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了這裏，想以此來要挾蕭颯。

蕭颯使勁踹了他一腳，恨鐵不成鋼地低聲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藏著是什麽想法，一直以來你就偏袒這個不男不女的人妖，現在連大哥的性命都不顧了是吧。”

他只用了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但被他扣著的簡錦仍是不可避免地聽到了，心下震驚，面上卻也不知該做出什麽樣的表情。

而蕭玥更是無話可說，含淚盼著他，而雙肩已被神策軍扣住，狠力往後拖，而他不肯被拖下去，雙手扒著地，死死地看著自己打個。

蕭颯狠心別過臉，恨恨的看著楚辜，眼圈通紅，卻還要固執道：“事到如今我連我自己的性命都能豁出去，你拿誰來都不能要挾我……”

“那我呢？”

身後傳來一道英氣利索的女聲。

蕭颯聞言，身子陡然一僵，遲緩的回過身。

正是這時，蕭颯轉身疏忽之際，有一支箭挾著雷霆之勢沖他刺來，蕭颯根本連閃躲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擊中胸口，雙眸猶如銅鈴般頓然瞪大，錯愕眸光裏倒映出女人騎馬挽箭的姿勢。

是常緹。和他相識了十幾年的人，是他從小就喜歡的人，也是過幾日他要娶進門的新娘子。

他給了她這麽多身份，到頭來她幹幹脆脆給了他一箭。

蕭颯睜大眼死死地看著她，看到她冷漠的表情，幾乎想笑，“你……”

鮮血從傷口噴薄而出，洶湧猛烈地抹住他的眼睛。

滿目通紅。

他闔了闔眼，酸澀的淚毫無征兆地滾下來一滴，狠狠地砸到地上，接著他整個沈重的身軀都轟然栽地。

蕭颯無力地望著天，張了張嘴。

……大哥害了你。

他到底沒能說出這句話。

“大哥！”

蕭玥撕心裂肺地喊著，眼淚糊滿臉，卻是被人按著死都不讓過去，眼睜睜看著大哥死在跟前。

簡錦也被著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到了，跌倒在地，隨即有人過來，緊緊抱住她，低啞的嗓音竟有一絲隱隱的顫音，只道：“你嚇死我了。”

簡錦從他懷裏退出來，微笑道：“我沒事。”

楚辜卻眼神陰沈地看著她脖子底下細長的傷口。

簡錦不覺伸手撫了撫，正要觸碰到時卻被楚辜一把拉下來，皺著眉頭道：“你別亂動，待會叫太醫來給你看看。”

簡錦點點頭。

突然這時爆出男人沙啞的哭聲，兩人循聲望去，看到蕭玥被侍衛按倒在地，整個人幾乎蜷縮起來，脖子間都是嚇人的青筋，而他闔著眼痛哭流涕、悲不能止的樣子，看得簡錦心中酸澀不已。

175 謎團解開

之後的日子過得快如流水，蕭颯奪權失敗，朝中黨羽盡數被查出，惶惶招出的有之，連夜陳情的有之，寧死不低頭的更有之，這些官員鬧起來，也徒叫百姓看笑話。

皇上身子骨不太健朗，早有退位之意，索性把這些事情都交給楚辜處理。

楚辜對這些蕭族黨羽也采取不同的手段，整天忙得腳不沾地，每晚都在書房過夜，幾乎沒有在簡錦面前露過面。

而簡錦自從那天過後依舊被關在牢裏，唯一的變化是獄卒們對她的態度，愈發客氣，就連給她發配的牢房也比先前的幹凈整潔，除此之外還配有書架，上頭隔著一摞整齊嶄新的話本。

簡錦也是無聊，隨意翻了幾本。獄卒們在旁插話道：“都是時下最流行的話本，公子……小姐湊合著看。”

簡錦重新放了回去，隨口問了句：“是你安排的？”

獄卒笑道：“是燕王安排的，他沒能抽出空來陪小姐您，特意囑咐奴才們要好好照看您，若是少了一根頭發就得要砍掉奴才們的一條腿。”

若真是這樣，這些獄卒們早已誠惶誠恐，還會像現在這樣開玩笑。

簡錦對此也不置可否，無聊時就翻起這些話本。

雖是時下坊間最受追捧，但她到底沒有這份閑心思，在牢房內呆了足有五天，到第六天時宮裏頭來人了，親自拿著皇上聖旨過來，道是簡氏一族被蕭颯逆賊所騙，如今皇上已查明真相，恢覆簡照笙爵位，也放簡錦出獄。

這道聖旨終於被盼來了，簡錦很是高興，可是等出了大牢，外頭刺啦啦的日光潑灑下來，竟比烈火夏日還要灼燙，她左顧右盼，等了一刻又一刻，始終沒有等來一個人，心中不由失落悵然。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來，等人走近了，簡錦才看清楚，不由詫異道：“長壽，你怎麽來了？”

長壽恭敬道：“奴才受王爺的吩咐，特地來接您回家。”

簡錦不免掃視他周圍，他身後停著一架轎子，除了轎夫之外再無旁人，就問道：“王爺現在在何處？”

“王爺公事纏身，沒法來，還望公子見諒。”長壽道。

簡錦聽他還喚自己是公子，微微一笑，也就承他這份情上了轎子。然而一掀開轎簾，看到裏頭坐著抹人影，她不免一驚，“你怎麽在這裏？”

見她裹足不前，楚辜伸手將她攬了過來，微笑道：“這個驚喜如何？”

被他抱在膝上，兩人相依偎，姿態親昵如一對鴛鴦，簡錦卻是許久沒有被他碰過，又連日來在牢裏受了諸多罪，就在他懷裏拱了拱身子，有些不自然地笑道：“有驚也有喜。”

楚辜見她笑了，也隨著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只道：“更大的驚喜還在後面。”

簡錦不解地看著他。

楚辜卻是不再多言，吩咐外頭起了轎子，悠悠蕩蕩地往甄侯府的方向去了。

過了兩盞茶的功夫轎子才落地，簡錦正要掀開簾子出去，楚辜先一步握住她的手，將簾掀開，隨後帶著她出來。

簡錦出去的第一眼就是府門前掛滿的紅燈籠，望在人眼裏簡直是一種驚喜。

她回過頭來，“這是怎麽回事？”

楚辜站在她的身後，眼中含笑望她，“你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簡錦預料到前方有一場巨大的驚喜在等著她，這時卻生出近鄉情怯，有些不敢靠近，站在原地緊緊地握住楚辜的手。

“去吧，不要怕，他們都在等著你。”楚辜柔著聲，好像在哄一個歸家多年的孩子。

簡錦定定地點了下頭，一步步地往門口走去，直到擡腳跨進去的那一刻，身後大門砰地關緊。

簡錦驟然回過身，卻是有兩道人影疾步走上來，流珠還是一副少女心性，一把紮進她懷裏，笑著大喊：“二哥！”

許久不曾聽她這般恣意痛快地喊過，簡錦抱著她，鼻尖泛起一股酸意，聲音也有些哽咽，“珠兒……珠兒你沒事就好。”

流珠在她懷裏猛點頭，稍後又再退出來，回頭望著一直站在她們面前的男人，笑中含淚地喊道：“大哥。”

簡錦也激動地看過去。

簡照笙正站在她們姐妹旁邊，眼角泛紅，以一種含笑守護的姿勢看著她們。饒是經歷過這麽多磨難，在親人團聚的時刻，也很難控制激動的情緒。

他聽到流珠和簡簡接連喊了兩聲大哥，忙應了聲，上前展開溫暖有力的雙臂，緊緊地抱住自家兩個妹妹。

兄妹三人終於能團聚在一塊，心裏的喜悅激動無法比擬。

雙喜、綠珠還有仙仙站在旁邊看到這一幕，也忍不住紅了眼圈，目露感慨之意。

晚上簡照笙特意讓後廚做了一頓豐盛的晚膳，也邀請了楚辜前來，而在飯局上更是特意向他舉酒致謝：“若不是燕王暗中相助，我們簡家也不會度過這次難關，我敬燕王一杯。”

說罷一飲而盡。

楚辜也起身敬了一杯，回道：“甄侯不必如此多禮，若不是您鼎力配合，蕭颯也不會放松警惕輕易落網，這杯酒應當是我敬大哥。”

這句話中，他沒有自稱本王，言外之意不言而喻，簡照笙聽著卻是心中一驚，不敢認他這聲大哥，連忙拱手道：“臣不敢。”

楚辜扶起他，雙眸炯炯，定定道：“你能擔得。”

簡照笙心有顧忌，不敢承他這份情，只能默著俯首拘禮。

看著二人如此謙虛恭敬，簡錦倒是奇怪了，但當下也沒有說，直到晚宴散盡，楚辜攜她出門散步，走遠了，他方才開口：“剛才我在桌上看你欲言又止，可是有什麽話想問我？”

簡錦躊躇道：“我不知道我猜的對不對。”

楚辜聞言微笑起來，溫聲道：“你盡管說著，我聽著便是，若是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再問我便是。”

簡錦看他一眼，隨即說了，“先前仙仙來獄中看望我，吞藥自殺時偷偷將紙條塞給我，這是為避開蕭颯的耳目，我也知是你授意她這麽做。不過我不解的是，她先前為玉郎不得不聽從蕭颯的吩咐，怎麽後來又聽從你的差遣？”

“她應該與你說過，你將他們送走的那天，半途中有一窩土匪將他們劫持，這夥土匪的確是蕭颯派人喬裝假扮，只不過其中早已安插進了我的人馬。”

楚辜看著她，說道：“我知道她對你很重要，也想趕快將她救出來，沒料到蕭颯動作如此迅速，轉眼已將她哄騙住將你牽扯進來。我知他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必定會借你打擊我，於是暗中將玉郎救出來，也讓仙仙到牢裏來知會你一聲。”

簡錦思忖片刻，蹙起了眉頭，“你怎麽知道我會在那天將他們送出去？”

蕭颯籌謀已久，況且一直以來只針對甄侯府，所以在甄侯府附近安插眼線，了解情況不足為奇，可楚辜卻不一樣。

她明明記得當時他正和古蘭公主打得火熱，她還親眼看見他親自挽著她的肩膀進府，這種情況下又怎麽會顧得上她？

一時間，簡錦心裏充滿疑惑。

他道：“我知道蕭颯會對你們下手，所以那幾天不但派人混進蕭颯部下，也吩咐暗衛好好地看護你們。”

楚辜這話說起來極是熨帖人心，簡錦聽著卻是心裏一酸。

當時蕭玥硬拽著她到燕王府門前，她已經預料到有事會發生，下意識要躲要逃，還是看見他和公主姿態親密地走進了大門。

不止這次，上回在圍場上他和公主獨處營帳，帳內暖人的氣息噴灑出來，她臉上冰冷冷的，就連心裏也冷透了，雖然他解釋過這件事，但簡錦心裏還是烙下了印子。

楚辜似乎察覺到簡錦低落的情緒，伸手將她抱進懷裏，輕輕地蹭了蹭她的頭發，像是世上最淳樸的一種撫慰，動作簡單卻又細致、溫柔。

“你該相信我。”他知道她心裏充滿懷疑，緩緩說道，“那天蕭玥帶著你來時，我也看到了，但是那時候蕭颯的暗衛藏在暗處，我不能松開公主的手，也不能過去找你，後來我從後門出去找你，看到你望著別人失神落淚，就知道你心裏極為難受，我看著也痛苦難受。小錦，我承認，在那段時間是我疏忽了你，對不住你。”

這樣說來，那天她躲在邊上偷看仙仙和玉郎吵架的樣子，他都親眼看到了，簡錦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半晌都沒有聲音。

楚辜握住她的手往他臉上放，道：“你若是還不解氣，就使勁打我罵我，別不理我就成。”

看著他這樣幼稚的動作，簡錦一時哭笑不得，“你都多大了？”

楚辜看得出她態度已經軟化，心上一喜，高興地追問道：“你不生我的氣了？”

簡錦卻是不答這話，只說道：“你先別急，我話還沒有說完。”

“你說，我聽著呢。”楚辜緊緊地摟著她的腰，生怕她立馬溜了似的。

簡錦被箍得難受，但深知他心裏緊張，這時候特別沒有安全感，也就沒有推開他。

“後來大哥和流珠也到牢裏來看我，也塞了一張紙條給我，上頭都寫著裝，開始我還不太明白，後來蕭颯擡來大哥的屍體，我看到大哥動了動手臂，就知道大哥和仙仙一樣都是假死。”她擡眸望著他，輕聲詢問著，“而你讓我裝，是要我裝傷心給蕭颯看，讓蕭颯信以為真，大意起來。對不對？”

“聰明。”楚辜笑著道。

他沒有指出錯，表明她猜的是正確，只是他這種故意討好的語氣，在簡錦聽來著實啼笑皆非，但又怕笑了會愈發讓他得寸進尺，也就沒有理他，繼續往下說。

“而你也早料到他急功近利的心性，會在你大婚那天帶兵謀反，但他還缺一個堂而皇之的證據，就把主意敲到了我的頭上，想借我指證你謀反。

“畢竟指證你的書信全是偽造，他以為你會當庭不認，就在府外布下天羅地網，一旦你反抗，他立馬打著清君側的名號逼府奪權。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我會當堂反戈一擊，指證起他來，而你也早已未雨綢繆，和皇上互相商量好了，只要他一露餡，你們馬上滅了他。”

簡錦問道，“我這樣猜對不對？”

楚辜勾住她的肩膀，眼眸含笑，“不愧是我的女人，就是聰明。”

簡錦原是一本正經的，聽到他這話終於不禁失笑起來。她就生得好看，一笑起來雙眸波光流轉，明眸皓齒，輕聲嗔道：“你說你自不自戀？”

“那你說說，我這話可有說錯？”楚辜眉角眼梢都露出抹得意的笑意，開始得寸進尺起來。

簡錦抿了抿嘴，想斂起臉上的笑意，還在他面前破了功，就再無收斂回去的可能，只道：“我還不是你的女人。”

楚辜抵著她的額頭親昵地蹭了蹭，垂眸笑道：“很快就是了。”

今夜月色很美，他一雙黑眸倒映出漫天星鬥，燦爛流光，說不出的動人。簡錦一時心跳如鼓，火燒著臉垂下眼簾，輕輕嗯了聲。

“你還有什麽話要問？”楚辜眸光深邃幽黑地望著她，似含無限柔情蘊意，熾熱烈火。

簡錦卻是沒註意到他的眼神，自顧自想著心事，心下劃過一念，轉瞬即逝，隨即搖搖頭，笑道：“沒了。”

話音剛落，男人捧起她的臉吻上來，簡錦剎那間瞪大眼睛，一時間沒緩過神，怔怔地望著男人近在咫尺的面孔。

楚辜見她這般驚訝，就吻了吻她的嘴角，“被我嚇到了？”

簡錦下意識搖頭：“沒有。”又怕他再度吻上來，立馬從他的懷裏退出來，又往後退了幾步，動作有些羞慌，垂眸道，“萬一被人看見了怎麽辦？”

楚辜聽得這話好笑，“如今誰還敢說閑話？”

簡錦反駁不出話來。

誠然，蕭颯一除，楚辜就少了一個心腹大患，皇上又特別器重他，已將所有朝政事務交給他處理，估計以後遲早是要坐上那個位子。

而這樣一來，她與他的可能性也就越來越小了。

察覺到她神色微黯，楚辜立馬收起玩笑話，將她往懷裏帶，柔聲道：“你若是不喜歡我這樣的話，往後我不說了。”

看到他這樣小心翼翼、故意討好的模樣，簡錦露出失笑的樣子，“不是這回事。”

“那你怎麽了？”楚辜仍是不放心地問道。

楚辜擡眸看他，緩緩說道：“楚辜你照實告訴我，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

這話一下子戳中楚辜心中最陰暗的一塊地方，但他向來善於掩飾，這時也就笑了開來，故意說道：“的確是有一事。”

“什麽事？”簡錦聲音發緊。

楚辜卻是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瞧把你嚇成這樣。”不過正事歸正事，“先前是我不對，瞞著你與古蘭公主成親，不過那都是權宜之計，如今蕭颯既除，我便不會再與她來往，你也只需知道我這心裏只藏了一個人。”

簡錦問道：“還有其他事瞞著我？”

楚辜聞言啞然失笑，“難道你就不問問我心裏這人是誰。”

簡錦被他這樣一問，立即被他的幼稚給氣笑了，不過見他這樣用心逗樂自己，心裏不由得一暖，也不再追問下去，就故意配合他，只道：“那我問你，你心裏藏著的人是誰？”

楚辜這才滿意極了，翹著嘴角，“只有你一個人。”

簡錦問了句，“如果你失憶了，從來的燕王又回來了，那還會像現在這樣喜歡我嗎？”

楚辜握緊她的手，自然而然地說道：“從前喜歡你，現在也喜歡你，將來更離不開你。”

不知為何，他說情話極為動人，簡錦笑著圈住他的手，“那我就認定了這句話，往後你要是負了我，我將那這句話找你算賬。”

“不會有那天。”楚辜含笑道，“倒是我擔心有朝一日，你將我會棄了。”

“整個大晟都是你的地盤，我又能逃到哪裏去？”簡錦隨口道。

楚辜聞言，眸光幽幽暗光，沈了笑意，看著她緩緩說道，“說來也是，你又能逃到哪裏去呢。”

176 告別

簡錦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就連簡照笙對此也一無所知，楚辜知道這樣瞞下去不是辦法，況且他與薛定雪之間有過協議，無論如何總是要讓她知道事情真相。

這天楚辜就把簡錦帶到了宮裏，親自將她送到古蘭公主的寢殿裏，看到簡錦還一臉糊塗的表情，他微笑道：“無需擔心，他們不會傷害你，只是有些話想與你說清楚。”

到底是他說的話，簡錦點點頭，就在他的目光下走進去。她一走進門裏，楚辜眸光頓暗，喚上長壽，沈聲道：“去聽仔細。”

長壽應聲而去。

而簡錦一走進去，令她感到詫異的是，古蘭公主的旁邊還跟著薛定雪。她許久未曾見到他，但並不代表過往的事情可以一筆勾銷，是他在竹林裏威脅她與楚辜，後來又間接害得他們落馬墜崖，毫不狼狽。

簡錦雖然對他存有芥蒂，但也沒有表現出來，只上前對著公主行禮，公主卻是將她扶起，嘴裏不斷念道：“好孩子，你受苦了……”說著便將簡錦往懷裏攬。

簡錦立馬往後退去，有些尷尬道：“公主是不是認錯人了，臣是簡錦。”

公主觸及到她眼裏的警惕，硬生生停下來，含淚道：“我沒認錯，你是簡錦，也是我的親妹妹。”

簡錦聞言，不禁詫異挑眉，也有些好笑道：“您當真沒有認錯人？”

“不是你還能有誰？”公主也急了，趕緊證明自己，就問道，“我問你，你後背可有一塊淡青色的胎記，大約指甲蓋大小？”

簡錦一聽這話，眼裏驟然起了警惕，看著他們不說話。

“小錦。”公主瞧見她這般生疏冷淡，心中說不出的難受，輕輕叫了聲，眼淚就淌下來了。

簡錦看著她這樣難受，其實心裏也不好過，抿了抿唇，沈聲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公主卻是一時收不住眼淚，哽咽不止，隨即有雙溫暖的大掌按住她的肩膀，耳畔是男人溫柔的嗓音，“公主，讓我來說吧。”

公主點點頭。

簡錦念及往昔舊事，更加警惕謹慎地望著他。

薛定雪察覺到簡錦對他的敵意，無奈一笑，說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瞞你，其實我真正的身份是古蘭薛氏族人。古蘭薛氏，你可能聽著陌生，但是你應該有聽說過古蘭穆府人。”

簡錦緩緩開口：“天生能禦萬獸，掌管仙家秘術的後代？”

薛定雪頷首道：“沒錯，當日在竹林裏包圍你們的狂蛇，也正是因為受我手中笛子的驅使，那時我想困住燕王將你帶回古蘭，後來神策軍出現，我便在馬車上動了手腳，卻沒有想到馬車竟是將你們二人都甩下懸崖，下落不明。是我失職。”

他說的這些，簡錦都還歷歷在目，隱約間也似乎明白點什麽，但仍是困惑的，就問了，“你為何要帶我走？”

“因為你是古蘭的帝姬，也是公主的親妹妹。”薛定雪定定道。

簡錦倒是被這個不知真假的消息嚇了一跳，立馬問道：“就憑一塊胎記？世上有胎記的人那麽多，說不定有相似的兩塊，為何偏偏是我？況且你們古蘭的帝姬從小就應該生活在皇宮裏，怎麽會淪落到民間？”

薛定雪知道她第一次接到這樣劇烈的消息，一時半會緩過來很正常，當下也不逼著她，只給她講了些過往的舊事。

他道：“昔日先帝在時，皇後懷有龍胎，眼見臨產，先帝擔心當時的慶王會對其不利，就在皇後臨產那日吩咐產婆將起抱走，然而被慶王得知，下達死令要追殺你們，產婆無奈之下流亡到大晟，後來嫁給老甄侯做妾，你也跟著入府成了他的第二個兒子……”

簡錦一時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這劇情在小白文裏見都沒有見過，實在太離譜了。

“帝姬，你還好嗎？”薛定雪察覺她的狀態有點不對，立即停下來問道。

簡錦連忙搖搖頭，又補充了句，“你先別喊我帝姬，先讓我緩緩……你判斷我是帝姬，僅是憑借著一塊胎記？”

薛定雪道：“當日我查到你背後的胎記，也再去找了一些你和產婆的資料，事實證明，我猜想的果然沒錯。老甄侯將你視如己出，直到過世都沒有與外人提及過你的身世，所以你一點都不知情實屬正常，而不是我們存心要欺騙你。”

這話說來也對，薛定雪和公主站在同一個陣營，他們的背後是古蘭皇室，堂堂一個國家的皇室又怎麽會無緣無故欺騙人呢。

可是簡錦仍是覺得不對勁。

“還有其他事要說的嗎？”簡錦想了想，始終認為他們還有事隱瞞她。

薛定雪道：“公主一直想把您帶回古蘭，其中雖然有些波折，但公主的出發點也是為您著想。”

他這話的意思是說，欺騙肯定是有的，但公主都是為她著想，做這些事也都是為了一家子團聚，所以這些欺騙也不足為道。

而且薛定雪話中只提及公主，只字未提他自己，他想以此掩蓋自己做過的事，好是狡猾。

簡錦不禁啞然失笑，“那就是有了？”

薛定雪沒回答這話，公主倒是先開口了，“妹妹……”

她雙眸含淚，眸光淒切又哀婉，正幽幽地望著她，好像自己辜負了她。

“我現在還不是你的妹妹，也不是帝姬，先留點時間給我好好想想。”簡錦說道。

薛定雪輕輕嘆氣，問道：“那您還有什麽想問的？”

簡錦下意識想問一句話，但又按捺住，半晌搖搖頭，朝著公主拱手告辭。

她一出去就瞧見楚辜站在宮門前等候，許是聽到身後有人來的腳步聲，轉身朝她走來，隨口道：“餓了沒有？”

見他只字未提她在公主宮中的事情，簡錦不禁疑惑道：“你難道不好奇今日公主為何召我進宮？”

楚辜微笑道：“你若是想告訴我，我便聽著。你若是不想透露，我也不會追問過多。”

這樣下來，他好像給了她巨大的空間，簡錦卻有自己的感覺，躊躇片刻還是停下來，問道：“你已經知道了？”

楚辜似乎沒料到她會停下來，還往前先行了半步，見她停下也跟著頓住，回身看著她，淡淡嗯了聲。

簡錦覺得這時候該質問她為何知道了不早點告訴她，但是轉念想想，也忽然沒了質問的動力，他做事說話不會無緣無故，既然不告訴她那就是有不告訴你的理由。

“想什麽呢？”楚辜伸手將她拉到身邊來，低聲問道。

簡錦擡眸看他，“你為何不告訴我？”

楚辜細看她眉眼裏的情緒，笑問：“生氣了？”

簡錦聞言挑起眉，作勢要捶肩膀，“我有這麽容易生氣嗎？”

楚辜笑著拉下她的手，“那倒沒有。”

正說著話，前方走來一隊宮人，兩人收斂神色，繼續朝前走去，遇到這些宮人行禮問安，楚辜微微頷首，等到人已過去，他重新拉住她的手，“不告訴你是一來不是時候，二來怕你多想。”

“可是我現在也很糾結。”簡錦蹙起眉心，“他們想帶我回古蘭，那裏有我真正的親人，可是我舍不得離開這裏，也舍不得大哥、流珠還有仙仙。”

“那我呢？”楚辜垂眸望著她嬌俏的容顏，眸光猶如深潭般深邃，又含著一點薄酒，幾乎能透出一層溫柔的亮光。

他在期盼著，等待著，而簡錦不覺抿唇一笑，亦是垂眸道：“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了。”

楚辜聞言，俊秀的面孔瞬間綻開歡喜的笑靨，也不顧當下兩人還站在人來人往的宮道之上，一把將她攬入懷裏，定定道：“你既然答應我了便不能再反悔。”

簡錦一楞，“答應你什麽了？”

“答應我不走，永遠留下來。”男人的語速緩慢而又低沈，帶著不容置喙的態度。

簡錦想了想，最終也沒有說什麽，也伸手抱住他。

兩人隨後出了宮，楚辜先送簡錦回家。到時甄侯府門前站著一個身形瘦削的男人，他正背對著二人，身著素衣，頭發潦草蓬亂，似乎在翹首期盼什麽，一直望著大門裏邊，守門的下人正要攆走他，前方傳來了腳步聲。

男人聽到身後動靜也轉過身來，看到簡錦，黯淡的眼眸倏地一亮，但是看到站在她旁邊的楚辜，逐漸收起神情，淡淡道：“我等你好久了。”

簡錦示意下人退出去，又再看了楚辜一眼。

楚辜微微頷首，道：“你們先聊著。”話罷往馬車內去了。

一時間在場只剩下兩人，簡錦看著模樣潦倒的蕭玥，躊躇道：“這幾日你還好嗎？”

蕭氏一族雖然有罪，但是楚辜卻獨獨放了蕭玥一馬。這時候他來見她，是為了什麽呢？

蕭玥的眼神有種空然的寂靜，但面對她時還是微微一笑，“這次我來見你，是想向你告別。”

“你要去哪裏？”簡錦問道。

蕭玥仿佛知道她在擔心自己，笑了笑撫慰道：“天地之大總有我的容身之處。”

簡錦想了想，還是問了，“怎麽突然想要去外面走走？”

蕭玥道：“雖然我現在是孑然一身，又沒有錢財傍身，但好歹是完完整整一個人，往後還有幾十年的時間，總不能困在小小的一個京城，總要到外面去看看。”說著聲音沙啞起來，還是笑著道，“順便行善積德，為我大哥贖罪。”

簡錦點點頭，又問道：“那你以後還回京城嗎？”

蕭玥晦澀黯淡的眸子久久地凝視她，一邊緩緩問道：“那你想見我嗎？”說完這話立馬笑了聲，低聲自嘲道，“我以前做過那麽多對不起你的事，你應該很不想見到我。”

“那都是從前的事了。”簡錦輕聲道。

蕭玥卻是從這話中能嘗出各種滋味，欣喜有之、心酸有之、無奈有之，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動起伏。如今他是孤家寡人，半生窮困潦倒，空談情愛是癡人說夢。最終他一笑道：“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說罷他轉身翻上馬，迎著映滿街道閣樓的餘暉，縱馬離去。

迎面餘暉潑灑而來，猶如往年明媚春時，他帶著一幫貴戚子弟從這條長長的街道上縱馬飛馳，鮮衣怒馬，個個都是俊俏的兒郎。

往後想起人生中還有這麽好的時光，值了。

……

昔日在人頭攢動的集市見到她，雪膚紅唇，烏眸剔透，她卻見他如臨大敵。

他抓她去野山圍場，群山林木之間，她青絲拂面，雙眸含淚，藏匿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陷阱下，乍然見到他卻是神采飛揚，驚喜非常。

她從盛酒樓一躍而下，就這樣忽然摔進他的雙臂之間，猛烈撞擊他的心口。

後來他扯著她無意進了古蘭公主的偏殿，都縮在一間逼仄悶熱的衣櫃裏，面對面，嘴對嘴，從她額頭上掉下來的汗珠，他分明記得有多少顆。

他慢慢地淪陷了。

他不想再欺負她，因為怕看到她驚懼害怕的眼神，可是不欺負的話，她的眼裏就不會有他。

想起少年時曾喜歡過這麽一個人，值了。

蕭玥微微擡眸，落日光影跌進眼，是過往曲折綿長的經歷。有道是繁華靡麗，過眼皆空，往後各走各的路。

177 朕要你發誓

蕭玥走後，玉郎帶著仙仙也向簡錦告辭，他們早應該離開，後來因為蕭颯的挾持而無奈滯京，如今一切都塵埃落定，是時候離開了。

仙仙特別舍不得簡錦，臨別前含淚握著簡錦的手，直到天色將暗，玉郎才將她帶上馬車。

馬車遙遙離去，仙仙還朝他們揮手拜別，簡錦亦是難受落淚，偎在楚辜的懷裏，久久不肯離去。

直到回府，簡錦的眼睛都是腫腫的。

之後的日子就如流水般逝去，簡錦再無煩擾纏身，每天下午就陪著流珠在花園裏散步。

年關要到了，天氣也逐漸好起來，尤其是下午，太陽懶懶地探出雲朵，雪層在屋檐融化生水，滴滴答答響不停，簡錦坐在窗邊有些失神。

看上去所有事情已經步入正軌，可是簡錦心裏總有些不安，隱隱預感到某些事要發生。

她並沒將這些心思告訴楚辜。

這段時間楚辜也異常忙亂，雖然處理完了蕭颯的事情，但是朝堂的事務卻越來越多，每天都忙得不沾地，幾乎都在書房過夜。

簡錦有想過要過去照顧他，可是轉念一想，一來大哥不喜歡她去親近楚辜，二來她處理府中事務的能力也不是特別好，去了說不定還會使他分心，得不償失。

這日有道聖旨搬來了甄侯府，召簡錦進宮。

這離上次進宮已經隔了很長時間，公主和薛定雪也一直沒有動靜，這次突然從宮中來了消息，簡錦以為他們終於準備要開始行動，然而召喚她進宮的不是公主，而是皇上。

皇上找她，只能是談楚辜的事情。

換個角度想想，皇上算是她的公公了，而想到立馬要見到公公，簡錦止不住忐忑。

她心想到時候皇上又會在金鑾殿上召見她，四周站滿宮人侍衛，個個面無表情，垂首不語，氣氛十分凝重嚴肅，而皇上更是目光如電地盯著她，似乎要往她身上盯出個洞來。

之前兩次上金鑾殿，簡錦都是這麽過來的。

但這次進宮讓簡錦十分意外。宮人引著她去了後花園一處竹林，往竹林深處走，有一湖水，寒天瑟瑟，湖面上飄著一艘小船，而岸邊一塊青石上坐著一個年老的蓑翁，頭頂帶著一頂遮雪擋風的鬥笠，面前持著一桿魚竿，臨湖而坐，抱臂闔眼，似乎正在冥想神游之中。

這位老者雖然穿樸素，但周身散出一股渾然貴氣，簡錦走到他跟前正要行禮問安，旁邊伺候的宮人卻是擺手微動，請她坐到老者旁邊。

簡錦當下也沒出聲，順意坐了下去。

她的動靜驚動了老者，吩咐道：“你們先退下。”

一眾宮人紛紛退到竹林外頭，一時間冷湖岸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一陣陣冷風從湖面上刮過來，衣衫獵獵，鬥笠也都吹歪了，露出老者的一半臉龐，雙目深黑，鼻梁鷹鉤，兩側法令紋如巖石裂痕般深刻。

簡錦忙俯首拱手：“皇上。”

“噓。”皇上示意她不要出聲，目光一直放在平靜的湖面上。過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有魚上鉤，嘆道：“天氣太寒，魚兒都凍住了。”這才將魚竿收回來，轉過頭看向簡錦，“你可知朕為何突然叫你召喚進宮。”

簡錦垂首道：“臣不知。”

皇上聽到她自稱一聲臣，就道：“過去的事朕都已既往不咎，如今你既然恢覆身份，就不必再遵循以前的規矩。”

“謝皇上。”

這時候正好湖面上的小船撐到了岸邊，皇上看過去，一笑道：“船來了。”

眼下冰雪嚴寒，湖面上也寒氣陣陣，風聲從竹林深處傳過來，幽幽綿長。

船上簡錦與皇上相對而坐，身下鋪著塊氈席，旁邊有個老太監在燒酒，火爐浸出一層暖烘烘的熱意，面朝白雪茫茫中裹著一抹濃綠的景色，也倒是賞心悅目。

簡錦卻有些如坐針氈。

若是皇上叫她到跟前，直接把話說清楚，她內心不會如此焦急，偏偏皇上先在她面前釣了魚，又上船燒酒，行的是清雅文人的做派，倒是讓簡錦愈發看不透他的心思。

似乎察覺到簡錦的拘束不安，皇上擱下暖人心脾的酒盞，溫聲道：“趁天色還早，朕給你講講幾件舊事。”

“皇上請說。”

懷念起陳年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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