下的錦繡緞面,看著沈予風走進床帳,難以置信道:“真的是你?”

沈予風好笑,當然是他,除了他還有誰敢把攝政王壓在身下。“我命人準備了熱水,寶貝先去沐浴一番吧。”目光掃到謝玄禮身上的吻痕,沈予風既滿意又覺得愧疚,“我從南疆一路趕來,日夜兼程,一到皇宮又被寶貝你纏得那般緊,昨夜實在熬不住直接睡了過去,只能今早替你清洗了。”

謝玄禮依舊楞楞的,“好,我都聽你的,只要你別走。”

沈予風酸澀一笑,並未作答,抱起他走向浴池。替謝玄禮洗凈身上的汙濁,又替他擦幹頭發,拿出一件新的常服給他換上。“這是我在南疆親自選的素錦,命人依照你的身形裁的衣服,喜歡嗎?”

直到現在,謝玄禮才真正確定心愛之人是真的來找他了,昨夜的一切不是夢。回想起他在床上放蕩的模樣,他總覺得沒臉見人。此時更是連和沈予風對視一眼都不敢,低著頭道:“尚可。”

沈予風一看就知道自己王爺又在鬧別扭,也不戳穿,笑道:“餓不餓,我陪你用早膳。”

太興宮的宮女太監看到攝政王房裏突然多了一個大活人,都識趣地假裝什麽都沒看到。喝著暖胃的小米粥,謝玄禮才想起來了要問:“你來了這裏,南疆怎麽辦?”

沈予風挑眉,“南疆老百姓難道沒有我就活不下去了麽?”

“你剛繼位……”

“那也是要休沐的。”沈予風安撫他,“阿禮放心,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再說,連日理萬機的攝政王都在休息,我不過一個藩王,還不能偷懶幾天了?”

謝玄禮皺起眉,居然找不到反駁他的理由。沈予風趁機道:“好不容易夫妻團聚,阿禮就莫要說這些惹人煩的事情罷。”

謝玄禮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色,從南疆趕來京城少說得十天,離開之前又得花費精力處理好封地事物,他這一行,定然十分不易。謝玄禮心裏一軟,聲音也溫柔了幾分,“好。”

大年初一,太興宮就傳來消息,攝政王忽然風寒,正臥床靜養,誰都不見。就連小皇帝和太後,都被徐德海以防止傳染的理由攔在宮外。只有太興宮的人知道,他們王爺正金屋藏嬌呢。

只是這嬌藏了那麽十天半月,也不得不回家去了。謝玄禮送他出城的時候,兩腿都在打顫。在室內窩了許久,現在他才發現雪已經化了。

沈予風跨上馬,在暖陽下沖他笑著,“少則三月,多則半年,我再來看你。”

謝玄禮頷首,“好。”

沈予風靜靜地看了他半晌,忽然一笑:“阿禮你別這麽看著我,這樣我怎麽走。”

“你要寫信給我。”

“好。”

“你不許找別人。”

“好。”

“等阿彥長大,我便去找你。”

沈予風一楞,他沒想到謝玄禮竟然甘心為他離開京城,一時間驚喜交加,眼中情緒暗潮洶湧,他恨不得立刻就下馬,緊緊地抱住他,深吻他,告訴他,他不走了,他要留在他身邊,他們再也不分開。

可最終他只是低下頭來,在謝玄禮額頭印下一吻。隨後,他握緊韁繩,策馬揚鞭,京城被他拋在身後,離他越來越遠。寒風吹幹了他眼中的濕意,他心裏有些許悲傷,又轉瞬即逝,嘴唇上還殘留著謝玄禮皮膚的溫度,他微微一笑,開始期待著下一次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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