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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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風說完, 把袖子一甩,大步跨了出去。謝玄禮低頭看著他留在桌案上的玉扇,靜默良久才啞聲道:“初陽。”

一直在暗中保護著兩人的影衛從窗外翻了進來,“王爺。”

“跟著他,護好他。”

“是。”

一桌佳肴再也沒有享用的性質,謝玄禮回了府邸,淩錚見其面色不悅, 就知道事情進展地不順利。他實在是覺得自家王爺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武林盟雖然棘手, 也不至於只有讓沈予風獻身一個辦法,他也曾委婉地向王爺指出過這一點,得到的答案卻是:“當年,燕啼蕭為了剿滅紅燈門, 不惜向沈予風自薦枕席,他若同意此計劃, 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我這是在幫他。”

面對這樣的回答,淩錚只能保持沈默。

回到府上,謝玄禮一直在書房裏,連午膳和晚膳都未用, 直到影衛向他匯報沈予風回來了。

“他此刻在何處?”

“回王爺,在桃花園。”

月上枝頭,月光如流水一般,又清又冷。沈予風獨坐在桃花樹下, 衣襟淩亂,手裏拎著一壺酒,他該是喝了不少,臉頰紅潤,眼角帶著一絲誘人的醉態。謝玄禮瞧見他時,他正仰頭,壺口對著嘴,囫圇酣飲,酒從他的嘴角溢出,順著修長的脖頸一路向下,打濕了他胸前的衣襟。聽到腳步聲,他眼睛瞟過來,往日風流多情的眼眸中滿是淒涼。謝玄禮對上他那雙眼,不由地心頭大震,就連被自己一箭射入時,他都未曾有過這般絕望的眼神。

沈予風把酒壺在桌上重重一放,“王爺,你深夜來尋,有何貴幹?”不等謝玄禮回答,他又接著道:“若是為了上午王爺所說之事,那大可不必。沈予風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走近謝玄禮,濃郁的酒香味混雜著桃花的清香,竟讓謝玄禮一時有些恍惚。“我既然說過會如你所願,我就不會食言。”

兩人挨得極近,謝玄禮甚至可以數一數那纖長如蝶的目睫,他不由地後退一步,移開目光,“如此,自然最好。”

沈予風呼吸一窒,隨即輕笑一聲:“王爺可是放心了?那請先走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被下了逐客令的謝玄禮只覺得腳下被什麽抓住了,讓他動彈不得,半晌他才憋出一句:“你身上餘毒未清,莫要貪杯。”

沈予風微微瞇起眼,“王爺是在關心我?”

謝玄禮喉間發澀,“我只是擔心你喝酒誤事。”

“哦,”沈予風了然地點頭,喃喃道:“也對,有什麽事情會比王爺的大計更重要。”

謝玄禮看著他,忽然有種沖動,想要去撫平他滿是陰郁的眉眼。他緩緩地伸出手,就快碰到沈予風時,猛地頓住,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離開了桃花園。

這樣就好……謝玄禮對自己說,自己沒有強迫沈予風,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願。他不能回頭,他不能反悔,不然,他就……他就輸了。

次日,謝玄禮找來沈予風和淩錚詳細商量潛入武林盟的計劃,淩錚不動聲色地註意著其他二人的神情:王爺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喜怒難辨,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昨夜怕是一宿沒睡;沈予風除了有些疲憊,一切倒與往常無異,甚至主動開口道:“我對燕啼蕭的妻兒有救命之恩,他如今對我也算以禮相待。今日一早,我已寫信去武林盟,相邀他今夜在望秦樓一見。”他轉向謝玄禮,語氣平靜,“王爺可把長相思下在酒菜中。之後的事情,交給我就好了。”

謝玄禮暗自握緊了雙拳,“好。”

晚上,燕啼蕭果然如約到了望秦樓。謝玄禮在二樓憑欄而望,他早就聽說過這個男人,卻一直都未曾見過。

燕啼蕭相貌醜陋,可一雙眼睛總是像浸了水一般溫柔,讓人不覺沈醉。他一身素衣,身無長物,咋一看去,不像是武人,倒像個書生。他身後還跟了一個小廝,兩人在小二的引導下上了樓,沈予風在雅間等他,而謝玄禮和淩錚,則在隔壁房間暗中觀察。房內有一扇材質特殊的鏡子,從鏡子中可以看到隔壁的一舉一動。

燕啼蕭推門而入,見到正在獨酌的沈予風,拱了拱手,“沈公子。”

沈予風朝他輕一頷首,微笑道:“燕公子,請坐。”

兩人坐下後,少不得一陣寒暄。其實不久前,他們就曾在武林盟見過。當日,沈予風主動上門,一百兩黃金換武林盟秘藥清心丹,燕啼蕭念在其對妻兒有恩,主動無償獻出,甚至還設宴款待了沈予風一番。沈予風倒也欣然受之,他如今能心平氣和地面對燕啼蕭,在他眼中,燕啼蕭與站在他身後的小廝並無不同。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他皇命在身,少不得要曲意逢迎一番。“此次我回南疆,特意繞來曲高城,為的就是向你道謝。”沈予風笑盈盈地給演啼蕭倒了杯酒,“請。”

沈予風突如其來的熱情讓燕啼蕭有些惶恐和莫名,不過自己這副鬼樣子也不怕沈予風對自己還有什麽執念,“多謝沈公子。”他接過酒杯,在沈予風的註視下,喝了小半杯。

謝玄禮在隔壁看著這一切,目光晦暗,手死死地抓著桌案,似在強忍什麽情緒。

燕啼蕭放下酒杯,問:“不知沈公子的好友現在情況可有好轉?”

好友?對了,沈予風這才想起不久前自己正是求清心丹救治自己的好友,便道:“他……沒有用上。”

“啊,”燕啼蕭有幾分惋惜,“清心丹極難煉制,武林盟一年到頭也就那麽幾顆,可惜了。”

沈予風勉強一笑,“沒什麽可惜的,他高興就好。”

“沈公子想必很在意這位好友了。”

沈予風一楞,“為什麽如此說?”

“雖說紅燈門已滅,可我兩派之間的恩怨也不是一天兩天能消弭的。沈公子當日放下一身傲氣,前來求藥,說實話,我很意外。”燕啼蕭溫和地笑著,“所以我想,這位好友,肯定對沈公子很重要,就像內人對我一樣。”

沈予風靜默半晌,自嘲一笑:“不說了,你若今天無事,可否陪我多喝幾杯?”

“沈公子請。”

兩人一邊喝一邊聊,幾杯酒下肚,沈予風依舊氣定神閑,燕啼蕭已經初顯醉態,他本欲告辭,可沈予風說什麽都不讓他走,非得讓他再喝幾杯。最終,燕啼蕭不勝酒力,直接昏睡過去。

望秦樓的雅間除了用飯之處,裏間還有臥房,供客人休息。謝玄禮透過鏡子看到沈予風站起身,若有似無地朝鏡子看了一眼,而後來到燕啼蕭身邊,彎下身將人橫抱起,朝裏間走去。

長相思想要取得藥效,必須先與人交/合,他們進去要做什麽,謝玄禮再清楚不過。

沈予風的身影消失在鏡子中,謝玄禮慢慢地坐下,眼眸裏閃爍著陰戾。站在一旁的淩錚擔憂道:“王爺?王爺,你可還好?”

謝玄禮嘴唇動了動,閉上眼睛,“無事。”

失憶時的自己好似另外一個人,可那人身上發生的點點滴滴,他全都記得。

他記得沈予風在床上的柔情蜜意,記得他柔軟的嘴唇,記得他雙手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感覺,記得他雙眼之中飽含情/欲,大汗淋漓的樣子。

此時此刻,沈予風在那個人身邊,是不是也是他記憶中的樣子呢?

謝玄禮猛地睜開眼,在淩錚驚訝的目光中奪門而出。

“王爺!”淩錚立刻追了上去。只見謝玄禮一腳踹開了隔壁雅間的大門,不顧一切地沖了進去。

臥房裏,芙蓉帳暖,點著甜膩的熏香,只見燕啼蕭正在床上安靜地沈睡,而沈予風衣冠楚楚地坐在床邊,死死地盯著門口,看到謝玄禮,他像是如獲至寶地嘆了口氣。

謝玄禮頓住腳步,眼裏盤繞著血絲,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兩人四目相對,沈予風心裏泛起酸澀又柔軟的痛楚,萬般愛慕再也壓抑不住,他壓著嗓子問:“你為什麽來。”

謝玄禮楞在原地,一動不動,嘴唇微張,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予風一步步地走向他,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捏住他的雙肩,“你為什麽來。”

“我……”謝玄禮垂著眼眸,聲音微微顫抖著,“我不想……”他又停住了,似乎接下來的話讓他難以啟齒。可沈予風卻不打算放開他,手上的力度越來越大,仿佛要把他捏碎。

“你不想什麽?”沈予風啞聲道,聲音帶著絲絲蠱惑,“告訴我,你不想什麽?”

謝玄禮強迫自己擡起眼睛看著沈予風,在那人的眼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我不想你和他一起。”謝玄禮輕聲道,“也……也不想你和任何人一起。”

沈予風忽然伸出手,覆住謝玄禮的雙眼,湊到他耳邊低聲道:“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黑暗之中,謝玄禮感覺到一片柔軟覆在自己嘴唇上。

“阿禮,張嘴。”

謝玄禮像是受到了蠱惑,依言張開了嘴唇,他又聞到了沈予風身上特有的蘭木清香,帶著酒味,似要把他灌醉地向他襲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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