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撞上,他還沒有來得及寒暄,她就匆匆忙忙走了。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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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簡錦身上撲過去。

卻沒有想到,簡錦突然把手中的書信往她臉上一扔,全都灑落遮掩,陸無雙當即尖叫一聲,不管不顧地往前刺去。

簡錦隨手撈著一個花瓶往她腦殼上砸,一陣劇痛襲來,陸無雙趔趄在地,摸了把後腦勺一看,竟然全都是血,不由擡眸恨恨地看過去。

簡錦正站在她不遠處,神色冷靜,嘴角平抿,哪裏還有剛才瘋癲癡狂的模樣。

陸無雙心裏一個驚雷滾過,當即怒道:“你在騙我,你根本沒有瘋!”

話音剛落,屋外的侍衛聽到裏頭花瓶墜地的響聲,立馬沖進去,刀劍全都架上她的脖子,無法再讓她為所欲為。

簡錦這時才走到她面前,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淡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沒有騙你,是你自己太蠢了。”

陸無雙聽得這話,幾乎怒睜雙眸猶如銅鈴般大小,看起來著實嚇人,幾乎要對簡錦咒罵出口。

簡錦這時卻不再理睬她,徑自走出書房,冷風撲面而來,渾身都刺痛起來。

剛才被陸無雙弄出來的痛楚這會兒全都起來,簡錦勉強走了幾步路,腹下更是痛得厲害,汗珠從額頭上砸落下來,視線一片模糊。

這時隱約看到前方有道高大的身影正疾步過來,她知道是誰來了,霎時間卻像被絞殺般,心裏頓然發疼,此時只想避開他,立馬調轉方向,跌跌撞撞地逃離,身後腳步聲卻緊逼上來,他將她抱在懷裏,沈痛道:“小錦,是我。”

159 你必須付出代價

簡錦在他懷裏茫然地睜大眼睛,已是淚眼模糊,看不清楚他的面孔,但男人風塵仆仆而來的氣息一直緊緊地包裹著她。

想必他是聽到了府內的消息,這才急匆匆趕過來。

簡錦想,他這樣是何必呢。

一方面和她纏綿,一方面卻又暗地裏調查她,不信任她。兩人之間要是沒了信任,其餘的也沒餘必要。

簡錦心裏被扯著般的疼。

“小錦,你說句話,你身上哪裏痛,你告訴我,”楚辜察覺出來她的抗拒,捧著她的臉說,可是她一直不應著,他幾乎到了哀求的地步,“你告訴我好不好?”

簡錦用力地憋住在眼眶打轉的淚,努力不讓掉出來,可還是忍不住心疼他,身上又著實疼,有生以來從沒有這般疼過,就算是前世死於車禍也沒有這樣鉆心疼過。

她握緊楚辜的衣角,淚水滲出眼角,“傷口疼……”

楚辜看到她忽然閉上眼,一時心中大慟,聲音卻愈發溫柔起來:“千萬別睡,小錦,你答應我別睡著了,我帶你去看大夫。”

說著已觸到她的鼻息,人還是活著的,可是見她這樣痛苦,他心疼的不得了,當即抱著她去了屋內,又喊了大夫過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簡錦才從睡意中驚醒,卻是胸口發悶,渾身冷汗涔涔,屋外有人在輕聲說話。

察覺到她醒來,楚辜立即與大夫終止談話,到床邊來撫她的額頭,卻是不想簡錦微微側臉避開,垂眸道:“我如何會在這裏?”

楚辜見她態度有些抵抗,眸裏一暗,但在她面前並未流露出失落,只將剛才發生的事都告訴她。

簡錦也慢慢想起來在書房裏的事,愧疚得抓緊被角,“是我將陸無雙引到書房裏,翻亂了你的東西,是我的不對。”

“這事怎麽能怪你?她是我府上的人,卻敢和你爭執起來,這到底是我的疏忽。”楚辜註意到她的小動作,輕輕握住她的手,將手心裏暖人的溫度傳遞過去,聲音柔柔的道,“你能沒事,我心裏著實松了口氣。”

男人的聲音低沈卻又溫柔,簡錦聽著又忍不住輕輕闔上眼,帳內光線昏昧,襯得她眼角似含波光,隱隱有淚意劃過,但從他懷裏退出來時已是恢覆神情:“天色晚了,我該回家了。”

楚辜看她這樣,眸裏含了無奈:“小錦……”

簡錦這會兒最見不得他深情款款的模樣,他這樣只能讓她覺得自己有多麽可笑。

她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有些無措地別過臉,可還是被他望著,眼中的酸意愈發濃了,幾乎快要哭出來。

楚辜知道她心裏有什麽委屈,就在她昏迷不醒的時候,他已經去書房看過,地上滿是被隨意丟棄的書信。

他瞥到的第一眼就瞧見書信裏的幾行字,幾乎一行不離簡錦。

長壽站在他身邊,看著他漸漸眉心緊鎖,眼神陰沈,到最後滿眼冰冷怒意,就知道出了大事。

隨後跟著楚辜去簡錦的屋內,卻是突然從風雪院來了消息,長壽知道耽擱不得,進屋時特地看了簡錦一眼,心裏想了下措辭,稟報道:“王爺,出事了。”

他這話說得含糊,無非是當著簡錦的面不好透露,暗示楚辜借一步說話,但這會兒楚辜無法離開簡錦,就道:“什麽事。”

楚辜當著簡錦的面說了這句,顯然是將她當做自己人,長壽本也該遵守王爺的意思,當下深思了片刻,才回道:“這會兒風雪院那邊不太安寧。”

簡錦聽到這句話,明顯感受到楚辜聲音一沈,甚至有幾分緊張。她心上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委屈稱不上,難受也不夠。簡錦早就知道燕王府內有一個他寵愛的女人,比她還要早出現在楚辜的視線裏。

說起來,她倒是成了他們之間的第三者,而她偏偏最痛恨的就是第三者,可是一直以來,她沈浸在他的甜言蜜語之中,竟是從未記起這件事來。

楚辜似乎察覺到簡錦流露出來的情緒,便握緊她的手,目光卻一直盯在長壽那兒:“到底怎麽了。”

長壽不由得看了眼簡錦一眼,略有顧忌,“孟姐割腕了。”

楚辜聞言臉色變了變,但又不知什麽原因很快就克制下來,只問道:“怎麽會割腕,人救下來了沒有?”

長壽道:“人已救了下來,但孟姐醒來以後情緒似乎不大穩定。”

楚辜擰了擰眉心,“她慣是如此,等她鬧夠了自然會歇下來。”

這話的意思是不去風雪院,這還是王爺第一次無視孟姐,長壽不禁勸道:“王爺……”

“王爺,”簡錦扶住楚辜的臂膀,出聲道,“我這裏已無大礙,也快要回去,你不如先去看看她吧。”

楚辜似乎沒想到她會將他往外推,久久地凝視她,一直不曾移開目光,仿佛要看到她心底深處。

簡錦只能別開臉避過他的視線,微笑道:“我真已經沒事了。”

看她泫然欲泣、克制委屈的模樣,楚辜就明白過來她這份委屈到底是從何而起。

這麽久以來,他竟是從未向她解釋過風雪院的存在,就算現在想要說清楚,卻也不是只言片語的功夫,他伸手撫住蒼白的臉頰,低聲道:“等我回來再與你解釋。”

簡錦垂眸點點頭,目送他離去的背影,忽然洩氣了般閉上眼睛,眼淚直接淌了下來。

在屋裏伺候的侍女見她這般模樣兒,都嚇得大氣不敢喘,只有個人大膽地問了句:“公子您可還好?”

侍女提醒她了,她是簡家的二公子,不是燕王府裏哀怨的妾室,長久沈湎在兒女情長中,只能是愈發沒了自我。

簡錦立馬往臉上擦了把,微笑道:“我很好,剛才只是眼裏酸了,你們別告訴王爺。”

侍女們都惴惴地點了下頭,又見簡錦從床上起身,趕緊上前扶住道:“公子身上傷口還剛剛縫合住,眼下最見不得走動,還是到床上躺會兒吧。”

簡錦一心想離開這個地方,只能狠下心拂開她們,走到屋門口已是劇痛一陣陣的,她熬不住就扶住門口,輕輕地喘了口氣。

身後是侍女焦急追上來的腳步聲,她故作輕松地笑道:“我只是去一趟茅廁,很快就會回來。你們就在這裏等著,若是王爺回來,就把我說的話告訴他。”

侍女仍有遲疑,但見簡錦這樣兒,一時竟也怔在原地,愈發弄不清楚她的脾氣。

簡錦便在眾人的視線裏一點點地走遠。從前她在燕王府裏胡亂逛著,從未覺得廣闊無度,如今要走到府門口卻是用上好些功夫。

想要清楚燕王府內的一切,實在太難。

遠遠的就見簡照笙在大門口來回踱步,似乎想要進來卻被下人攔在外面,簡錦用了幾分力氣喊道:“大哥。”

簡照笙一看到她,也不顧下人的阻攔,立馬闖進來接她,結果剛一走進卻是看到簡錦面色慘白、冷汗疊出的慘樣,當下心神撼動,忙伸手將她扶住,怒道:“你怎麽成了這樣子,燕王是不是欺負你了!”

簡錦輕著聲道:“他不是這樣的人,對我挺好的。”卻是剛剛說完這句話,渾身力氣被抽盡,便垂頭倒在簡照笙的臂彎裏。

……

楚辜剛剛進了風雪院,便見孟酒從屋子裏沖出來,披頭散發,面目猙獰,侍女想攔又不敢攔,都怯怯地守在她身旁,瞧見他來了就像是看到救星一樣,立馬都跪下來喊道:“燕王。”

楚辜都讓她們出去,孟酒撲進他懷裏大哭,又狠狠捶他的胸:“你去哪裏了,去哪裏了……”

她這樣的瘋癲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從多年前將她悄悄帶回府中,楚辜就已打算將她藏好一輩子,可是這麽多年來她的癲狂只增不減,鮮少有清醒的時刻。

若是清醒起來,也全然不記得從前的事,甚至防心甚強,只對他一人依賴,誰要敢接近他,她就露出猙獰嫉妒的面孔。

這樣子的她,楚辜有些時候也感到陌生。

早前簡錦第一次來他府上小住,她就已動了嫉妒之心,居然差遣兩位丫鬟去刺花簡錦的臉,若不是要緊關頭他及時趕到,又加以暗示,只怕簡錦的臉就此被她毀去。

想起早前的事,楚辜心下百轉千回,滋味難消,當日他若是認清了自己的心意,沒有將她防範,只將她細心呵護,又怎麽會鬧出後來這麽多事。

如今也滿是棘手的麻煩,楚辜不再自擾,只輕撫著孟酒的後背,又多加勸慰。

只是近日來,孟酒越來越不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緒,這會兒就在他懷裏掙紮,哭喊著他是個壞人。

見他不放手,她索性往他虎口狠很咬上一口,等到松開來時嘴唇上都沾染鮮血,面色卻慘白如鬼魅。

楚辜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按住她的肩膀,也註視著她,一字字道:“當日辱你、害你的人已被我滅絕,這個世上再沒有欺負你的人,以後有我保護著你,你好好吃飯,夜裏也好好睡覺,不要再想這些事。”

孟酒本是縮在他懷裏,臉上滿是淚,看到他臉上的堅決執意,倏地心神大動,驟然清醒,不禁質問道:“我能好好地活著,可是我們的母妃能活過來來嗎?”

楚辜只看著她,默然不語。

孟酒滿眼卻是癲狂的恨意,恨聲道:“那顏妃也是七殿下的母親,怎麽就忍心對咱們的母妃下了狠手,母妃可是一直待她如親姐妹,她翻臉不認人,甚至還蒙騙父皇。

“若不是她從中作梗,父皇怎麽會不要母妃,又怎麽會不要我?我這口氣梗在胸口難消,難消啊,又何況是黃泉之下的母妃……”

楚辜將她擁在懷裏,“我會讓你親眼看到她的下場,也會讓母妃瞑目。”

安撫了一陣子,孟酒才筋疲力盡地睡去。楚辜收拾了下屋裏,隨後才走出風雪院。

冬夜裏透著冷,長壽提燈便看見他臉色陰鷙,又聽他吩咐道:“把陸無雙帶到大廳裏。”

被關押兩個時辰的陸無雙終於能從小黑屋出來,激動又緊張,趕緊從袖口摸出薛定雪給她的藥丸,盡數都吞進去。

情緒剛穩定些,她又被面孔冷冰冰的侍衛拎到了大廳,一瞅燕王殿下陰沈沈的臉色,當即做出可憐的模樣,匍匐在他腳邊哭喊起來。

楚辜豈會聽她這些廢話,當即一腳將她踹開,冷聲道:“你害她舊病覆發,就必須付出代價。”

160 她走了(二更)

陸無雙一聽這話,也不顧現在的狼狽,重新爬到他腳邊。

“奴婢也是一時昏了眼,沒認出簡二公子來,奴婢要是知道她的身份,哪敢這麽做……王爺就再給奴婢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只要您問的,奴婢一定照實說出來。”

楚辜這回也不再把她踹開,問了句:“扔在書房裏的書信,誰指示你放的?”

那堆書信雖然不是他親筆所寫,卻與他的字跡如出一轍,陸無雙沒有這樣好的本事,只能是受人差使。

陸無雙卻茫然地睜大眼睛:“書信原本就放在書架上,奴婢對此事完全不知情。”

僅憑她一人之言,楚辜自然不能夠輕易相信,就將長壽把夾具拿上來。

陸無雙看到夾棍,嚇都要嚇死了,趕緊哭道:“王爺,書信真不是奴婢放的,您要是不信去問問簡二公子,她能證明奴婢的清白……”

楚辜見她都到這境地仍是沒說出來,就明白她對此事完全不知情,隨後讓長壽停下來,目光如炬地看著她:“那你說說,你為何騙得她信任進去書房,你進書房有何目的,又為何挾持她?”

陸無雙軟在地上,聲音都啞掉了一截,幾乎說不出話來,弱弱道:“奴婢早前聽到傳言,說是王爺手裏握有一筆寶藏,寶藏的所有線索都藏在書房裏,平日裏王爺將書房看守得緊,奴婢進不去就想讓簡二公子幫了這個忙。”

楚辜留意住她的話,擰眉道:“你從哪裏聽來的傳言。”

“奴,奴婢記不清了……”

楚辜卻不容她忽悠,當下沈聲道:“那就讓你痛到想起來。”

陸無雙聞言猛地擡頭,觸及他眼裏的狠絕,嚇得抖如篩糠,“奴婢想,想起來了,是奴婢在孝州城的丫鬟告訴的,她親口說的,還讓奴婢到燕王府裏來找找。”

楚辜也沒有露出信不信的表情,只問道:“她現在人在何處。”

陸無雙心虛地垂下頭,“奴婢不知道,自從到了京城以後,她就沒蹤影了,奴婢也去查過,可是根本找不到她。”

“事到如今,你還不肯說實話,叫本王如何放過你。”楚辜緩聲道,使動眼神讓長壽上刑,陸無雙再敢爬山來圈他腳,他直接將她踢開去,根本毫不留情面。

陸無雙被踢得心窩子陣陣疼,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一個勁地喊冤枉。

楚辜看她這樣惺惺作態,冷笑道:“你說這些都是你的丫鬟策劃,本王就納悶了,哪裏來的丫鬟有這樣的膽子敢差遣小姐,解釋不通只能是你在說謊,你別以為本王沒有調查過你的底細。”

陸無雙嗓子已啞得哭不出聲,聽到他的話,更是控制不住渾身一顫,洩露了她的內心。

腳步聲漸近,楚辜到她面前,居高瞧著她的狼狽模樣,“你父親是孝州城郡守,脾氣暴躁,剛正烈性,就算做了壞事也不會在夜裏偷偷摸摸地去自殺,唯一的解釋是被人害死。”

“王爺……”陸無雙滿臉驚恐地爬過來,囁嚅著,哭喊著,想攔斷他接下來的話,長壽不給這個機會直接將她拎起,又往她雙手上夾棍。

她當即慘叫起來。

楚辜冷眼看著她。

“可笑可悲的是,害死他的人正是他的親生女兒和她的男人,”他緩緩說道,“你的男人夜裏偷偷潛入郡守府,本是想與你廝磨,結果被你爹親眼撞見,一氣之下想要了結他,你在一旁看得心急,就抽起一旁的刀想要嚇嚇你爹,結果沒有收好力度,一刀子下去直接了結他的性命。你說,本王猜到對不對?”

夾棍動著手上的肉,陸無雙痛得尖叫,可嗓子裏卻不知摻了什麽,聲音都被堵住了,只能嗚咽出聲,一雙眼裏滿是驚恐懊悔。

楚辜自然瞧清楚她的神色,心下頓時明了,未再逼她答案,只接下去說:“你母親不知你父親的死因,只以為他真是投繯自殺,絕望之下自剄而亡,你雖然悲傷欲絕,但也深知後半生再無倚靠,便將所有賭註都投在你男人身上。而他要你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潛入燕王府中,但他怕你猜忌,幹脆隨便捏造了一個寶藏的事情。”

說到這裏,陸無雙尖叫連連,也不知是不是收到了刺激。

楚辜冷笑道:“本王從未見過你這般蠢鈍的女子,屢次縱容殺害你親生父母的人,還甘心聽他的話,也信了他的話。燕王府中從沒有什麽寶藏,他只是想借著寶藏的名義差遣你挑撥我與簡錦的關系,繼而漁翁收利,你卻成了被犧牲掉的棋子。”

末了,他目光如炬地望著她,似乎要望到她心裏最深處的陰暗之地,要逼得她無路可退,聲音卻緩和慢了起來,“陸無雙,你可甘心?”

長夜漫漫,風裏夾著雪,冷意透進她的身體裏,卻成了徹骨的痛。

陸無雙喘息著倒在地上,淚水瞞過雙目,模模糊糊間還記得那夜的情景,

爹爹低頭看到插在心口上的劍,順著看過來時那滿眼的驚愕絕望,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母親臨死前都仍被蒙在鼓裏,瘦如骨柴的手顫巍巍地扶上她的臉,告訴她下半輩子尋個好人家。

可母親若是到了陰曹地府,碰上了爹爹,確實要要後悔這輩子生了她這個大逆不道的女兒。

她這一生從來不把他們放在眼裏,追求的只是一個情字,之前還冥頑不靈,這會兒聽著楚辜的話,心裏卻冷得驚人。

她不信薛郎從頭到尾都是在利用她,更不信薛郎心裏沒有她,他說過事成之後要帶她遠走高飛,回孝州城,給爹娘築一間廟,日日給他們上香。

到時候最後的罪過都可以消滅。

可是現在,現在好像是不能了……

陸無雙壓住指尖的劇痛,緊緊闔上眼:“既然我說什麽都不信,王爺不如殺了我吧。”

楚辜見她死到臨頭仍在嘴硬,倒是不再逼問下去,微笑道:“你如此護他,應該是沒有想過他已將你出賣。”

陸無雙聞言驟然睜開眼,大驚道:“不可能,薛郎絕不會騙我!”

她希望從他嘴裏能吐出希望的話來,楚辜卻是深思道:“薛郎?他姓薛?”

腦海裏似有片竹林劃過,耳畔響起窸窣的風聲,群蛇漫天游過來,這本已是駭人的景象,卻是有個男人被群蛇簇擁而來,意態悠然,眉眼輪廓更是絕倫。

此人正是姓薛,叫薛定雪,他的失憶全拜他所賜,而書房裏散落的信,想必是他之前入府時悄悄放的,又有意無意地告訴了簡錦,想讓她心底起疑,對他生出嫌隙。

薛定雪的用意不言而喻,他是想拆散簡錦和自己,可是他這樣做的目的在何?

一道靈光倏地劃過腦海,楚辜心下冷笑。

薛定雪。

古蘭薛鳳。

這二人剛好都姓薛,其中若是有牽扯,這個薛定雪的來頭就大有可疑。

楚辜垂眸望向地上的陸無雙,眸裏露出一種血腥的冷酷與殘暴,“騙你又如何,你將她傷了,本王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可是就讓你這樣死了,對你父母也不公平,不如留在世上好好遭罪。”

陸無雙聽得他這話,眼裏露出悚然的驚恐,這下完全都顧不得了,像狗一樣地爬到他腳邊。

她一遍遍磕頭哭喊起來,可是從喉嚨間發不出一個字來。楚辜察覺到她的古怪,便讓長壽查看清楚,最後卻是從她袖中摸出一瓶藥丸。

楚辜端詳瓶內的小字,專門是用古蘭雕刻而成,心裏的答案這才清晰明朗。

“這是古蘭的啞藥,一瓶吃盡才會完全把嗓子毒啞。”他緩緩說道,“他給你這樣的東西,應該是想封上你的嘴巴,不讓你向本王吐露半個字。”

這樣的真相無疑讓陸無雙徹底崩潰,一陣大哭一陣尖叫,可再痛也喊不出聲,這才是真正的絕望。

都這時候,楚辜也不忘在她傷口上撒一把鹽,語調冷得幾乎生冰,“這樣狠心的男人,你卻為他殺父瞞母,身子落得殘疾,後半生就這樣毀了,世上再淒慘之事也比不過你。”

“他都已經替本王想好你的下場,本王無話可說。”說著又吩咐長壽,“將她逐出府。往後京城方圓之內,本王都不要再見到她。”

陸無雙卻是不肯落得這樣的結局,一面拼命掙紮著,一面又想爬過來求情,臉上的淚幾乎濕透衣衫。

長壽索性拖著她的脖子出去。

楚辜站在大廳內望到這一幕,女人頭發披離,狀似癲狂,揮舞的雙手像是鬼魅的惡肢,他靜靜地看著,心裏冰冷一片。

隨後他回到簡錦的屋子,想把心底話都告訴她,也把假冒書信的事說清楚,但是去的路上,心底已有隱隱的不安,等到了時看到侍女惶惶然的表情,心裏瞬間涼透了。

侍女為難又愧疚道:“簡二公子說要去如廁,叫奴婢們在原地等她,奴婢不敢違背公子的話。”

雖然所有人都清楚簡錦離開燕王府的事實,但當著楚辜的面,她們不敢這樣說。

楚辜心裏清楚她們攔不住她,現在也沒有這個力氣去責罰她們,將自己靜靜地關在這間屋子裏。

燭火昏昧,他飲了杯冷卻的茶,嘴裏蔓延開微微苦澀的甘甜,心裏是鈍鈍的痛,要不了人命,卻也讓人深夜難眠,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

可是他將自己的心掏出來給她看,她會信嗎?

她走得如此匆忙,又怎麽會聽他的解釋?

楚辜驟然握緊茶盅,闔了闔眼,再次睜開眼時,也遮不住滿眼猩紅,周身湧動的戾氣。

161 他更惦記

簡錦在家裏躺了一陣子,對外面的消息一無所知,直到皇宮裏傳來消息,帝後設宴款待眾位大臣和女眷。

簡照笙本來不想帶她去,但是看見她這幾日精神不振、為情所困的樣子,就想著帶她看看宴上眾位女眷小姐,說不定能借此忘了燕王殿下。

簡錦自然不知道自家大哥的想法,大哥帶她去便去了。

宴上照例是觥籌交錯,歌舞升平,座上個個都神采奕奕,談笑風生,簡錦卻是百無聊賴,心神不定,不時有幾家小姐掩袖低笑望來,神色羞怯,目光盈盈,那期盼愛慕之意不言而喻。

簡照笙見了,便低聲與她交談起來,言辭之間對她們頗有讚賞。

簡錦聽到最後才清楚大哥的用心,心下不喜歡大哥為她做媒,但也不好傷了這份好心,只推說胸口有些悶,去外面清清心神。

她剛剛走到外面,身後就想起了腳步聲,她回眸見到男人的面孔,下意識往後退想要避開他,但已經遲了。

簡錦被他拉到一處僻靜無人的地方,還沒有站穩腳步,楚辜不由分說地將她抱在懷裏,啞聲道:“這幾日為何不見我?”

簡錦聞言啞然無聲,半晌才低聲開口:“你何時來尋我過?”

她不見他的那幾日,他夜夜站在她家的墻邊,望著她那間屋子,直到燭火燃盡,長壽忍不住催促起來,他才想起來要離開。

他清楚簡錦不想見他,也不想知道這些事,所以楚辜也不會跟她提及這些,只垂眸望著她,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換個地方行嗎?”

簡錦卻是從他的懷裏退出來,克制情緒,好一會兒才冷靜下來說:“我想還是不必了……”眼見他要靠近過來,她連忙後退幾步,有幾分無措,“這幾日我心裏很亂,等我想清楚了再跟你見面也不遲。”

她都把話說成這樣了,楚辜還能有什麽辦法,只能放她離開。

簡錦回去的路上還遇到了蕭玥,他迎面走來,見到她眼眸一亮,快步過來抓住她道:“我有話要問你。”

簡錦卻對他有防備之心,退後一步,淡淡道:“什麽事。”

蕭玥本是要問她的,可是見她這樣警戒,一時心下泛起苦滋味,不免冷下臉來:“你這是什麽態度,這次我好端端的想與你說會兒話,你怎如此不識趣。”

這話透著熟稔,簡錦卻是有些懵了,直接反問道:“我和你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蕭玥聞言嘴裏一噎,竟是一時反駁不了她這話。

趁他正憋屈著,簡錦趕緊扭身離開,卻是驚動蕭玥,他立馬回過神來,快步上前將她一把攔住,只道:“你不能走,我真有話要問你。”

簡錦真不想與他再糾纏下去,但見他如此執意,也沒了辦法,無奈道:“那你說吧。”

她這樣直接問了,蕭玥卻是一時說不出來,本來尋她之前已經想好一肚子話,要把該問的都問出來,可是眼下她站在自己的面前,一雙眸子雪亮清澈,卻是流露出無奈和抗意,想必她心底是極不喜歡他的吧。

心裏一旦有了這個念頭,蕭玥立即洩了氣,也就沒了要問話的沖動,只使勁拽著她往裏頭走。

簡錦被他拽著推著,連步子都走不穩,到了裏頭蕭玥這才松手,兩人分開入座。

蕭玥在她正對面落座,卻是板著臉,簡錦也不知道哪裏得罪他了,他說他要問話,她便等著,他要拽她走,她也不反抗,可是現在他的臉色如此難看,好像是她自己做錯了。

簡錦覺得這人沒道理,就不想去看他,一轉眼,無意看到對面席上的楚辜正凝著眸光掃來。他眼裏晦澀不明,只瞧了她一眼,便又飲了杯酒移開目光。

他的臉上卻漾開一抹微微的苦澀。

簡錦心下不忍,不由別開臉去,這時正聽宴上皇後笑問道:“公主來了大晟這麽久,可還待得習慣?”

古蘭公主笑起來極爽朗:“大晟物阜民豐,男兒郎個個驍勇善戰,文武雙全,娘子們又生得溫婉賢淑,著實是一番好景象呢。”

皇後卻是聽出她這話是在誇獎誰,便打趣道:“你和燕王都快成親了,怎麽誇起他來還這麽不好意思。”

公主羞怯地低下頭,臉頰緋紅。

宴上女眷也都紛紛附和皇後的意思,含笑祝賀,一時間氣氛融融,十分和美。

簡照笙悄悄轉過臉看了眼簡錦,卻見她神色如常,臉色淡淡,平靜地喝著自己的酒,察覺到他的目光,便納悶地問道:“怎麽了,大哥?”

簡照笙自然不會主動提及燕王這個人,伸手拿過她手裏的酒,關切道:“酒傷胃,少喝些。”

簡錦垂眸道:“是。”

各中酸澀難受,也只有她一人知曉。

看他們的反應,顯然很早就知道燕王與古蘭公主的婚事,而她卻始終被蒙在鼓裏,若不是在圍場上察覺端倪,又無意看見他與古蘭公主親昵地湊在一塊說話,怕是打死都不信。

她如此放心的人,竟是快與別的女人結為夫妻。

而她心裏念著他卻不能說出來,只因為她是眾人眼裏紈絝放蕩、敗壞家財的簡二公子,世人又對她有成見,男人怎麽會喜歡上男人。

宴散時,簡錦隨大哥去馬廄,身後卻有了喊聲,回眸一看才知道是常緹將軍,她微笑走來,望著簡錦,關切問道:“好幾日不見小錦,傷勢怎麽樣了,還好些嗎?”

簡錦知道她是個熱心的人,也便微笑道:“好很多了,多謝常緹姐關心。”

常緹嘴角噙著柔柔的笑意,一雙英氣長眉之下,如水的目光輕輕地將簡照笙看著,眼裏透出些許的關切和惦念,簡錦當即明白過來是怎麽一回事,便先回到馬車上。

隔了一會兒,簡照笙才進來,臉上卻是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連日來的陰霾終於能揮散而去,簡錦心裏多少有了點安慰。

馬車緩緩行駛起來,也不知過了多久,簡錦胸口越來越悶,掀簾透透風。

眼下正是臘月寒天,哪裏的風都透著冷意,她只往外面透了口氣,轉過臉來時鼻子已經凍得通紅,眼裏也微微帶了濕意。

簡照笙瞧見她這樣可憐的模樣兒,不禁拍拍她的肩膀,勸慰道:“人生何處無芳草,二弟,做人切忌一味執著。”

“大哥,我沒事。”簡錦知道他弄錯了,雖然有些啼笑皆非,但是很感動。

她不靠情愛過活,家人的體貼與支持才是她最堅強的後盾。

可是簡照笙顯然不信她這話,仍是擔憂地看著她。

簡錦也不知道怎麽說他才能信,無奈之下不由嘆了口氣,見這時候快到家門口,就道:“到了,大哥。”

隨後都下了馬車,簡照笙在前頭先走著,簡錦卻是註意到斜對面歪脖子樹下停著一輛馬車。

那馬夫正抱臂執劍,臉頰微垂,神情嚴肅,而馬車的簾子叫人掀了一角,隱約露出男人下半邊的臉頰,是她無比熟悉的輪廓。

她知道楚辜在看著,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

“二弟你在看什麽?”簡照笙察覺到她的失神,特意回身詢問。

簡錦是知道他的脾氣,素來不喜歡燕王,尤其是這個節骨眼上,眼下就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現,一塊和簡照笙進大門了。

直到大門緩緩闔上,終於他的阻斷視線,楚辜才將目光收回,吩咐道:“回去吧。”

馬車遲遲未動,長壽低聲勸道:“奴才鬥膽說一句,若王爺不吐露真言,怕是簡二公子會繼續誤會下去。”

就像一個結,不去解開它就永遠不會解開。

楚辜只道:“回去。”

長壽卻道:“奴才不忍看王爺再一夜夜苦等下去,卻什麽也不說,簡二公子如何知道您對她的苦心。”

他說完這話,馬車內久久無聲,似乎突然沈寂了般,長壽未再出聲,半晌後才聽楚辜悵然低聲道:“本王何嘗不知道這些,可是她不給我解釋的機會,說明已對我死了心。”

剛才在宴上,皇後突然提及他與古蘭公主的婚事,他以為她不知情,下意識慌張地去看她,卻是見她慢吞吞地喝著酒,並未大驚大慌,也沒有露出憤怒的神情,平淡得好像這事與她無關。

就在那個瞬間,他心裏的惶恐懼怕都一下子跑光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失落。

原來,原來她竟是不在乎他。

楚辜輕輕闔了下眼,實在不喜歡想起剛才的事,就將情緒收斂起來,淡淡道:“回去吧。”

長壽也不知該不該說這些話,心裏沒個底,咬牙一定才道:“王爺是局中人,自然被局中事所迷惑住,可是奴才在旁邊瞧得清清楚楚,那簡二公子分明是對你有情,王爺也不該妄自菲薄,趁著這時候更需要說清楚,將簡二公子挽回過來。”

楚辜淡淡的笑了起來,但聲音裏仍是有幾分蒼涼:“你向來清心寡欲,又不喜她,這時為何反過來勸本王?”

長壽垂眸道:“奴才的喜怒哀樂都拴在王爺身上,也該處處為王爺著想。”

楚辜聽著這話沒說什麽,目光遠眺甄侯府的大門,屋宇參數不盡,幽燈千盞,愈發寂寥無邊,真是襯他此刻的情緒,不免酸澀的滋味湧上心頭,幽幽道:“你說,她現在會在做什麽。”

長壽聽到這話也是心酸,面上微笑勸道:“王爺想去就去吧。”

楚辜聞言默然無聲,烏眸暗沈,猶如夜幕裏布滿的烏雲,有著道不盡的深邃幽悵。

此時甄侯府內,楚辜趴在床頭以被遮面,雙喜苦著臉在旁邊勸,卻又不知道該勸什麽。

二爺一回來就是一副低沈無措的樣子,連話都沒有說一句話直接倒頭栽在床上,他在旁邊站著只能幹著急。

驀地簡錦坐起身,一把將身上的被子甩開,吩咐道:“你先出去。”

雙喜擔憂地看她一眼:“二爺您心裏遇到什麽事,就跟奴才說,奴才幫你排憂解難。”

簡錦卻是搖頭道:“我已經想明白了,現在很好,你就安心地出去吧。”

主子執意讓他出去,雙喜也不敢違抗,當即就一步三回頭地出去了。屋裏少了一個人,更顯得安靜,簡錦從床上起身,坐到桌邊喝了口茶提提神,思緒愈發清晰起來。

剛才趴在床上的那會兒功夫,不是她在自怨自憐,是一個人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燕王府書房裏的信、風雪院的主人、以及與古蘭公主的親事,這一連串的事情來得太快,太密集,也對她打擊太大,簡錦一時半會沒能緩過神來,下意識縮進烏龜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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