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撞上,他還沒有來得及寒暄,她就匆匆忙忙走了。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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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一出,老百姓們哪裏再敢調侃,都一塊兒閉上了嘴巴。

久而久之,酒肆中,茶樓裏,說書先生只能講一些近日發生在京城的小趣事,聊以慰藉。

這日春和日暖,街上熱鬧繁華,有雙大眼睛高鼻梁的美人悄悄從七殿下府中溜出來,往街上溜達,不過多時便滿手抱了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覺得渴了便尋了個就近處的茶樓坐一坐。

嬌娘挑了個三樓臨窗上的位子,怕下人們跟蹤過來,一邊喝著茶解渴,一邊時不時往窗外打量,突然無意一瞥,竟是瞥到對面酒樓臨窗的,正坐了一個明眸皓齒,容貌嬌美的女人。

京城不缺美人,但是嬌娘只瞥了一眼當即臉色一變,驚愕無比,又怕看錯趕緊爬到窗邊仔細瞧清楚,正見女人對面來了個眉目溫潤的男人,兩人談笑幾句,吃了盞茶,隨後起身離開。

嬌娘不想讓他們走,急得也不顧當下還趴在窗口上,下意識往前探長身子,突然一條結實有力的長臂橫伸過來,一把將她握住從窗邊扒拉開來。

嬌娘沒想到身後會有人,嚇得花容失色,當即驚呼起來,等看清楚抱著她的男人,又立馬翻了臉色,氣呼呼地拽開他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

她掙紮不開,更是氣得跳腳,“你給我松開!”

楚歌就是不放手,又拉近兩人的距離,笑著道:“我不放,你能奈我何?”

嬌娘氣得直接抓住他的手掌,往虎口狠狠一咬。

楚歌沒想到她會這樣做,痛得低低抽氣,連忙甩開了手,瞪著她道:“有你這麽謀殺親夫的嗎?”

嬌娘憤憤道:“我就沒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人,我跟你成親了嗎?見過父母了嗎?有孩子了嗎?七殿下,您也是有婚約的人了,麻煩您不要在我身上花這些不必要的心思。”說罷立即掉頭離開。

楚歌一把拉住她,“你去哪裏?”

嬌娘恨恨甩開他的手,別過臉道:“不需要你管。”聲音卻哽咽起來。

楚歌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嬌娘,你別鬧小孩子脾氣了。”

嬌娘不言語,只顧著低頭掉眼淚。

楚歌不由扳過她的雙肩,雙目註視著她,一字字道:“我既然說過要娶你為妻,就斷不會反悔,你該相信我才是。”

嬌娘聽得有些動容,卻發覺周圍看客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滿頭霧水,各種眼神都有,嬌娘心頭窩火,一氣之下推開他,奔出了茶樓。

但是還沒有離開幾步,楚歌又再追上來,這回怕她再逃走,使了好大的力氣將她往懷裏摁,也不顧來往紛紛側目的行人,鄭重道:“你聽聽我的心,千真萬確都是真話。”

她雖然沒有再次掙紮,卻窩在她懷裏久久不言語,楚歌咬牙道:“你不信的話,我這就帶你去宮中,親自向皇兄說明一切,也把與王家的婚約解除了。”

嬌娘聞言嚇了一大跳,死不肯走,最後還是被楚歌抗到了宮中。

皇上在禦書房召見他們,許是一整天都在辦公,英挺深邃的眉宇之間有一抹淡淡的疲倦,細看下來,甚至眼角都起了一些細紋。

嬌娘卻是不敢看他,瞧了一眼旋即垂眸不語,楚歌卻在旁邊跪了下來,鄭重其事道:“皇弟這次進宮想求兩道聖旨,一道用來解除皇弟與王家的聖旨,一道懇求皇兄能賜婚給皇弟與身邊這位女子,她才是皇弟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皇上沈聲道:“胡鬧!朕是九五之尊,說出去的話斷然沒有再收回的道理,就算你是朕的皇弟,也沒有商量的餘地。”

“皇弟一輩子的幸福全在她身上!皇兄若是不肯,到時皇弟與王家小姐成了親,也只會是一對怨侶。”楚歌忍不住說道。

皇上不大喜歡聽這等刺耳的話,當即擰了眉頭,冷冷道:“這是你的事與朕無關你與王家小姐的婚事,也絕無回旋的餘地,若沒有別的事,現在就從朕的眼前滾出去。”

楚歌跪在他跟前不願意起來,聽了他這話更是氣道:“難道皇兄自己不幸福,也要看著身邊人不幸福嗎?”

這話一說出口,禦書房的氣氛顯然陷入一片冷寂尷尬。

嬌娘暗暗扯了下他的衣袖,卻被他無視,繼續梗著脖子說,“從您坐上這個位子以後,您就不喜歡看成雙成對的東西,在宮裏您不喜歡成雙數的花林竹木,池塘裏養著的鴛鴦也要拆散一半,就連外邦每年奉上來的貢品中,您見到成雙的東西就會大發雷霆,至於您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還不是因為她走了的緣故,她走了,您的心也跟著死了,所以就不喜歡看到別人幸福美滿,現在連您自己親弟弟的幸福也要破壞殆盡是嗎?”

皇上臉色愈發難堪,猶如黑炭烏鍋,瞧不出一點表情,他冷冷問道:“你說夠了沒有?”

楚歌這時候也從怒火中回過神來,垂垂頭,心虛道:“說完了。”

皇上道:“長壽,將他拉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楚歌聞言霍然擡起頭,盯著他一言不發,拳頭卻是愈發捏緊了,最後也沒有說什麽話,只咬牙道:“謝皇兄賜罪,但也懇請皇兄能認真考慮皇弟的請求。”

說著,禦書房外的侍衛就進來要拉他出去。

嬌娘一瞧這仗勢,幾乎都嚇死了,眼裏噗嗤掉下來,拽著楚歌不可能松手。

楚歌也握住她的手,雙目微紅,緊緊地看著她,最後還是怕她被侍衛弄傷,狠下心將她推開來。

嬌娘往後跌坐在地上,又哭著爬過去,想要拉住他,侍衛按住她不讓跟過去。

一時間,禦書房內只剩下女人的哭聲。

皇上似乎有些無奈,揉了揉眉心,吩咐道:“也拉出去,等人挨完板子再放開。”

侍衛應了聲,正要把人拉下去,嬌娘驟然回神,臉轉過滿是淚水的臉看著他,緊張得差點哭出聲,但又忍住了,故作鎮定地大聲喊道:“皇上,您不能讓殿下挨板子。”

就算差點撕破嗓子,聽著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皇上擺手讓侍衛停下,又看著她,一雙烏黑的眼眸裏有一抹淡薄的疑惑,“為何?”

嬌娘緊緊地揪著衣角,不敢直視他的目光,怕待會把話說出來會被他盯死過去,咽了口唾沫才道:“因為我剛才見到了一個人,她長得……她長得很像皇上一個故人。”

皇上聞言好像有所察覺,臉色一點點冷下去,嘴角抿得平直而又冰冷,甚至有些下垂的角度,看上去很是嚇人。

嬌娘幾乎看都不敢看他,靜靜地等著他問話,而隨後,就聽他緩緩問道:“像朕哪個故人。”

“……像甄侯府的簡二公子。”

“在何處見到?”

“盛酒樓對面。”

“什麽時候?”

“就在進宮之前。”

皇上目光如電,“你可知欺君之罪會有什麽後果?”

嬌娘立馬跪下來,“我沒有騙皇上,她的確長得很像簡二公子,不同的是,今天她穿了一身女裝,在盛酒樓坐了會等到人來才走。”

皇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沒說信更沒有說不信,凝視她許久,臉色卻是比先前難看一倍。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叫長壽到外邊叫人停板子。

183 大結局(四)

把楚歌他們打發出去以後,長壽心下躊躇了一瞬間,隨即低聲道:“皇上,是否派人去巡查——”

皇上擺擺手,聲音淡極,“不必。”

長壽聞言不由暗自深嘆了口氣,其實皇上這麽做也對。

一年多以前他就收到消息,古蘭的鳳王要迎娶二公主。二公主是誰,誰都清楚,卻不敢當面說出來。

在婚訊傳出來之前,皇上還時常打探她的消息,但是自從知道這個消息以後,皇上就再也沒有吩咐人搜查她的消息,看上去好像已經對她死了心,可要真是死了心,登基兩年多來也不會讓後宮空虛,膝下無子。

這一切的反應通通都說明了皇上心裏一直都沒忘記,就算對方早已嫁為人婦,徹底與他斷絕往來。

想想這些,連長壽都忍不住替皇上覺得心酸,當下不再多想,到禦書房外去守著。

這時皇上又突然叫住他,默了默,像是在思考著什麽,最終沈吟道:“什麽時候舉辦蠶花節?”

長壽沒想到皇上會問起這個,不免一頭霧水,遲疑道:“奴才記得應該是這幾天。”

皇上接下來也沒有再問什麽,擺手讓他出去。

……

很快天黑下來,華燈初上,一切都熱鬧非凡。

簡錦和薛鳳漫步在街頭,前方有一群孩童玩耍追逐,一個年紀尚小的孩童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手裏還握著糖葫蘆,不小心一頭栽到薛鳳腿上,軟乎乎的身軀往後一仰,即將後腦勺著地。

這千鈞一發之際,薛鳳及時彎腰將他勾住,孩童嚇得眼都瞪直了,看到手裏的糖葫蘆滑到了地上,嘴巴一咧,嚎啕大哭起來。

過路行人不禁側目,以為是他在欺負小孩子,紛紛對他指指點點。

薛鳳卻是面色如常,舉止從容,替孩童擦了擦身上蹭著的灰塵後,又牽著他來到賣糖葫蘆的地方,親自給他買了一串,微笑地揉了揉他的腦袋,“快找你的哥哥姐姐們去吧。”

孩童這才停止哭聲,樂呵呵地走了。

薛鳳轉過身看到站在一旁的簡錦表情微怔,似乎有些失魂落魄,他的臉色愈發柔和,在她眼前揮了揮手,問道:“在想什麽呢?”

大概很久很久之前,簡錦也是和一個人漫步在京城的街頭,遇到一個啼哭不止的孩子,他破天荒地溫柔起來,替他擦拭臉上的淚珠,又好心再買了一串糖葫蘆,等到大人前來尋找,他這才安心將孩子送過去。

這些事,簡錦自然不能告訴他。

“我在想,時隔兩年來到這裏,還是一樣的熱鬧,體會卻大有不同。”簡錦笑著道。

薛鳳有些被她這番話觸動,笑容裏不禁帶了些感慨滄桑,“那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你會再回到前世?”

簡錦道:“就算想回去也不能再回去了。”

畢竟前世她遭遇車禍,當場死亡,屍體很快就會活化掉,就算回到現代她也能只能成為一縷孤魂。而且有些話沒有告訴他,在這個世界生活了這麽久,已經培養出了深厚的感情,想走也不舍得走。

簡錦忽然想到了什麽,又轉過頭來看著他,“那你呢,你還想不想回去?”

薛鳳淡淡地笑著,搖了下頭。

簡錦見狀也沒有問下去,往街邊攤頭買了一些精致的玩意兒,興趣十足,旁邊的薛鳳看到她這般愛玩,說道:“我聽說過幾天城外會有一個蠶花節,咱們也不急著回去,不妨一道去看看。”

簡錦一聽到蠶花節,臉上笑容稍減,不自覺放下手中的玩意兒。

回到故土,就算踏進宮門半步,就算沒有刻意去想他,有關於他的點點滴滴還是在不經意間冒出來。

她還記得很久之前也去參加過一次蠶花節,那時候還是他帶著她從靜安寺溜出來,結果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抓走,沒有打算幫忙的樣子,最後卻是在千鈞一發的時刻,出手救了她的命。

就算救了她的命,那時候的他對她還是不假辭色,憎惡得厲害。

薛鳳見狀就知蹊蹺,試探性地問了句,“有問題嗎?”

簡錦回神,忙搖搖頭,“這次你親自護送我來大晟,我已經不好意思,再耽誤你這麽多天,更不好意思了。”

薛鳳看著她,一雙烏黑的眼睛映著滿天星鬥,溫柔而又深邃,同時又一抹淡淡的無奈,“你說這些才是要與我生分。”

簡錦還沒有被他用這樣哀傷的眼神看住過,就有點無措,微微垂頭避開他的目光。

耳畔卻是他低沈的聲音,逃都逃不開,“前輩子咱們一起過了七年,本應該好好的,是我對不住你,害你傷心,也害你最終沒了命,這輩子我只想好好補償你,小錦,這是你應得的。”

簡錦聽著聽著,眼裏有了淚,也不想他看出來擔心,遂低頭道:“我知道。”

其實在古蘭的這三年裏,並非事事如意,一直以來都是他護在她面前,擋住所有的利劍刀刃。

一年多前,長公主想要她和薛鳳成親,好讓皇室拿捏薛鳳,又知道她還惦記著大晟那頭的男人,竟是決定瞞著她行事。

最後等婚書安排妥當,她才知道這一切,想要去找長公主問清楚,不料先一步被薛定雪關在殿中。

還是薛鳳清楚她的心意,也知道長公主不會善罷甘休,一連多日納了數位姬妾,在府中夜夜笙簫,直到外面都是他風流的佳話,長公主這才無法忍受,將薛鳳召到跟前試探心意。

薛鳳一意推脫婚事,長公主無奈之下只好把簡錦接到城外寺中‘養病靜修’,沒過一陣子就推了兩人的婚事。

幸好古蘭民風開放,對婚約這類事並不感冒,談論了沒幾天很快就沒人記得了。

也是從這件事以後,簡錦對薛鳳的信任有所提高,有天薛鳳來到寺中看望她。

鐘鳴聲不斷,寺藏山林間有一種禪意的寧靜,他站在她身畔,面對的是群山林木,山澗鳥鳴,突然轉過頭看著她,開口道:“有些話一直藏在我心裏很久,我想遲早是要告訴你。”

簡錦見狀已有所預料,面色如常,靜靜地聽他說。

薛鳳道:“你出車禍後的那段日子,我每晚都睡不著覺,有次服了大量的安眠藥,一覺醒來整個世界就變了,隨即我就再次遇見了你。”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笑了笑,“說來也奇怪,我看了你一眼就覺得你是她,後來證明我沒有猜錯,你是因為車禍以後來到這裏,而我是因為執念太深,順著老天爺的旨意找到了你……”

簡錦輕笑著搖搖頭,眼中卻有了酸澀,“別說了,都過去了。”

她的靈魂剛來到這裏的時候,心裏也不好過,有對前世的不甘委屈,還有對前途渺茫的擔憂膽怯。

那些情緒深深地印刻在心底,就算現在想起來,也很不好受。

薛鳳看出她的失落逃避,眼神微微暗,啞著聲道:“要是都過去了,咱們的七年怎麽辦?”說著倒是苦笑起來,“其實我也知道,你心裏早就沒了我的影子,我也不奢求什麽,畢竟當初是我先對不住你。”

“其實也有我的一部分責任,”簡錦忍不住說道,“咱們在一起的這七年,都一直是你在主動,你在挽留,要不是你花了這麽多心血,可能咱們也走不過這七年。”

“小錦……”薛鳳有些癡癡的、遲緩的喊著她。

簡錦朝他搖了搖頭,示意讓自己先說,又自嘲道:“想想看,我還是挺作的。大學那會兒,有一回你生病了,我非要讓你過來看我,你一聲不吭地過來了,到了以後我才知道你發高燒,那時候居然沒有讓你先去醫院,反而因為這事和你吵了一架,現在想起來真是不應該。”

薛鳳聽到她這麽說,也淡淡的笑了,心頭卻是說不上來的感慨與無奈,“當時我也覺得你不可理喻,甚至現在都還記得當時兩人吵完架,你氣呼呼地跑了,丟下我一個人在火車站,我以為你還回來,哪裏也不敢亂去,專門守在車站裏等你,結果那天都沒有等到你回來。”

簡錦也笑道:“其實那會兒,咱們的感情還很不錯。”

雖然感情很好,但也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矛盾,兩人又年輕氣盛,各自矜持著,氣著氣著就忘了到底是為什麽而氣,最後矛盾不可避免地刺出來,他們還是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然而不管前世還是今生,薛鳳卻是想著,他最愛的女人始終都是她。當初他寄居在甄侯府下,若不是看出她察覺到自己的身份,他也不會不告而別,就算是後來甘心幫薛定雪做事,也是存著她能回心轉意的心思。

現在薛鳳知道是不可能了,又笑了笑,傻傻地問了句,“咱們現在不能在一塊,也還是朋友吧。”

簡錦笑了起來,“咱們一直都是朋友,什麽時候不是了?”

其實薛鳳對她的心意,簡錦明白,但過去的事情已然過去,現在她幾乎想不起來前輩子與他的隔閡,只模糊地記著年少念書的幾個片段。

他上課時愛打瞌睡流口水。

他在高考後主動抓住她的手。

他說過要上她心儀的大學,最終又失之交臂。

他穿越半個城市來看望她。

他一直忍受她的小脾氣,包容她的任性……

至於後來發生的那些事情,已經在簡錦心裏不重要。

因為不知何時,她心裏早已有了另一人的身影,笑是他,蜜是他,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他。

薛鳳說得對,這次親自回大晟給大哥送賀禮,的確存了另外一份心思。即使她不能任性自主地使用這份心思。

185 大結局(終章)

夜晚的京城,車如流水馬如龍,熙熙攘攘,人影幢幢之間,薛鳳恍惚地望著簡錦的面容,前世今生的舊影也在眼前來回閃晃。

驀地,人群中有道女聲響起來,模模糊糊的,竟是在喊她的名字。

薛鳳回神,卻見她神色起了些慌張,還沒有開口詢問被她急忙拉走。

還沒有走幾步,面前倏地堵上兩道人影,一男一女。尤其是這個女人,非常仔細地盯著別開臉的簡錦,頃刻間竟是哭著撲上來。

眼看她要撲到簡錦懷裏,薛鳳眉頭一皺,立即將簡錦拉到身後,又警惕地盯著額這個女人,“你想做什麽?”

嬌娘卻直勾勾地盯著他背後的簡錦,“相公呸,簡二公子,我剛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你難道都沒有聽到嗎?”

薛鳳聞言了然,難怪剛才簡錦表現得有些慌張,原來是不想被面前這對男女認出來,於是微笑道:“我想姑娘應該是認錯了,這位是我的娘子,不是你口中的簡二公子。”

嬌娘看他眼熟,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到過,就問道:“你既然覺得是認錯了,又為何將她拉到身後,這不就是做賊心虛的表現嗎……”

還沒有說完已經被楚歌拉下去,他對薛鳳拱手道:“抱歉,我家娘子過於思念故人,一時才認錯了人。”

薛鳳微笑道:“無妨,我也能明白故人重逢時的體會。”話罷,便拉著垂頭的簡錦走了。

嬌娘卻是半信半疑地回過身,久久地凝視他們遠走的背影,嘴裏還嘀咕著,“長得這樣像,怎麽可能不是呢?”

楚歌敲她額頭,“人家都說了他們是一對夫妻,就不可能是你的簡二公子。”

察覺出他話中的醋味,嬌娘有點心虛,又忍不住反駁道:“要不是你非要叫我出來逛,我能認錯人嗎?說起來還都是怪你,要不然我就不會認錯人,也不會想起我家公子嗚嗚嗚……都是你的錯嗚嗚嗚……”

楚歌氣道:“行行行,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你和你家公子也不會分開,都是我這個小人破壞了你們的幸福。”越說越生氣,也看她哭哭啼啼的樣子心煩意亂,索性扔下她不管,直接回府去了。

可是走到一半,他的心又不可控制地軟了,心疼她被拋在大街上,要是不認得回去的路那可怎辦。

楚歌越想越害怕,頓然停住腳步,緊接著折回去找她,看到她還在原地一個勁地低頭哭著,渾然不覺他的離去,頓時心裏又氣得爆炸。

可是再氣也沒辦法,他無可奈何地走過去,接著不情不願地將她這個麻煩精抗回家。

總之不管王家小姐也好,李家嬌女也罷,他心裏除了她這個野蠻粗傻的丫頭片子以外,再也容不下別的女人了。

……

見楚歌他們沒有追來,兩人這才放慢腳步。簡錦看到旁邊攤案上掛著各式各樣的面具,狐貍面、牛頭馬面、蛇面等等都有,不知不覺停下來,挑看著。

薛鳳從中拿起一件狐貍面具,笑道:“這個好看。”

簡錦接過狐貍面具,只拿在手裏,並沒有戴上去。

薛鳳察覺到了些,轉眼就道:“逛了這麽久肚子有點餓了,咱們先去吃一頓,如何?

簡錦爽快應下。

兩人挑了個就近處的盛酒樓,結果到門口時被夥計趕出來,夥計客氣道:“兩位客官真是對不住了,今兒晚上有位大客人包下樓裏所有的位子,明天您二位過來,小的才鞠躬盡瘁地伺候你們。”

簡錦被夥計這番說辭給逗樂了,“那就給我們挑一個最好的位子,明天我們再來。”

夥計麻溜兒應了聲。

薛鳳卻是覺得不對勁,謹慎地問道:“不知小哥能否透露一二,包下今天所有位子的這位貴客是什麽身份。”

夥計對此卻諱莫如深,壓低聲道:“反正是一位任何人都得罪不起的大客人。”

這任何人包括販夫走卒,也涵蓋貴勳侯爵、王孫子弟,能讓他們都得罪不起的人……

簡錦心裏頓時咯噔了下,腳底隱隱冒起一陣冷汗,想立馬走開這個地方,就趕忙拉著薛鳳離開,哪知道薛鳳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腳步,朝樓上一望。

簡錦雖然緊張,但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情思,略微擡眼往上掃了一眼。

這一瞧要人命,幾乎嚇得她一身冷汗。

四樓臨窗邊上正坐著一個英俊沈穩的男人,眉宇英挺,氣質疏冷,目光又十分厲銳敏感,察覺到樓底下有人掃過來,就垂眸望了眼。

男人滿眼都是幢幢人影,星光皓月,不見一抹熟悉的人影,這才收回打探的目光,將杯盞中的酒一飲而盡,臉色又冷下幾分,眼神微動,召了長壽到跟前,低聲言語幾句。

而此時樓底下最裏邊站著兩道人影,見酒樓沒什麽動靜這才走出來。

薛鳳看著簡錦剛才急忙帶上的狐貍面具,也不知該笑還是該心酸,心思一動,忽然問道:“這趟回來,難道不想見見他?”

他口中的‘他’,不需要說明身份,她已經瞬間明白過來。

簡錦默了默,隨後微笑道:“隨緣吧。”

話罷便想要將臉上戴著的狐貍面具摘下來,手腕卻被握住,薛鳳看著她說道:“三年前,你沒有親自前往,而是托人送去賀禮;三年後的今天,甄侯府擺百日宴,你卻親自送來賀禮,是因為這回你想見到他。”

適才輕松的氛圍瞬間彌散,簡錦這回沈默地有些久了,許是不知該怎麽反駁他這話,或許是不知該如何蒙騙他,忽然笑了笑,像是極不在意般地問道:“你想說什麽?”

與她朝夕相對多年,薛鳳豈會看不出眼下她盡力憋住的心思,然而見她嘴硬的樣子,他還是於心不忍,沒有再接著追問下去,而是勸道:“不管你當初是出於什麽原因回到古蘭,三年的折磨對你來說已經夠了,現在你是時候跟他去說清楚,過屬於你自己的日子。”

他完全是在為她考慮,簡錦聽得感動又心酸,嗓子裏幾乎都是酸澀的泡,就問道:“你想知道當初我回古蘭的理由嗎?”

薛鳳靜默地望著她,在等著她說。

“當初先皇讓我發誓,此生不能再見他一面,如有違背,身邊所有的親人都會遭受滅頂之災。”簡錦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像是剜心般疼。

薛鳳聽得也心疼,將她緊緊抱在懷裏,不帶絲毫男女之情,只有哥哥對妹妹般的疼愛憐惜。察覺到衣襟濕濡了一片,他更是從心底發出深深的嘆息,低聲道:“你怎麽這麽傻。”

怎麽就輕易答應了他?

怎麽這樣死腦筋,三年來受著這個毒誓的壓迫,不告訴任何人?

他問道:“當日你是用什麽名義在先皇面前發下這個毒誓?”

簡錦一楞,像是明白到了什麽,但還來不及細想,身後卻響起了具有壓迫感的腳步聲,下意識回眸一看,竟是長壽帶著幾名侍衛走來,面無表情,如狼般的目光穿過人潮,直直地看著她。

目標再明確不過。

簡錦更是一楞,不自覺往盛酒樓上看去,竟是對上一雙厲銳森冷的眼睛,當即臉色慘白,驚愕地睜大眼睛。

他,他竟然發現她了!

簡錦幾乎不知道該怎麽做,最後還是薛鳳及時反應過來,趁著長壽抓捕過來的時候,帶著她趕緊逃了。

長壽見狀立馬加快腳步,然而突然從人群之中竄出來幾名彪悍大漢,直接堵在他跟前。

最終一無所獲。

回到下榻的客棧,簡錦仍是心有餘悸,臉兒煞白。

薛鳳卻是挑眉看她,“他既然知道了我們的蹤跡,這幾天肯定四處在搜查我們,到蠶花節那天,怕是我們要冒很大的危險。”

簡錦慢慢鎮定下來,也聽出他話中的調侃,“到這時候了,你還要調侃我?”

薛鳳大笑起來,“我說的可是實話。”

他這一笑,適才被長壽追捕的緊張氣氛也瞬間消散無影,簡錦也就順意逗他一句,“既然擔心被他抓到,咱們就不去蠶花節了。”

薛鳳卻是挑起眉頭,意味深長地道:“不行,好幾年才來一次,怎麽能錯過這等佳節。”

簡錦聽著這話怪怪的,好像別有深意,但想到薛鳳也不會瞞著她什麽事,當下也沒有放在心上。

這一天很快就來了。

蠶花節當天氣氛十分熱烈,街上都擠滿了人,推推嚷嚷,到處都是罵喊聲。

薛鳳早就想到會有這樣擁擠的狀況,事先在茶樓包了一間。

蠶花娘娘的隊伍開始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歡呼陣陣,掀起一陣熱浪。正巧這時候夥計在上菜,眼神止不住往外飄,一不小心倒翻盤子,直接把湯汁潑灑在薛鳳的袍子上。

衣服濕了有味,薛鳳先出去收拾幹凈,獨留下簡錦一人坐著喝茶。

眼見蠶花娘娘正要走到自己這間茶樓跟前,簡錦也是一陣興奮,不禁抻長脖子,這時候屋門被推開了,她以為是薛鳳收拾好了才進來,看也沒有看,直接笑道:“你快過來,蠶花娘娘到我們跟——”

然而話音未落,對方大步走上前,直接走到她跟前,俯身將她壓在到桌上,又緊緊地抱住她,困住她,以熱烈而兇狠的吻封住她全部的驚訝與慌張。

見她臉都漲紅起來,幾乎喘不過氣來,他這才松開她的唇,卻仍是緊緊地抱著她,抵住她的額頭,雙目微紅,惡狠狠道:“你知不知道這三年我是怎麽過來的?”

簡錦卻驚愕到還沒緩過神,“你怎麽在這裏……薛鳳,他人呢?”

都這時候了她還提起不相幹的旁人,楚辜明顯露出不悅的神情,沈聲道:“你不用再念著他,他已經先回古蘭了。”

“你是不是對他做了什麽?”簡錦顯然誤會他要挾薛鳳離開,氣得都瞪大眼睛。

楚辜捏了把她的臉蛋,眼神看著兇狠,但拿捏她的力氣十分地柔和輕緩。

他是打心眼裏不舍得她受苦,也見不得她怕疼,瞧見她眼裏露出驚惶駭然的神情,就放緩緊繃的神情,耐心撫慰道:“他是我們的媒人,我又怎麽會傷害他。你放心,他是自願離開京城的。”

聽到這裏,簡錦已然恍悟到了什麽,驚訝又怒,竟是沒想到他會聯合薛鳳來騙她。

她一把推開他要往屋外走,結果沒走幾步又被楚辜給勾回來。

他從身後緊緊地抱住她的腰,擺明了是不讓她走。簡錦就使勁推開他的手臂,一邊掉眼淚,一邊說道:“我不能再見你,你讓我走,你讓我走成不成……”

“這三年來你對我不聞不問,我怪你狠心,你現在這樣傷心又是怎麽一回事?”楚辜扳過她的肩膀,目光熾熱地盯住她,“當初他肯定逼你做了什麽,要不然你不會遠走古蘭,三年,整整三年都沒有音訊。”

簡錦聞言心酸不已,一時沒說上話來。

楚辜看她這樣委屈,心裏更是疼得不行,就低頭替她擦拭臉上的淚珠,一改之前淩厲相逼的態度,柔聲道:“其實你不說,薛鳳也已經把所有事情告訴我。”

簡錦聞言霍的擡頭看他。

楚辜耐心地解釋道:“當初他逼你發下毒誓,拿著甄侯府人的性命要挾你,你無法不從,到古蘭以後處境更是艱難,長公主逼迫你嫁給薛鳳。最後消息遍布天下,就連我也上了當。”

想到過去的辛酸,男人的語氣都充滿了苦澀無奈,“我一氣之下拒絕接受你的消息,這時薛鳳卻主動寫信給我。往後的兩年裏,你的一切行動舉止都在書信上寫得清楚,你何時起床進膳,愛吃什麽忌諱什麽,他都巨細無靡地告訴我。這次你親自來京城給甄侯送賀禮,他也提早告訴了我。”

“他守在你身邊三年,不問不求,無非是想要讓你過的好一點。”他撫住她的臉頰,定定道,“小錦,你能明白嗎?”

簡錦沒想到薛鳳竟是會為她與楚辜書信往來長達兩年之久,一時驚愕難以表述,恍惚呢喃道:“我明白,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做……你,你給我點時間。”

若是這回再信了她,真給了她時間,說不定一轉眼她就跑得無蹤無影。

既然要挽回她的心,就要死死地扣住她的心。

楚辜眼神溫柔地望著她,說出來的話卻令人聽著心酸無比,“我知道這次你親自前來也是想見我,想知道我這三年來過得好不好,納悶我告訴你,沒有你的這三年,我過得一點都不好。”

簡錦如遭雷擊,怔怔地望著他。

兩人挨得近,她幾乎能看見他眼角起了細紋,三年前他不是這樣的,現在他怎麽會疲憊成這樣。

一時間,她心中充滿痛楚,不由落下淚來。

眼見她落淚,楚辜心裏也不好過,但為了能讓她回心轉意,更加堅定自己的選擇,他只能繼續往下說。

“就算當了皇帝,我心裏也難受,這皇位是用我母親和姐姐的性命換來的,踏著我至親的鮮血,我每天晚上都睡得不安穩。小錦,我現在告訴你這些,你就算是同情也好,可憐也罷,能不能不要再想著他人,就為你自己,為我,留下來一次。”

“我不知道……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心裏這麽難受……”她糾結道。

他溫柔地望著她,似乎要看穿她的心思,“其實你這趟回來,也是想見見我,舍不得我,對不對?”

“我……”

簡錦說不出話來,淚眼朦朧地望著他,看到他臉上充滿期待與渴望,心裏更是一疼,再也說不出決絕的話來。

其實都到這會兒了,她心裏早有答案,慢慢,慢慢的,簡錦伸手握住他的手掌,竟是發覺他手心裏滿是汗,微微一笑道:“現在我想回來了,就應該不走了……”

話音未落,便已經被對方一把抱在懷裏。男人抵著她的額頭,捧住她的臉頰,雙目喜悅而鄭重地註視著她。

這一切動作都神聖得不能再神聖,他嘴角早已展開喜悅癲狂的笑靨,然而說出來的話卻又那麽小心翼翼,怕驚碎了眼前一場幻夢般,“你能不能……能不能再說一次。”

他幾乎哽咽住。

簡錦也咧開嘴角笑著看他,淚珠從眼睛裏砸出來,幾乎蒙住整片視線,定定道:“我答應你,答應你留下來……”

楚辜很快伸手擦了把她的眼眶,好像不容許眼淚阻擋她的視線,他也要看清楚她眼中的真心實意。

簡錦好笑極了,又心酸極了。

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輩子會有一個人待她如珠如玉,舍不得她離開,偏偏她是個無情沒心肝的家夥,沒有說一句話離別的話,無聲無息離開他三年,害他三年來眼角都長了這個年紀不該有的細紋。

簡錦握住他撫在她臉頰上的手掌,萬分鄭重道:“我不離開了,再也不會離開了。”

就算先帝逼她發下毒誓。

就算他恢覆記憶又苦心孤詣瞞住她。

就算長公主會對她的離開而大發雷霆。

她只在乎這一刻,面前這個人。

哪怕別了三年,就算別了一輩子,兩人再不想見,她照樣割舍不得。

這是她這輩子最愛的男人。

楚辜怕她又反悔似的,突然緊張起來:“就算先帝逼你發下毒誓,你也不離開?”

“我不能忘記。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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