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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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恨意,但說出來的話仍是緩緩悠悠,讓人察覺不到分毫。

一旁的楚妙元起了興趣,“是什麽樣的人竟讓蕭二哥這麽上心?”

蕭茹怕把簡錦把落水的事情說出來,又讓公主對她產生不好的印象,趕緊先一步搶了話,笑盈盈道:“二哥那人公主還不清楚,他成天惦記的也只有酒、女人和玩樂這三樣東西。估摸著這一回看那瞎奴模樣好,起了心思,又怕被被人奪走,才苦心積慮派所有人去看著。”

楚妙元輕笑著,“這有什麽可笑的,蕭二哥這人不過是至情至性罷了。不過話說起來,本宮真想見見那瞎奴長什麽模樣。”

說著又問簡錦,“你可有見過嗎?”

簡錦回道:“蕭二爺藏得嚴實,奴才沒見到人,倒是看見一只蒼蠅飛了進去,結果下一秒被人夾住扔了出來。”

楚妙元聽得她這番話,收不住笑,待喘了口氣,她執著團扇點點她光潔的額頭:“你這小奴才是吃什麽長大的,如此能說會道,哎呀,本宮可舍不得明天就還回去了。”

蓮伶見她一臉為難,不由打趣道:“若是公主舍不得,直接帶回宮得了。”

楚妙元卻悠悠嘆了口氣道:“本宮想要,蕭二哥不肯給,萬一最後兩人傷了和氣,你說該怎麽辦?”

蓮伶語氣輕松道:“若不想傷和氣,奴才倒有一個法子,把這事的決定權告給玲瓏不就行了。”

楚妙元撫掌道:“好法子。”

接著便看向簡錦,“玲瓏,你想跟著誰?”

這問題,不好答。

若是說跟了她,只怕消息傳到那小霸王耳朵裏,當夜就要闖帳把她劫走。

若說跟著那小霸王,這白白溜走的機會她不舍得。

正難舍難分之際,蕭茹已不甘心公主的註意力又轉到小奴才身上,心思轉了一圈,笑著開口道:“依我看,這奴才都割舍不下,兩邊都想跟,真真是個貪心的家夥。”

這番話明著褒,暗地裏卻貶她既貪心有沒見過世面,簡錦聞言隨之一笑,“蕭小姐正說中了奴才的心思。”

蕭茹緩緩笑著看她的頭頂,心裏縈繞的古怪揮之不去。

這邊正說著,賽事卻悄然收了,一眾人正擁著兩人走來。

楚妙元起身問道:“比得怎麽樣,誰贏了?”

雖然是射箭這項不需要大動作的項目,但是一旦比較起來,運用在手上的力道、盯著靶心的眼神都不能出差錯。

楚歌來時額頭上細汗密布,整張臉也被汗水浸染得如霞般緋紅,然而潑墨般的夜色下,卻也讓五官越發濃麗俊美,十分迷人。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回答,跟前便多出了一雙纖纖玉手。

手上拿了幹凈的帕子。

視線循著這雙手擡上去,正對上少女羞怯的一雙眸子,她輕輕一張口,便吐出黃鶯般曼妙的嗓音,“殿下擦擦汗。”

楚歌往她手上掃了一眼,意興闌珊,口氣十分冷淡,“先擱著吧。”

少女的微笑一滯,隨即唇角又揚起來,笑盈盈道:“好。”

說話時,耳垂上的玲瓏墜子輕輕晃著,顯得十分精致。

她這乖順溫柔的模樣,眾人瞧著十分貼心,不禁又多看了幾眼。

蕭茹將這一切都暗暗瞧在心裏,心想剛才的主動也不是沒有白費,心下不由得意幾分,淡了幾分剛才被拒絕的惱怒和失落。

“今天來的晚了,還沒比完,自然勝負也沒有計較出來,”楚歌一想到要比出勝負,渾身血液又再次燃動,整個人愈發精神奕奕,神采飛揚。

他看向辛冬,笑著道:“改天咱們再接著比。”

辛冬爽快應下。

熱鬧逐漸散去,夕陽西沈,月亮撥開薄雲探出了頭,營帳裏也點起一盞盞的燭火,幽幽亮亮閃在綠樹林間。

夜再深些,圍場上篝火點燃,舞姬翩翩起舞,又是一場皇家盛宴。

“你們瞧最左邊那個,一把纖纖細腰真是好看。”楚妙元飲了些酒,正支腮凝望吃吃望著場上的舞姬。

放眼望去,個個都是絕色的美人,其中有一位尤為出眾,濃眉大眼,極具有風情。

雖然在場絕大多數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這位美人卻一直凝著高高在上的皇帝,一雙眸猶如含情春水,澆得人從腳底到心尖都癢了起來。

楚妙元不由打趣道:“要是我被這樣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瞧著,心肝都舍得挖出來,不知道父皇會不會承了她的情。”

蓮伶道:“若是公主喜歡,大可把這位美人討了去。”

楚妙元把酒樽擱在案上,哼聲道:“一山不容二虎,我可不想風頭都被她搶光了。”

蓮伶失笑,“公主怕什麽,你是金枝玉葉,常人哪比得了?”

楚妙元美眸輕轉,“當真?”

蓮伶凝著她的俏麗臉蛋,柔柔一笑,“當真。”

楚妙元牽唇一笑,眸底儼然藏不住欣喜,卻怕自己太過浮浪,勉強咳了咳嗓子,佯裝不悅道:“你就會說好話。”

話剛落下,忽然聽見身側一聲哎呦聲,兩人這才斷了話循聲望去,卻見簡錦正彎腰捂著肚子,臉兒煞白,情況十分不妙。

簡錦苦著一張臉道:“好像吃錯東西了,肚子疼得慌……”說著臉又白了一截,“公主,奴才不行了,先失陪去如廁。”

楚妙元道:“也別行禮了,趕緊去。”

簡錦道了聲,匆忙離席。

016 被他發現

一路宮燈漸暗,夜色越濃,樹影斑駁落下幾分月色,簡錦已知身後有人跟著,卻佯裝不知,繼續裝作腹痛急匆匆趕往茅廁,一進去又把門緊緊關上,半天都沒有動靜。

丫鬟等了許久也沒見她出來,不由心生懷疑,於是悄然靠近,臉貼在門邊仔細探聽,哪知道門突然一開,她猝不及防,身子一下子跌了進去。

突然橫伸過來一只胳膊,穩穩地撫著她的腰肢,“襲香姐姐趴在門上做什麽?”

丫鬟看著近在咫尺的簡錦,一下子瞪大眼睛,滿是驚訝慌張,隨即怒道:“你這狗奴才還不快放手,想吃我豆腐不成?”

簡錦依她所言松了手,襲香一時半會間沒站穩,腳底一滑就跌進了糞池,頓時濺開一片片明黃的液漬,頭發絲上也沾滿了斑斑點點的黃漬。

想從糞池中起身,卻因為腳底打滑,三番五次都沒有成功,不由又怒又羞,臉上也青一陣白一陣,看到簡錦站在一旁看熱鬧,更是氣壞了,當場叱道:“你這個狗奴才竟敢把我拽進糞池裏,好,好得很,我家小姐定不會輕饒了你!”

聽到她這麽快就把她家小姐供出來了,簡錦輕輕挑了下眉頭,“襲香姐姐先別氣,這會該想想怎麽出來才是。”

襲香想想也是,柳眉高挑,氣焰囂張,“那你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過來扶我!”

“這就來。”

話雖然這麽說,但是走了幾步便捏著鼻尖又退了回去,襲香一瞧慌了神,趕緊問道:“你退回去做什麽?”

簡錦妙目輕轉,眸底流光一現,“姐姐先別急,光是我一個人拉不出你,我得去找個幫手來。”

襲香卻罵道:“蠢材,你是讓別人也看我笑話?”

知道她會這麽說,簡錦說道:“如果不找人來搭把手,只能到外面去尋一些粗樹枝,這樣姐姐就可以搭著樹枝上來。”

然而她到了茅廁外並不找樹枝,而是搬來了一塊石頭,悄悄地堵在了門口,又往手指上抹了些地上的泥灰,在石頭上寫了勿擾二字。

事情做完,她又打量了幾眼,方才滿意離去,而身後那間茅廁裏還響著女人不耐煩的催促聲,隨著她漸漸走遠,聲音也越來越淺。

走到中途夜風刮過幽林,亂葉間的烏鴉一陣陣驚叫,不時又夾雜著一道低弱的哭泣聲。

簡錦聽著,腳步一頓。

豎耳探聽這詭異的低泣聲,然而滿耳都是幽幽風聲,以及那烏鴉的嘶啞蒼叫。

正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風聲四起之下,綠葉驚動得厲害,拂得一絲光亮從眼前一閃而過。

這絲光亮正在前面。

拂開亂生的丫杈,兩抹人影便落在了眼前。

簡錦立即擋在樹後面,又悄悄探看,恰好看見楚辜正對著她,手裏提了等,光亮卻十分昏淡,神情被夜色侵染得愈發模糊,只能聽到他淡漠的語氣,“請王小姐自重。”

女子卻不甘心他的冷淡態度,緊緊揪著他的衣角衣袍,仰起小臉流著淚問:“王爺既然沒有心上人,有沒有婚配,為什麽不能給雨霖一個機會?”

然而楚辜似乎不喜歡被人觸碰,冷冷拂開她的手,“這是本王自己的事情。”

言外之意,與她無關。

女子傷心至極,掉出來的淚也越來越多,一時整張小臉上全是縱橫的淚漬,她又獨自立在肅肅風中,愈發楚楚可憐。

她幾次想說話,卻被哭聲打斷,好一會才含淚苦笑道:“難道殿下就這麽嫌棄雨霖?”

楚辜聞言未答一字,然而眉眼過於冷俊淡漠,又立在落葉翻飛的背景裏,明顯拒人於千裏之外。

“殿下……”女子咬唇喚著。

楚辜依舊不為所動,“若沒有別的事,本王先走了。”

女子怔怔地盯著他離去的背影,似乎渾身力氣都沒抽走了般一下子癱坐在地上,慢慢捂住臉哭出了聲。

藏在樹後的簡錦看到這一幕,也悄悄離開。

簡錦心裏正想著事,一時疏忽大意,等到回過神時人已經立在她面前。

眉若刀裁,眸似幽珠,正冷冷盯著她看。

簡錦一時沒回過神,怔怔地迎上他的目光,腦海裏卻忽然劃過那一幕,那日濃濃的夜色下,風卷起車簾,他坐在馬車裏與她對視,只不過短暫的一眼,卻叫她遍體生涼,好似被惡魔盯上。

她趕緊垂下眼簾,行了個禮道:“奴才拜見燕王。”

楚辜冷眸瞧她低下去的背影,肩胛瘦削,腰肢如柳,烏黑發絲有幾縷垂在耳邊,借著他手裏昏淡的燈光,襯得臉頰肌膚瑩白簡錦。

這樣一看,估計會以為是個俊面少年,然而剛才那短暫的對視,他便將她瞧得清清楚楚。

一張小臉上布滿了雀斑,下巴還生了一顆豆大的痣,將白凈的臉面毀了七八分,令人一看便生出醜陋難堪的感覺。

但不知為何,他覺得眼前這人眼熟得很,可細細想起來,他卻是從來沒有見過,於是吩咐道:“你擡起頭。”

簡錦遲緩地擡起頭。

楚辜看著她,盈盈若水的一雙眸子,亮透而靈動。

他這心裏忽然落進了什麽東西,抓不住,也看不見,就這麽暗暗撓著他的心,非要讓他難耐才行。

可以確定一點,他認識這雙眼睛。

不認得這張臉,但偏偏認識這雙眼睛。

楚辜緩緩收起目光,負手立在她面前,問道:“你以前見過本王?”

簡錦也不知該如何回答,若說見過,他定會問在哪裏見過,她要是老實交代,按照他的性格,定會知道她的身份。

知道她是簡錦後,說不定直接拽她去蕭玥那裏。這樣一來,她不又要掉進狼窩裏去了。

簡錦好不容易擺脫掉蕭玥,決不可能再回去,想了想便搖頭道:“回燕王,奴才沒有見過。”

楚辜顯然不信她這個說辭,將她凝著道:“再好好想。”

簡錦故作為難道:“奴才實在不記得了。”

然而盯著她的臉,楚辜心裏愈發覺得古怪,於是上前逼近一步。

饒是剛才面對著愛慕自己的女子,也沒有見他如此主動,簡錦不禁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幾步。

楚辜走到她跟前,自上而下凝著她,一雙眸子猶如鷹犬般幽沈,壓在人心頭十分緊迫,“為何本王覺得你似曾相識。”

他的聲音沈緩卻冷,猶如一柄冰在雪中的劍,一拔出來便縈繞著冷冽的寒氣。

簡錦勉強笑了幾聲,想破開兩人之間的尷尬,“興許時燕王看錯了。”

楚辜看著她頭頂,不由皺起眉頭,雖然困惑,但他也知道在這樣問下去也是無濟於事,便緩聲道:“你跟在本王身後是有什麽目的?”

簡錦剛才心裏想著事,稀裏糊塗地走著,哪知道竟然跟他同路,以前巴不得多麽親近他,現在卻是避之不及。

她再親近他,也不過是把冰捂得融化了,也惹來自己一身濕。

“燕王為何如此篤定奴才一定跟著您?”

楚辜蹙起眉心,顯然不信她的話,“難道不是?”

簡錦輕輕一笑道:“難道就是了?燕王就憑奴才跟在您後頭,就曲解奴才有什麽目的?林子這麽大,燕王可以走這條路,難道奴才就走不成?”

她問得倒是挺在理,可在楚辜這裏,凡事未必要靠條理,最關鍵的而是他的直覺。

而現在直覺告訴他,這奴才明明就有目的。

可是這張嘴偏偏咬得緊,到現在也沒有吐出半點有用的東西,楚辜不由冷瞇了雙狹長的鳳眸,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狠狠逼近,這會連語氣都冷得刺骨,“你說不說?”

簡錦倒是想說,可事實上她確實沒有目的,這讓她說什麽?

手腕被他抓得疼痛難忍,簡錦想甩手偏偏他力氣比她大,只好問道:“燕王怎麽就不信奴才的話?”

楚辜一雙鷹犬般幽黑的眸子緊盯著她,“本王憑什麽信你?”

“為何不信?奴才是洪水猛獸,還是蛇蠍之人,要讓燕王如此忌憚警惕?”簡錦看著他,眸間映著天上的月亮,他手裏的宮燈火色,幽幽燃燃的一撮,仿佛下一瞬炸開騰騰的火焰,她緩聲問道。

“還是說一個小小的奴才,就能輕易動了燕王的戒心?”

一個小奴才敢逼問堂堂一介王爺,按理說是要被治罪。

可現在也沒有旁人在場,楚辜只攥著她的手腕,指腹與腕間肌膚相觸,她被攥得生疼,而兩人對視時,她目光坦坦蕩蕩,無畏無懼,好像只是在陳述事實。

楚辜盯她許久忽然放了手,他移開視線,像看向面前錯雜有致的幽林,又似乎正看著翻飛的落葉,雖然視線無一定處,可眼神卻是冷的,“以後要記得,別跟本王同走一條路。”

簡錦揉著仍散著疼的手腕,慢吞吞道:“多謝燕王。”

“知道就好。”

楚辜冷冷丟下一句,拂袖離開。

趁他轉身之際,簡錦趕緊做了個鬼臉。

可他背後好像長著以雙眼睛,腳步一頓,回身看她。

眸光融在夜色裏,幽幽沈沈,連吐出來的話也是暗含威脅,“你先幹什麽?”

簡錦卻彎起嘴角,笑得十分誠懇,“燕王慢走不送。”

017 醉酒鬧事

等人走後,簡錦才動身出林,回到宴上時正好舞曲剛畢,一群紅紗美人垂首跪在地上。

明晃晃的宮燈懸在上頭,從她們的薄紗裏頭隱約透出一抹春色。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含笑凝望,連連讚嘆。

眾人或悄然凝望,或明目張膽順著皇帝的視線望去,跪在最前面的一名舞姬正含羞垂臉,一抹單薄的紅紗裹得身姿愈發婀娜風流。

眾人以為皇上對她有興趣,但皇上並沒有所表示,略微讚賞之後便吩咐她們下去。

很快宴上再無人關註這個美人,簡錦無意看了一眼,卻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離席時美人經過楚辜的案前略一頓足,美眸悄然輕瞥,媚色流轉,但是她這番脈脈情態,楚辜根本不予理睬,反而察覺到簡錦投過來的目光,蹙了眉冷凝回望。

簡錦本來的註意都放在美人身上,忽然察覺到似有道目光在她臉上轉悠,於是循著望去。

冷不防視線跟他對上,觸及到他眸中探視的意味,簡錦旋即垂眸。

對方幽深的眸光沒有探到什麽,緩緩收了回去,但是餘力還在,仍讓簡錦感到頭皮發麻。

直到宴散,簡錦跟著楚妙元回了營,才暫且擺脫他幽冷的審視。

楚妙元儼然不勝酒力,走路時需要人扶著,回到營帳,蓮伶便將她抱上床時,又吩咐簡錦:“去打一盆水來。”

簡錦走出營帳,濃重夜色撲面而來,放眼望去滿是燈盞星火。

驀地從旁突然竄出一道人影,從背後偷襲一把勾住她脖子,緊接著將她拽進了一個昏暗的角落。

簡錦還沒站穩腳跟,鋪天蓋地被一股濃烈的酒味包裹住,隨即聽到一道懶懶的男嗓:“剛才去哪了?”

這樣霸道的動作,這樣張揚的聲音也只有一個人配擁有。

蕭玥身量比她高出一個頭,此時便自上而下懶散打量著她,臉頰兩旁悄悄染了緋紅,但在漆黑幽幽的夜裏並不十分清楚,只能感受到他一雙明亮的眸子。

許是飲多了酒,將那清亮的顏色也一同註入了眸裏。

簡錦以為今天不會再見到他,卻想不到他像鷹犬一樣緊盯著她,心下實在厭惡,“去了趟茅廁。”

蕭玥雖然醉酒得厲害,但記憶還留著,他醉醺醺地撐在她面前,低了頭看她,唇角扯出抹冷笑,“這話能騙誰?”

“腹痛得厲害,也沒有辦法。”一股股酒氣撲過來,全滾入鼻腔,簡錦被熏得難受,忍不住退後幾步。

蕭玥一瞧立馬冷了眉梢,逼上前抓她。

簡錦哪能抵過正值粗勇年紀的少年,只能被他抓住衣領子,被迫帶到他面前。

緊接著,他扯著她往回走。

簡錦心裏咯噔了下,“你要帶我去哪?”

“回爺的營帳!”

“公主那邊怎麽交代?”

蕭玥語氣很沖:“爺要抓你,管別人做什麽?”

簡錦心下躊躇又厭惡,耳邊立馬傳來他的低聲呵斥:“別亂動,不然……爺剁了你。”

說話時打了個酒嗝。

簡錦被他嘴裏這味逼得說不出話,只能憋住鼻子。

蕭玥以為她嚇傻了,唇角笑弧上揚,映在兩頰緋紅的臉龐上,猶如朝雲晚霞,有股湧動的張揚英氣。

簡錦被他粗魯拽回營。

沒走幾步,少年高大的身軀晃了晃,拽著她身子的手掌也松了下。

簡錦如罪蒙釋,正想逃,蕭玥旋即恢覆清明,手掌一緊重新將她勾住。

簡錦頓覺無路可逃,上天卻忽然開了一條路。

蕭玥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手撐著腦袋用力地晃了晃,顯然已是強弩之末,一聲悶響便栽到了地上。

然而他手中還握著她的袖管。

簡錦猝不及防,袖管被他一下子撕開,露出胳膊大片肌膚。

整個人又倒在他身上,腦袋撞到他胸口,一時眼冒星星,鼻腔裏全是少年嘴邊冒出來的酒味。

蕭玥被她撞得夠嗆,暴躁如雷道:“蠢貨你壓到老子了!”

簡錦趕緊爬起來,剛擡起腳要離開,蕭玥眼尖,伸過來一條長胳膊,直接撂她兩腳。

簡錦立馬後退,但比不過他手長,腳邊一絆,再栽在了地上。

這回還沒起身,滿身酒味的少年便翻身壓到她身上。

畢竟男女有別,這會兩人面面相視,肌膚又幾乎觸碰在一塊,保不準會出什麽岔子。

簡錦立馬別開臉,用另一邊的寬袖擋住臉,“蕭二爺自重。”

蕭玥可不是個守規矩的人,十分不客氣地甩開她的手,又按住她的腦袋,狹長眸子瞇著微微睜開一條縫兒,半癡醉半糊塗地看著她,口齒不大利落道:“想走?”

不等她回答,又嗤笑道:“那可不行!”

簡錦已對他的逼迫再三忍讓,這會心底儼然起了氣:“那蕭二爺想要怎麽樣?”

“不怎麽樣。”

“那就放開我。”

“你說放就放?”說著,蕭玥狠狠抵住牙關,把一股濃烈的酒嗝給逼了回去,嗓音沙啞道:“只有爺能說了算!”

他已醉得七八分,剩下的二三分清明早餵了狗,簡錦不想做這無畏的糾結,索性閉了嘴巴不說話。

蕭玥以為她怕了,於是慢慢地朝她低下了臉,張揚的眉眼掛著濃烈的醉氣,他盯著她看,視線已然模糊,耳朵也聽不進任何聲音。

在這塊逼仄的空間裏,他俯身圈住她,像困住水中游魚般將她困在懷裏,一顆昏沈的腦袋枕著綿軟的頭發,醉醺醺道:“膽敢,你膽敢走……”

他語氣是這麽猖狂兇狠,卻無端透出來一股無助。

簡錦既不是上帝,也不是好好先生,無法觸碰別人心底的禁忌,只好輕輕推了他一把說:“你醉了。”

蕭玥仿若未聞,整張臉都埋在她頸窩處。

猶如幼犬找到歸路般,這會他已卸下心妨,乖順得不像話。

他悶著話輕輕說:“別走,千萬別走……”

聲音越來越聽,直至不可聞。

“蕭二爺?”

無人應。

“蕭玥?”

仍是無人應。

簡錦慢慢呼出一口氣,輕輕地將他推開,這才站起身來。

滿夜星空,從遠處傳來一陣陣風聲。

有兩位宮女迎面走來。

簡錦喊道:“兩位姐姐請留步。”

她們頓足一瞧,雖然夜色侵染昏黃的燭火,但這也不妨礙她們打量人,這會見她衣著普通,便認定是一介小廝,心生輕視,隨口道:“有什麽事?”

簡錦道:“要麻煩兩位姐姐扶蕭二爺回去。”

聽她一說,兩位宮女這才註意到她身後呼呼大睡的蕭玥,其中一位眼尖,立馬看到他手中攥著一塊衣料,隨即目光輕轉,打量到簡錦身上,一眼就瞧見她袖口缺了一塊。

而簡錦神色羞澀又難堪。

這來龍去脈不必多猜,京城中人都知這位小霸王如何喜獵漁色,但卻不知他還好臀風。

可面前這位實在貌醜,蕭二爺是怎麽瞧上的?

兩位宮女互相看了對方一眼,眸中有嘲笑。

簡錦見狀假裝哭訴,一會兒抹著臉兒,一會揪著袖子,斷斷續續、支支吾吾地說起蕭二爺如何調戲她,又如何要霸上她。

忽然話鋒一轉,說起進宮之前的遭遇,繼母是如何欺辱她,而生父又是如何忍氣吞聲,後來又聽了繼母讒言,只為那淺薄銀兩就將她賣入宮中。

言詞間,神色裏好不委屈。

兩位宮女雖然有狗眼看人低的嫌疑,但在入宮前也是嘗盡了辛酸,這會簡錦一說,她們立馬聯想起自己,不由生出同情之心,心一軟也就應了。

將她們和小霸王送走之後,簡錦這才一改之前的哭喪臉,慢悠悠地回了自己住宿的營帳。

回去時路過燕王的營帳。

此時夜色已濃,四周漆黑,而他這片帳面被燭火籠罩著,陷入一片昏淡明黃。

帳上倒映著兩抹人影。

一抹頎長高瘦,身姿挺拔,一看便知是燕王楚辜。

另一抹人影纖細裊娜,風情萬種。

依照簡錦的判斷,像極了剛才在宴上對他頻送秋波的紅紗美人。

兩抹人影攀纏在一起,融在燭火色裏,照在營帳上分外旖旎流光。

風吹破帳簾,洩出綿綿春意。

窺探他人隱私非君子所為。

簡錦打定主意,快速走過去,然而剛走到帳簾子處,突然響起一道尖叫聲。

美人從裏面一下子摔了出來,直接跌在她面前。

被堵住路,簡錦走不是,退也來不及,怔在原地,只能看著美人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淚水漣漪,美眸含哀,哭哭啼啼地奔了進去。

“出去!”裏面響起一道怒斥聲。

簡錦一聽,不正是燕王的聲音。

心底好奇作祟,她循聲望去。

美人正跪在他面前,紅紗半露,露出一頭雪白香肩,因為傷心過度,肩膀一顫一顫,胸前那露出來的雪白團子也顫顫巍巍地動著。

實在是可口美色。

簡錦心裏一聲讚嘆。

然而燕王根本不為所動,眉眼含冷,唇角平直,身姿仍是挺拔如松,無疑昭顯他冷酷寡情的一面。

這樣的人合該要去做帝王,合該要絕情絕義,像天上的神仙一樣,鐵定是要斷了凡塵六根。

美人哭哭啼啼道:“奴兒只想留在殿下身邊,不求名,也不貪求別的,只想每天見您一面,遠遠地也滿足了。”

說罷一頓,磕頭懇求道:“求殿下向皇上討個情,讓奴兒留在殿下身邊。”

楚辜已被她纏了好幾回,仍是不為所動,“本王不準。”

美人睜著眼望他,淚眼婆娑。

楚辜冷冷盯著她,下達最後一條命令,“再不滾出去,就不是本王親自送你出去。”

“殿下……”

美人聲調淒切,美眸淚珠兒一直掉。

楚辜從眸中射出一道冷光,沈聲道:“還不走?”

知道不能強留,美人狠狠咬唇,攏著肩頭紅紗瑟瑟縮縮地走了出去。

見人走遠,隱在陰影處的簡錦這才悄悄走了出來。

然而剛一走出來,卻聽楚辜冷沈的嗓音:“誰在外面?”

018 燕王逼迫

被他發現,簡錦只覺頭皮發麻,無奈步入營帳,站定後頓首道:“燕王殿下。”

楚辜正坐在案前,換了身輕便的月白色暗紋常服,前面攤開一卷書,字跡寥寥,但顯然之前被人耽擱了,筆隨隨擱在一旁,目光漫不經心落在她身上。

說起來,他才剛剛見過她,眼下又見到她,仍是覺得貌醜人瘦,放在人堆裏絕對不起眼。

她袖口缺了大片,她或許想遮掩,以右手袖管擋住,但仍是露出些肌膚。

落在昏暗燭火裏,猶如明珠浸了豬油,蒙蒙地攏上一層柔膩淡黃。

楚辜似乎不願見到她,眉頭皺了一下問道:“偷聽了多久?”

簡錦立馬恭敬道:“奴才不敢。”

不敢什麽,不敢偷聽?還是不敢回答?

經過剛才的一番交鋒,楚辜大約摸透她的性子,喜歡打太極不說實話,這會也是如此,他也不給她機會,攏了攏眉心道:“那就是偷聽了。”

簡錦見他有追究的念頭,立馬打起圓場道:“奴才沒有偷聽,只是無意路過而已。”

楚辜卻聽她親口承認了,這跟偷聽意思一樣,也不給她繼續解釋的機會,便沈著聲問道:“說清楚了,聽了多少,又看了多少?”

他這緊巴巴追問的模樣,仿佛欲蓋彌彰要掩飾什麽。

簡錦輕擡眸,冷不防四目相對,她微怔,旋即垂下眼簾回道:“奴才沒有看到多少,只看見那位女子哭著跑了出去。”

楚辜看她,緩緩開口道:“你在指責本王?”

他非要從雞蛋裏挑骨頭,簡錦心下略有些無奈,搖搖頭解釋道:“奴才並沒有這個意思。”

“你的意思是本王誤會你了?”

“奴才更沒有這個意思。”她的聲音更為恭敬,也更加鎮定,仿佛沒有偷窺這件事存在。

楚辜瞧她這副冷靜態度,卻以為她這是在故作鎮定,心下不由起了厭惡,語氣愈發銳利,不容人有半分退讓的地步,“那你是什麽意思?”

他篤定了她有陰謀詭計。

簡錦何其無辜。

只是在帳外站了一會,沒有看到多少,更沒有聽到多少,怎麽就輕而易舉地點燃了他的怒火?

難不成是把對美人的怒火遷移到她頭上了?

還是說,之前加上這一回,她把他平生僅有的兩朵桃花都看光了,他因此惱羞成怒非要挑釁她?

簡錦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後一種比較靠譜。

燕王這是在遷怒她,所以不管她答什麽,都不對都是錯,倒不如不答。

簡錦定定心神,愈發沈默了起來。

楚辜許久未聽她說話,眸色轉冷地瞧她。

她正低垂著臉兒凝望腳尖。那腳瘦而纖,腳板卻站得十分穩,令她的站姿在恭敬之中也有一番挺拔。

她態度硬,楚辜未嘗沒有辦法,只是懶得而已。

早年間他風評還不是那麽差時,吏部有一小官叫林不儒當眾編排他的不是,時日漸久,風聲傳入他耳朵裏,他懶得理睬,倒是楚歌炸了毛似的非要去討個說法。

楚辜瞧著她發頂,緩聲道:“之前你出入林中,跟在本王後面,本王問你有什麽動機,你不肯答,本王饒你一回,現在你出現在賬外偷聽偷窺又狡辯。本王倒想問問清楚,你到底有什麽企圖?”

簡錦欲哭無淚道:“殿下篤定了奴才心中藏了企圖?”

楚辜持眸冷凝著她。他慣是如此,面對任何人和事,都是一副冷色面目,就算是面具現在也和臉皮粘著,撕不下來了。

他沒有回答,但不見得否定了她的話。

而這滿帳寂靜,愈發讓兩人之間的氣氛緊張起來,簡錦便笑了笑道:“奴才真沒有什麽企圖。”

她覺得話還是說清楚為好,“這兩次見面,奴才也沒有料到會遇見殿下,如果奴才得知是這樣的結局,早在殿下來之前就遠遠避開,絕不會再讓自己出現在殿下面前。”

楚辜支頤聽完,眉心仍攏著,似乎又在極認真地思量她說的話,然而到了最後仍是緩緩說道:“可本王還是信不過你。”

他不相信,簡錦也不能拿刀子架在他脖子上威逼利誘,面上透出幾分無奈道:“奴才惶恐。奴才發誓所說的一字無假。”

那這意思是說她該說的已經說了,他不相信是他自己的事情。

言外之意,就是與她無關了。

楚辜雖然不受寵,但好歹是一介王爺,萬人之上,金枝玉葉,矜貴與自尊與生俱來,誰都不可挑釁。

面前這個小奴才倒是牙尖嘴利得很,從一出現在這裏就一直跟他玩文字游戲,繞來繞去到最後竟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問出來。

楚辜坐在案前冷盯著她,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桌案。聲音響在寂靜無聲的營帳裏,實在有些逼迫人心的意味。

半晌,他方才道:“按你的意思,本王如何罰你,也是本王自己的事了。”

他這話分明下著套兒,簡錦如果回答是,他正好有理由罰她;

如果她駁了這話,他大可把沖撞貴主的罪名扣她腦袋上。

簡錦小心翼翼應對,慢吞吞道:“殿下要做什麽事情,奴才管不了。殿下信不信也好,奴才真的只是偶然路過殿下帳前,心中絕無半點鬼祟心思。”

話罷,便聽他輕幽幽問了句,“本王信還是不信呢?”

說的時候,目光早已幽冷地盯住她,十分不客氣,而語氣更甚,猶如從寒山中拔出來的一把劍,又利又冷。

簡錦垂首道:“奴才不知。”

耳邊卻聽楚辜話鋒一轉,冷冷喝了一句,“長壽,進來!”

旋即從營帳外走進來一人,黑衣勁裝,五官普通,但渾身有一股肅殺之氣,令人一見便生怯步之感。

楚辜語氣淡淡:“將這人扔到外邊。”

這話還有後半句,他不說,顧長壽也已然知曉,立馬答了句是。

旋即腳步微轉,大掌猶如鋒利的鉤子立馬收攏,朝她探下,一瞬間就將簡錦鉗制在掌下,動作一氣呵成,十分幹凈利落。

簡錦不願被束縛,微微掙紮了下,結果肩上的力道瞬間重壓,逼得她抿緊嘴巴,發不出一字。

此時再看正端坐在黑漆案邊的燕王殿下,丹唇玉面,烏眸鴉鬢,隱於燭火下神情愈發顯得寡情薄義,像極了陰曹地獄宣判人鬼罪罰的閻羅王。

這樣的人,再怎麽向他求情也沒有。

簡錦放棄掙紮,被綁在營帳外,此時周圍漆黑,人都已睡下,外面並無多少人走動,滿目漆黑,雙耳寂靜,只剩下夜空中閃爍的星子。

男人站在身旁,眸如鷹冷,仿佛一舉一動都盡收他眼底。

同時,也拒人於千裏之外。

簡錦不敢與他交談,心裏想著脫身的法子。

不知不覺中睡意襲來,一夜無話。

翌日醒來,日光大盛。

被吵雜的說話聲驚醒,簡錦迷迷糊糊睜開眼,面前擁了一堆宮人,對著她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眼神中滿是不屑鄙夷,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簡錦知道他們在嘲笑什麽,現在她手腳被束,蓬頭垢面,姿勢也不雅觀,而且人又醜陋,無疑成為他們的笑點。

對於這些嘲諷,簡錦並不十分放在心上,行的正坐得端沒什麽可怕的。

眾人見她坐姿懶散,愈發鄙夷,議論聲越來越大。

這時候響起一陣急促中裹著怒意的腳步聲,由遠至近逼過來。

後頭的宮人回首一望,見到來人立馬退讓,隨即面前多開了一條道,一個鵝黃梅花紋花裙的少女姿態傲然地走了進來。

黛眉麗容,氣質嬌美,然而臉色很差。

她本來是怒氣沖沖地走到簡錦跟前,看到她狼狽的模樣,臉色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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