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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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蠱惑般地, 沈予風緩緩轉過身,他瞳孔渙散,像是丟失了三魂七魄,徐步走到床邊。謝玄禮依舊熟睡著,呼吸平緩,長睫如羽,平日裏的高冷狠戾一一褪去, 面容在燭光的映照下顯出幾分綺麗柔和。他的脖子修長白皙,上面還有幾道剛剛弄上去的吻痕,如此脆弱, 如此惑人,握住他的脖子,只要稍微用力,他就會睜開眼睛, 死死地盯著自己,眼中映照著自己一人, 然後一點點地失去力氣,最終死在他懷裏。

這個念頭在沈予風腦海中越來越強烈,他的呼吸漸漸急促,顫顫巍巍地伸出了手……

“沈予風……沈予風!”

這聲音好似一陣清風吹過, 他陡然轉醒,發現雙手幾乎就要觸碰到謝玄禮,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橋雨站在他身後,眼中滿是震驚, 壓低聲音:“你在做什麽?!”

沈予風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床上的謝玄禮皺了皺眉,發出一聲不明意味的囈語,大概是被折騰得太累,此刻也沒轉醒,只是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沈予風還沒從後怕中緩過神來,“我剛剛想……”他喉嚨上下滾動,“想……”他又想起了那個詭異的聲音,最終也不想說出那三個字。

橋雨好看的眉擰成一團,“這不是說話的地方,此事先不要驚動王爺,你隨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間,朝大廳走去,在路上剛好碰到審訊完犯人歸來的淩錚,後者一看見他們臉色就猜到發生了什麽,還未詢問出口,橋雨便對他道:“正好,你也一起來罷。”

三人來到大廳,點上長燈,此刻的沈予風終於緩過神來,臉色不再像是方才的慘白,恢覆了幾分鎮定,他最先開口道:“我想,我八成是中了那攝魂之術。”

淩錚臉色一變,他沒想到事情如此嚴重,“你何出此言?”

“當日你我與那突厥神秘人交手,我內力只恢覆了一二,不慎被他劫持,雖然最後僥幸逃脫,但我依稀記得那人似在我身上做了什麽手腳。只是當時我身體並未感覺到什麽不適,故也沒多留意。”和謝玄禮互表心意之前,沈予風沒再碰過其他人,也就終止了催情大法的修煉,同時也遭到了情/欲的反噬,更是一度內力全失,近來拖阿禮的福才稍稍恢覆些許,面對尋常的會些功夫的小混混綽綽有餘,但對上這來歷不明的突厥神秘人,就顯然不夠看了。沈予風細細回憶著當日的種種,臉色越發沈重,“他被迫放開我時,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橋雨和淩錚齊聲問:“什麽話?”

“他說,多謝。”

此話落地,兩人均是一楞,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片刻光陰的沈默後,橋雨道:“我也曾聽聞過突厥秘傳的攝魂之術。據說,想要解這攝魂之術只有兩種方法。其一,便是由施術之人主動解除;其二,施術之人身死,術法也自然解除。”

淩錚道:“如此說來,當務之急就是找到那神秘人,也不用活捉,直接一刀殺了即可。”

“淩錚,你先我同我說一說當日你們與那人交手的細節。”

沈予風一直沈默著,直到淩錚說完,驀地一笑,“其實還有第三種方法,只要我死了,這攝魂之術自然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世子!”淩錚厲聲打斷他,“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沈予風微微擡眉,“淩大人就知道我是在開玩笑?”

“世子,”淩錚沈聲道,“事情並沒有到無路可走的地步,更何況,你認為你死了,王爺會獨活嗎?”

不止是沈予風,連橋雨也楞住了,眼中似有什麽閃過。沈予風嘆了口氣,道:“淩大人,看來你還不是非常了解你們王爺。阿禮雖愛我,可斷然不會為我拋棄小阿彥,拋棄大楚,與我一走了之。若當日王府的情景再現,劫持我的不是顧永撚,是突厥人,想要以我的性命換大楚一座城,阿禮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射出那一箭。你明白麽?”

淩錚搖了搖頭,“我不明白,我只知道,王爺不會允許你幹傻事。”

沈予風靜了靜,臉上的表情稍稍輕松了一些,“我當然不會那麽做。只不過,在抓到那神秘人之前,我是不可能待在他身邊了。”沈予風下定決心道,“這件事拖不得,明天一早我就向他辭行,淩錚,你派兩個武功高強的人跟著我,一旦發現我有何異常……”他的眼眸暗了下去,透露出一絲狠厲,只不過,這是對他自己的狠心。

橋雨突然開口道:“聽你們的意思,此事你們是不欲告知王爺了?”

“嗯,讓他憂心的事情已經足夠多了。更何況,若他知道,他定然不會放我走。”沈予風不禁有些自責,他深知謝玄禮最恨欺騙,他也答應過不會再對他有所隱瞞,如今卻不得不食言。若是以後阿禮怪罪下來,也不知要跪多少夜床頭才能平息妻怒。

淩錚頷首道:“我這就去準備,不管怎麽樣,最重要的還是盡快將那神秘突厥人給找出來。”

淩錚走後,只剩下沈予風和橋雨二人。兩人以前有多親密,現在就有多窘迫,橋雨算是能明白為何王爺執意要將他調走,這還是王爺念他追隨多年的情分,不然連條命都說不定不會留給他。橋雨本對沈予風頗有好感,自從得知他是王爺心尖尖上的人,登時覺得此人怎麽看怎麽覺得不順眼。

橋雨語氣生硬:“如無其他事,我也先走一步。”

“慢著。”沈予風語氣淡淡,“我問你,你今夜為何會出現在王爺房中?”

橋雨似早就料到他會有此一問,迅速回答:“保衛王爺是我的職責,今夜若不是我,王爺恐怕早就……”

沈予風漠然掃了他一眼,“你可以說謊,可你的眼神卻說不了慌。”

橋雨咬著嘴唇,“既然如此,世子又為何一問?”

沈予風不答,只是意味深長地笑笑:“你在他身邊,也挺好。”

天未亮,謝玄禮還在帳中半睡不醒,迷迷糊糊之中感覺到有人在親吻他的額頭,眼睛,嘴角,他想睜開眼,又覺得眼皮很重,無論如何努力只能睜開一點,眼前的景物都像是蒙著一層細碎的光。接著他聽到熟悉的嗓音,在他耳邊輕聲道:“阿禮,我要暫時離開一陣子。”

“嗯……”

“你乖乖地等我,好不好?”

即使尚未清醒,謝玄禮心中又突然不安起來,他抓住那人的衣袖,想讓他別走,可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予風看著謝玄禮的手,心仿佛被揪住,又哄道:“寶貝聽話,我很快就回來。”

謝玄禮稍稍擡了一下眼皮,又睡了過去,沈予風最後在他嘴上印下一吻,忍心掰開他的手,轉身離開。

半個時辰後,謝玄禮悠悠轉醒,獨自一人坐在床邊,滿室清光。床上只有他一人的溫度,好似昨晚的一切都不過是春夢了無痕。“予風?”他出聲喚了一聲。

無人應答。

他心中一沈,顧不上穿上鞋襪,直接走出裏間,“沈予風?”

正在門口候著的聞秋忙推門而入,“王爺。”

謝玄禮面色不虞,“世子他一大早就走了。”

“走?”謝玄禮眉頭緊皺,“他去何地了?”

聞秋低著頭,“奴婢不知。”

“他臨走之前可有說些什麽?”

“沒、沒有,”聞秋謹慎道,“世子就是吩咐奴婢不要打擾王爺,所以……”

謝玄禮身上一陣脫力,不覺地身趔趄,聞秋忙上前攙扶,“王爺!”

謝玄禮擺擺手,“無事。”他回頭望著淩亂地床鋪,胸口隱隱作痛。沈予風真的就這樣不辭而別?不可能,他們不久前才相約一起去西域,沈予風是有多大的膽子才敢騙他一次。

聞秋戰戰兢兢地站在一邊,看著王爺的臉色越來越差,最後像控制不住般地,將桌上的花瓶狠狠地甩在地上,“可惡!”

隨後,謝玄禮找來淩錚等人,後者也對沈予風不告而別之是語焉不詳,眼神有幾分躲躲閃閃,“我想世子離開定有他的理由。”

“什麽理由?”謝玄禮冷聲道,“本王已得到消息,南疆一切安好,他不需要回南疆,除了本王身邊,他還能去哪?!”

淩錚不敢再出言回答。沈予風一走,王爺立刻又變回了以往的冷清冷語,息怒難辨,簡直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橋雨狀似不經意道:“世子他交友廣泛,說不定此番離開是為了會一會故友。

淩錚:“……”這橋雨又是鬧得哪出?

謝玄禮眼睛半瞇,“故友?”

“對,”橋雨似意有所指,“曲高城離淮安不過半日的路程,眾人皆知,淮安多名妓,世子年少時可沒少去過煙花之地啊……”

淩錚聽不下去了,也不知沈予風是哪裏得罪了橋雨,惹得他這般報覆,“王爺,可需要屬下派人把世子找回來?”

“不用了,”謝玄禮眼眸沈沈,惱怒,懷疑在心底蔓延滋生,他深吸一口氣,吩咐道:“即可啟程,前往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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