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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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吩咐下來的事情,鄒濤自然一口答應下來,盡心盡力地去做。

很快,關於高彥文的所有資料信息,全都被鄒濤恭恭敬敬地送到了炎涼的手裏。

炎涼看著那一沓資料,發現鄒濤的能耐比她之前料想的還要出色。

手底下能有寫出這樣字跡頗有風骨、行文流暢縝密的人,就已經足以說明鄒濤所統領的那個丐幫之中能有多少人才。更別說高彥文早年間在江湖上闖蕩,並不是本地的人,鄒濤卻能夠將高彥文的過往挖得一清二楚。

可見鄒濤手下的勢力絕不僅僅只是在這個小地方“有所經營”。

就算是換了百道樓樓主過來,也不可能做得比鄒濤更加完美了——畢竟高彥文現在實在算不上有什麽身份,區區一個解元而已,完全不值得百道樓這樣的龐然大物去關註。那些瑣瑣碎碎零零星星的消息,交給百道樓來查,恐怕得到的結果並不會太全面。

而在這些資料裏面,炎涼還真的發現了不少很有意思的東西。

炎涼笑了笑,將枸杞子招過來,讓它送了幾封信件。

沒錯,枸杞子是一直跟在沐清眠和炎涼身邊的,只不過作為一只十分通人性的啾,枸杞子眼看著自己兩位主人的關系越來越親密,很清楚自己如果沒什麽事情的話就絕對不要胡亂湊上去。

自己玩自己的才是美滋滋嘛!

但是在主人需要的時候,枸杞子也會非常聽話地過來執行任務。

好久沒有出現在兩位主人的面前了,哪怕是對於自己一直相當害怕的炎涼,枸杞子居然都生出了點想念的親切情緒。

直到枸杞子撲騰著小翅膀落在了炎涼面前的案上,看到了炎涼要它送的那……一堆信。

真的是一堆,堆起來差不多可以把枸杞子整只啾給埋起來了。

枸杞子:“……”

枸杞子:“??!!”

枸杞子一雙小小的黑眼睛裏面裝滿了大大的驚恐。

大魔女這是要把啾這段時間以來沒做的任務量全都一次性讓啾做完嗎?!

還是加了倍的!

枸杞子立在案上的小爪子,微微顫抖。

……啾現在跑路去找神醫主人還來得及嗎?

答案當然是來不及的。炎涼見到一個圓滾滾的白團子滾到了案上,便懶洋洋地指著那一堆信件,毫無耐心地給枸杞子交代了一遍哪一封信要送到哪裏給誰。

枸杞子這下也完全沒心思去想什麽投機取巧的事情了,它慌裏慌張地連忙努力將炎涼說的話記下來,小腦袋在那些信件上面來回轉。

啾很絕望。

這些信件長得完全是一模一樣嘛!啾又不認識字,要啾怎麽區分啊?!

枸杞子一忍再忍忍無可忍……還是得忍。

沒辦法,見到大魔女,啾就很慫……

.那天炎涼與鄒濤談論事情的時候,沐清眠便悄然退讓到了一旁,並沒有去聽炎涼究竟說了什麽。

涼兒到底是位高權重的瓊瑉長公主,沐清眠知道有些事情炎涼並不方便讓她得知。

只不過……想到炎涼那天非常不對勁的情緒,沐清眠還是有些擔憂。

那是沐清眠第一次感受到炎涼身上那麽明顯的負面情緒。

炎涼不說,沐清眠就不會主動去問。最後還是炎涼看見沐清眠擔心的樣子,心裏舍不得,這才主動對沐清眠說起來:“眠姐姐,之前我提過的那個叫做高彥文的解元郎,與我有血海深仇……”

沐清眠在聽見炎涼說出“血海深仇”這四個字之後,就楞住了。

……血海深仇?

沐清眠知道,炎涼還是七公主的時候過得非常不好,可是隨著後來炎涼受盡乾英帝與拓景帝兩朝榮寵,身邊那些虐待過炎涼的人應當早就消失幹凈了才對,怎麽還會和人有血海深仇?!

沐清眠想不通炎涼為什麽會跟這樣偏僻的地方一個解元郎結下仇恨,但是這對沐清眠來說也不是關註的重點,沐清眠關註的重點是,炎涼在提起那個高彥文的時候,眼底藏得很深卻終究濃得化不開的痛惡與……不安。

沐清眠顰了顰眉。

涼兒素來乖巧懂事又低調溫柔,要是跟誰結了仇,必然不會是涼兒的問題。

對於那個自己還完全不知道長什麽樣子的高彥文,沐清眠是打心底地厭惡起來了。

.另一邊,高彥文還不知道自己這兩天寤寐思服的佳人早就對他有了極其惡劣的印象,他總算將那些同鄉的應酬完成得七七八八,回到了自己的家宅之中,要開始準備明年的春闈。

這兩天,高彥文想盡了辦法四處打探沐清眠的消息,可是高彥文不過是個剛剛才因為中了解元而名聲起來的舉人,根基十分淺薄,能夠動用的資源與力量極其有限。

鄒濤的人在調查高彥文的時候也註意到了高彥文對沐清眠的興趣,鄒濤當即拍板,一定不能讓這個居心叵測之徒打擾到恩人,於是鄒濤的手下們又有意從中阻攔,最後高彥文別說是找到沐清眠了,就連沐清眠一絲半毫的蹤跡都完全找不到。

這地界雖然有一些商隊來往,但是總體來說人口的流動並不頻繁,沐清眠那樣有特色的外鄉人過來了,怎麽可能一點蹤跡都不留下來?

隨著一次次地接到失望的消息,高彥文有時候都有些懷疑,那天對沐清眠的驚鴻一瞥是真實發生過的嗎?

高彥文就著燭光看向面前的宣紙,微微出神。

那樣完美無缺的佳人……莫非是他某個夢境當中的情景?

蠟燭已經燃燒得快要盡了,在這即將熄滅之時,蠟燭也回光返照了一番,忽然之間燃燒得更加劇烈,燭光搖曳,將高彥文的影子在這房間之內搖擺得有些支離破碎。

高中解元之前,高彥文一直是個窮苦的書生。童試的時候高彥文遇到了一些意外,最後將將考中一個秀才,這在本地也算不得多稀奇。倒是鄉試的時候天時地利人和皆備,叫高彥文一朝翻身了。

這地界清苦貧瘠,本身就沒有多少利益可圖。高彥文更是要塑造出一副兩袖清風的姿態,幾乎沒有接受本地鄉紳官員送來的東西,因此,直到如今,高彥文居所仍舊是個家徒四壁的光景。

已是深夜,萬籟俱寂,燭光在這空空蕩蕩的室內垂死掙紮,燃燒發出的聲響也顯得有些大了,讓還在出神的高彥文回過了神。

想到家中已經沒了多餘的蠟燭,高彥文的面上露出了一絲不甚在意的苦笑,準備將這僅剩的燭光吹滅。

然而那脆弱的燭火在高彥文一吹之後,竟然紋絲不動。

“客人方才上門便要熄燈,這可不是高大人的待客之道吧?”

一道嫵媚又慵懶的女聲,就這麽憑空在高彥文的耳旁響起。

高彥文:“……?!”

這聲音仿佛毒蛇吐信一般冰冷驚悚,高彥文汗毛倒豎,腦中所有的困意與茫然全都被一掃而空。

高彥文猛地一回頭,就看見了在自己的窗畔,正悄無聲息地坐著一位少女。

高彥文的臉色變得煞白。

早年的高彥文可是從江湖上摸爬滾打過來的,見到此情此景,高彥文怎麽會看不出來,這位少女是一位武功多麽高超的大人物?

炎涼輕輕地笑了一聲:“高大人何必如此驚懼?本座還沒恭喜高中解元呢!從此之後,高大人便要平步青雲了!”

炎涼今夜並沒有易容,用的就是自己本來的面貌。哪怕不施粉黛,哪怕只是穿著再尋常不過的衣裙,可是這樣一笑起來,那就是萬紫千紅齊聚,千嬌百媚盡顯。

就連這會兒滿心都是警惕的高彥文,在借著燭光與月光看清炎涼的這個笑容的時候,也忍不住有了一瞬間的出神。

……如若不是親眼所見,高彥文甚至都無法想象,這世上竟有出落成此般模樣的女子。

不過這出神轉瞬即逝。

畢竟,炎涼眼中的惡意與寒意,並不比炎涼的容貌存在感弱上多少。

再明顯不過,來者不善。

高彥文很快便鎮定了下來,拱手沖著炎涼施了一禮,恭聲道:“晚輩愚鈍,不知前輩所言何為……?晚輩鬥膽,煩請前輩指教。”

毫無疑問,面前這絕色如同妖精一般的女子定然是在江湖上也能夠稱霸一方的人物。高彥文不會認錯對方身上的威勢,對方想要他的命,簡直比摁死一只螞蟻還要容易。

只是高彥文想不通,自己什麽時候招惹了這麽一尊大佛?!

他對這大佛全然陌生!

高彥文盡力避免自己的目光與炎涼對上的時候,炎涼的目光已經將高彥文打量了個遍。

比起炎涼記憶中那位高高在上的高大人,眼前的高彥文當然是要青澀許多。不過即便如此,也能從此時的高彥文身上看出來不少未來權傾朝野的高大人的影子。

一樣的處變不驚,一樣的能屈能伸。面對自己這麽個天大的威脅,還能在這麽短的時間之內就冷靜下來,並且從容應對,甚至還有心思想從自己這裏套話,盡力從再糟糕不過的劣勢之中殺出一條血路。

“我可擔不起高大人這一聲‘前輩’。”炎涼沒骨頭似的往窗框上一歪,整個人看起來閑散極了,“高大人在江湖上大展身手的時候,我還是個只會哭哭啼啼的小丫頭呢。”

高彥文沒有吱聲。

高彥文腦中卻是立即分析了起來——按照這說法,對方並不是用了什麽功法維持相貌,而是本身就這個年紀?

“高大人心裏在嘀咕什麽呢?”炎涼的眼睛半瞇著,像是一副隨時要睡著的樣子,“我今夜前來,只是想給高大人講個故事聽聽罷了。”

高彥文心中驚濤駭浪一般無法平靜。

這位女子話語之中透露出來的……怎麽似乎是對他非常熟悉?!

仔細回想一下的話,似乎從對方剛剛現身的時候,就是這樣的一副態度!

……這女子究竟是誰?!

高彥文的喉結動了動,有些艱難地開口道:“……願聞其詳。”

炎涼的嗓音低沈溫柔,卻只會令人感到毛骨悚然:“說來也巧了,這故事的主角兒啊,高大人可是認識的!”

高彥文的心都要被炎涼的這個語氣給折騰得提到嗓子眼兒了。

可炎涼偏偏不肯給高彥文一個痛快,忽然又小小地嘆了一口氣:“哎呀,我都忘記了,這麽多年過去,高大人貴人多忘事,還不一定記得呢那主角兒呢!我該先問一問的。”

高彥文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擡了擡眼,便看見了炎涼那深不見底的目光。

——“邱圖逢此人,高大人可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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