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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爽極了,小乖乖爺還要,今晚咱,咱們不醉不歸……”

簡錦扔了空酒壇子,又湊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臉,試探性問道:“醉了?”

段七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她咧開嘴笑,咕噥了幾句,簡錦一口氣松下來,轉身往門外探看,幾個隨從正在守著,她正想著法子出去,卻聽到蕭玥的聲音,心想他若是闖進看到床上這一幕,定會知道她要逃走。

不行,決不讓他發現。

簡錦一時心亂如麻,目光亂轉,忽然定在窗臺。

門外,隨從攔住蕭玥,為難道:“蕭二爺來得不巧,咱們爺正和簡二公子快活著,說過了不讓任何人打擾。”

蕭玥往日驕縱慣了,這回卻反常地問了起來,“你們說他在裏頭快活,怎麽半天沒聽到一點動靜。”

兩個隨從面面相覷,一時沒了話。蕭玥盯著他們,忽然冷笑道:“爺也是好心來提醒,那簡錦可不是個能受擺布的人。”

隨從猛然一驚,趕緊隨蕭玥進了門,往床上一看卻見段七醉醺醺地歪在床上,眼睛半睜著,無神望著頭頂。

蕭玥掃視四周,竟是沒看到簡錦的身影,氣得牙齒咯咯響,大步走到床前捏住段七的下巴,冷冷問道:“簡錦人呢?”

段七迷糊糊看他,口齒不清道:“誰誰……”又恍悟過來,啊了一聲大笑,“你說小乖乖啊,估摸著到哪喝酒去了……”

這時奴才李清上前道:“爺,房裏都查過了沒藏人,倒是窗開了一扇。”

蕭玥臉色不大好了,“窗外也沒人?”

“窗外挨著河,”李清想到什麽,立馬說道,“奴才這就派人去河裏查看。”

蕭玥揮了揮手準了,又覺得哪裏不大對勁,“慢著。”

李清折回道:“爺還有什麽要吩咐的?”

蕭玥盯著床上一醉不醒的段七,目光幽沈,思緒煩亂,半晌才道:“除了這裏,把整座樓子都查上一遍。”

李清見他還有吩咐,便弓腰湊上前,聽蕭玥低語了一番,才道了聲是,領著一幫人出了門。

一時間擁擠熱鬧的屋子變得十分寂靜。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確定屋裏沒了動靜,躲在屋檐上面的簡錦才大著膽子翻窗進去,一不小心沒踩穩窗臺,朝著地面就摔下去。

忽然來了只手臂,穩穩地接住她,聲音猖狂:“就知道你在這。”

簡錦一聽這聲音,嚇得心跳駭動,趕緊推開他跳出窗外,後衣領子卻被人猛地一抓,肩膀更被人按住,緊接著整個人被狠狠一扯,控制不住地往後倒了下去。

這回沒人來救,簡錦屁股先摔在了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十分可憐,一時半會癱在地上起不來,面前卻多出一雙靴子,接著人蹲了下來,一張放大的面龐呈現在她眸底。

簡錦瞪著眼,不說話。

蕭玥捏著她下巴問,“這回嘴巴啞了,逃接著逃啊,看你能逃到哪裏去。”

簡錦被迫擡起了下巴,“你怎麽知道我還在這裏?”

“爺不是傻子。”蕭玥道,“本來爺也以為你開窗跳到河裏逃了,後來想想不對勁,這人跳到河裏怎麽沒有一點動靜?”

蕭玥看她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心中大快,這才露出一點笑意,“爺就知道你沒有跳河,也沒有躲在房中,估計躲在附近就等爺離開,所以爺特意出門溜了個彎,結果你正好回來,倒真是猜中了。”

簡錦心中郁結,盯著他憋出幾個字,“松手。”

蕭玥卻將她下巴捏出了紅印子,笑臉得意,卻用無辜的口吻說道:“爺手上沒了勁,松不開。”

簡錦見他如此猖狂得意,氣得冷笑道:“我幫你成不成,蕭二公子?”

蕭玥卻是篤定她沒轍了,“那簡二公子要怎麽幫?”

一字落下,簡錦忽然張口咬上他的下巴。

蕭玥一時吃疼,不由生怒,鳳眸冷瞇了起來,“放手。”

咬著他下巴的肉,簡錦說話模糊,但語氣裏帶著一股倔強勁兒,“不放。”

蕭玥怒極,扯她頭發,逼得她仰起臉,狠狠逼道:“畜生,松不松手!”

簡錦見他怒意大發,心中爽極,嘴上的勁道愈發用力,像狼似的叼著他的肉。

蕭玥嘴裏齜了聲,已是疼得厲害,心中更覺得有塊肉被狼叼走了,他鳳眸盯過去,卻見簡錦冷眸含淚朝他臉上啐了一口,當下氣極。

他有多氣,有多怒,扯她頭發的手勁就有多厲害,到最後兩人竟在地上扭打起來。

李清和幾個隨從進來時,蕭玥正被簡錦壓在身下,無可奈何之前只能扯她衣服,卻將胸前扯開,露出一截精致的鎖骨之外,還露出小一截白布。

蕭玥一怔,誰知簡錦比他反應還大,忙不疊松開手捂住胸口。

009 燕王撞破

正是趁這時,蕭玥才推開她,目光掃了一圈,李清為首當即垂頭道:“屬下什麽都沒有看到。”

蕭玥摸了摸刺疼的下巴,不由嘖了聲,冷笑道:“楞著幹什麽,難道讓爺再被他欺負一回?”

李清趕緊叫人把簡錦五花大綁了起來,蕭玥走到她跟前,已不似之前那般大意,離她有些遠,見她蓬頭垢面垂著臉兒,就用腳尖去勾她下巴。

簡錦側了臉躲開,眸子卻擡上來看著他,“蕭二公子,我到底跟你結了什麽仇?”

“這時候倒學會裝糊塗了。”

蕭玥嗤笑了聲,目光悠悠的轉了一圈,看到桌上剩下的幾壇酒,一下子想到剛才段七躺在床上的那副死樣子。

心思一動,讓人捧了一壇過來,又扔了酒塞,對著簡錦潑了下去。

如今雖說是春季,但在夜裏仍是冷得很,這酒一潑下來流進脖頸間,猶如被冰刺著,簡錦縮了縮身子要躲,卻被人按住後腦勺,又撐著眼睛不讓閉上。

酒水從額頭滑落,到眼睛裏澀澀的,等到酒倒完了,按在她身上的幾只手才撤了回去。

簡錦癱在地上說不出話,也睜不開眼,半天沒有聲息。

一只手探到她的鼻息,轉身對蕭玥道:“爺,人暈了過去。”

蕭玥玩得正酣,冷不防人暈了,不由掃興地皺皺眉頭道:“那就捆到府裏。”

李清猶豫道:“爺,簡二公子畢竟是甄侯府的人,私自綁回去怕是不大好吧”

“哪來這麽多廢話,讓他們把嘴巴都閉上不就完了。”蕭玥一臉不耐煩打斷,但他也不是沖動的人,想了個法子說,“剛才不是買了個瞎奴,也別讓他在後頭跟著了,一塊關在鐵籠子裏。”

李清道了聲是。

蕭玥想了想,隨即喊住他。

李清垂首問:“爺,還有什麽吩咐?”

蕭玥眸底慢慢露出一抹惡意的笑,“你就跟丹樓裏的人說,簡錦被段七帶走了。”

……

簡錦被關進鐵籠裏了,眸兒才敢稍稍睜開一條縫,看到對面渾身被血濕透衣服的瞎奴,心裏很是悲痛。

她一動,對面的瞎奴立即緊張地縮在角落裏,雖然一聲不吭,但從破爛袖子口露出的胳膊肌肉卻緊繃著,尚未痊愈的傷口正一點點裂開。

稻草堆上已漫開一片鮮血,從他胳膊、後背甚至臉上的血流了下來,又流到她這邊,幾乎染紅了一大片垂曳在地上的袖管,落到眼底真真是駭人。

簡錦察覺到他無意識的抵抗,躊躇了下還是開了口:“你要不要包紮一下傷口?”

對方沒有回應,仍縮在他那個逼仄的角落。

但是他蜷縮的姿勢如同紮滿了刺的刺猬,別說是有人心懷鬼胎,就算有人無意識靠近,他也要上去紮他個遍身狼藉。

簡錦忽然生出一種錯覺,如果她當真要害他,還沒有所動作時,他就像惡狼一樣撲了過來,從嘴裏吐出一把藏了很久的利刃,狠狠地劃過她的脖子。

看著鮮血從他的掌心流淌下去,一條生命仿佛也在漸漸消失,簡錦做不到熟若無睹,輕聲道:“你不包紮撐不到了多久。”

“嗯。”

他似乎察覺到她的好意,簡單地回了一個字。

僅僅的這一個字,卻像喉嚨裏的肉擠在了一起,得要撕扯開才能說話,沙啞又低沈,聽得別人都覺得疼。

簡錦默默地看著他往身上撕下幾塊灰撲撲的布,給胳膊脖頸都包紮上了,但是後背夠不到,而且傷口又長,沒那麽多布料,只試了一次就放棄了。

簡錦默默從衣服上撕下一塊,遞上前。

他沈默地靠在角落裏,沒有接。

簡錦動了動嘴巴,不知道怎麽說,看他這樣子顯然警惕性很高,也不費口舌,將衣布揉成一團,扔到他跟前。

也不管他領不領這份心意,闔了眸兒靠在鐵桿上。

突然馬車震動,簡錦睜開眼,最前面的那輛馬車似乎是和迎面駛來的一輛撞上。

蕭玥估計被撞得不輕,讓奴才們圍住那輛不長眼的馬車,又將對方的馬夫扯下來拳打腳踢。

車簾忽然被撩了起來,露出一張俊冷的臉龐,身影融在沈沈夜色裏,好似一抹濃重的墨色,逼得人無法忽視,說話時語氣也冷漠得很。

“打狗也要看主人,蕭二公子這般是要讓本王出這個醜嗎?”

蕭玥一看是他,斂了斂神色道:“原來是燕王,是蕭二糊塗了。”又一轉臉,盯住瑟瑟發抖的幾個奴才,臉色一沈,“敢情爺平日裏白養你們這幾個畜生,連燕王的馬車都敢動,不要命了是吧?”

說著一腳踹了離自己最近的那個奴才。

那奴才哀哀倒了地,又立馬磕起頭來哭著求饒,蕭玥冷笑道:“求爺做什麽,不把燕王哄好了就別再進蕭府。”

一眾奴才趕緊朝楚辜磕頭謝罪,哭哭啼啼好不熱鬧。

“夠了。”

沈冷的一句話,從楚辜嘴裏吐出來,好似寒風刮過,在場眾人為之一靜,再沒了哭聲。

他冷冷掃了地上跪著一眾人,神情冷凝,眸子幽黑,叫人瞧不清楚是喜還是怒,似乎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凝過來,他稍稍蹙了下眉。

這道投過來的目光裏含著期盼懇求,容不得忽視。

楚辜不由循著這道目光望過去,然而蕭玥動作比他更快,立馬堵在他面前,揚著一雙濃麗大眉,“燕王可解氣了?”

楚辜眉頭都沒有擡,“讓開。”

蕭玥故作不懂,“有什麽事值得燕王如此好奇?”

他這些舉動無疑欲蓋彌彰,燕王不由將他瞧著,問道:“你不想讓?”

蕭玥嘴角微微抽動,笑道:“怎麽不讓,燕王請。”

說罷便到一旁欠腰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楚辜這才從他身上移開目光,望向馬車後面的鐵籠。

李清見狀,立馬附耳道:“王爺……”

蕭玥冷眸一瞥,示意作壁上觀,這才讓李清噤了聲,可眼中滿是怕被發現的擔憂,蕭玥見到不由嗤笑。

他一點也不怕燕王會發現簡錦,燕王是什麽人?宮裏宮外都傳遍他幼時咬死一頭成年母狼。

有這樣冷漠性子,怎麽會無緣無故去搭救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想到此,蕭玥眸底露出一抹笑意。

簡錦啊簡錦,我看誰會來救你?

低沈的夜幕下,彎月如鉤。

今日這月色暗淡無光,把鐵籠裏的人照得也模模糊糊,瞧不見一點輪廓。

唯有一雙眸兒盈盈如春水,望著他時透著渴望。

楚辜面上冷淡,心下卻微微起了波瀾。如果他沒記錯,這雙眼睛應該是在哪裏見過。

至於在哪裏,楚辜回想起來,腦海裏劃過的卻是那張狐貍面具上的笑靨。

“這是蕭二今天買的兩個瞎奴,”蕭玥忽然出聲道,“不知道王爺看了這麽久,可是看夠了?”

楚辜緩緩收起目光,不鹹不淡地問了句,“哪裏買的?”

“東街的集市口。以後王爺想要買瞎奴,盡管去這裏,老板與蕭二熟識,看在蕭二的面上,定會給王爺一個便宜的價錢。”

“本王不需要。”

“那王爺——”

蕭玥還要說什麽,冷不防楚辜開口道:“王爺沒有功夫聽你閑聊,只想知道今天你有沒有碰見甄侯府的人。”

一說到甄侯府,蕭玥腦海裏便劃過簡錦的臉來,心頭一跳,難不成這燕王真是來找茬的?

暫且壓住心頭的不安與古怪,蕭玥搖頭道:“並沒有,王爺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來?”

楚辜緩聲道:“你說呢,蕭二公子?”

蕭玥心頭猛然跳動,只覺被一頭眼裏泛著幽森黑光的惡狼盯上了,不由牽起笑道:“蕭二不懂。”

楚顧微微牽起唇弧,似笑非笑,可眸底卻藏著一絲嘲諷,“難不成是本王看錯眼了,鐵籠子裏的人不是簡錦?”

“不是。”蕭玥立馬否決,隨即又懊惱回答太快了,又笑著說,“夜裏這麽黑,王爺興許瞧錯了,況且簡二公子身份尊貴,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鐵籠裏。”

“本王只是隨便問問,蕭二公子不必如此緊張。”說罷,楚辜便放了簾子,身影隱沒在簾後再不瞧見,只聽見嗓音沈緩,響在寂靜的夜裏,“回府,長壽。”

馬夫道了是,揮鞭子離去。

蕭玥轉身盯著馬車,臉色古怪。

這,這就走了?

而被困在鐵籠裏的簡錦枯坐已久,期盼的心情也逐漸沈落,但是看到馬車駛過來的那一刻,從心底又忽然生出一份希冀。

她盯著馬車從眼前經過。

夜風撩開一角車簾,露出男人輪廓深邃的臉龐,他正輕輕靠在車壁上,闔了雙眸休息,從雙肩到脖頸,曲線平直而瘦削,挺拔的脊梁猶如松竹勁立。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註視,輕輕睜開眼。

兩人忽然對視,簡錦眨了眨眼,剛要張口,男人卻已輕輕覆下眼瞼,遮住一雙黑沈如鐵的眼眸。

隨即馬車離去,直至消失在拐角。

簡錦已猜到結果,也沒有感到失望,她輕靠籠子,冷不防耳邊響起一道囂張男聲。

“你也是膽大,竟然敢向燕王求助,不怕他狼性大發,一口咬斷你的脖子。”

簡錦睜開眼看著他,幽暗的夜色勾勒他的輪廓越發鮮明艷麗,但這眉眼之間、這一對眼睛裏分明藏著濃濃的惡意。

明明還是十六七的年紀,氣焰十分刁蠻囂張。

010 再見蕭茹

簡錦不想與他交流,索性沈默。

蕭玥也會看臉色,雖然看她一臉厭惡嫌棄,但是想起剛才她滿心的希望在看到馬車遠去的一瞬間被打破,心裏頓時痛快,也不再挑釁,上了馬車回蕭府。

到了蕭府簡錦的日子只能過得更差,她在鐵籠裏聽到蕭玥吩咐仆人道:“把這兩個關到柴房裏,沒我的吩咐,不準餵飯,連水也不行。”

緊接著她感覺到鐵籠子的門開了,她被幾個粗壯的仆人拽了下來,推搡著到了一間潮濕陰暗的柴房。

簡錦趔趄著跌在了地上,半晌才爬起來。

布滿蜘蛛網的角落裏正團著一個人影,簡錦看了好幾眼才看清楚是那個瞎奴,心想原來他和她都一起被關在了這裏,同是天涯淪落人,都是可憐的娃兒。

他雖然在角落縮著,渾身卻瑟瑟發抖,鮮血在他身下浸染開一片,在昏暗的光線下仍是深得刺眼,簡錦悄聲走過去,但還是被他發現了,臉循著她的方向,冷冷道:“別過來。”

簡錦頓足道:“你快死了,知不知道?”

他沒有回話,或許已經痛得說不出話來。

這間柴房潮濕而低矮,柴堆上有幾只碩鼠探著腦袋,鼻子一吸一吸地在覓食,最終尋著血腥味跳到了他的胳膊上。

他傷得這樣重,碩鼠正要囂張地咬下去,卻被一根粗棍大力地拍到了地上。

緊接著被狠狠一錘,碩鼠抽搐了幾下,然後沒了氣。

簡錦這才扔開粗棍,大步走到他身邊。

他僵著身子不動,她攥著他的胳膊,惡狠狠道:“別動。”

然後另一只手從衣服上撕下一大塊,往他胳膊上粗略地包紮了幾下。

“轉過去。”簡錦接著道。

他不肯,一動不動。

簡錦知道跟他好聲好氣是沒用的,只能靠蠻力扭過他的肩膀。

他現在受了傷,血又流了那麽多,哪裏是她的對手,只能僵著身子任由她弄。

粗略包紮了幾下以後,簡錦靠在了墻上。

隔了一會,她輕聲問道:“你有名字嗎?”

他嗯了聲。

有了名字當然要問叫什麽,但簡錦許久沒有聽到他說話,以為他暈睡了過去,或者不屑回答,忽然聽見他說:“鳳。”

他口吻生澀而僵硬。

簡錦輕聲問:“只有一個字,沒有姓氏?”

“嗯。”

“那就叫你阿鳳了。”

他把頭輕輕靠在墻上,從鼻腔裏發出很輕的一聲。

簡錦知道他也不會問自己叫什麽,主動說道:“我叫簡錦,如珠簡錦的意思。”

但說到底,這不是她真正的名字,她叫簡錦,小時候媽媽常喊阿圓這個乳名。

寓意著白白胖胖,長得圓滾滾。

簡錦緩緩閉上了眼,把從心頭鉆上來的濕意咽回去。

一夜無話,天很快亮了。

到第二天下午,簡錦一直待在柴房,到晚上終於受不住了,她餓了一整天,實在是頭暈眼花。

勉強站起來拍了拍柴門,但就算拍得砰砰直響,也沒有人應。

簡錦沮喪躺了下去,卻見阿鳳忽然倒地,趕緊探他鼻息,知道還有氣,當下松了口氣。

但他臉色發白,嘴巴緊抿,情況堪憂。

簡錦也叫不到人,只好守在他身邊,又怕他無聲無息沒了氣,只好隔一會兒探探鼻息,又掐人中,這一夜過得慌張又害怕。

第二天天還蒙蒙亮時,她從夢中驚醒,卻看到他正睜著一雙幽幽泛綠的眸子望著房頂,目光呆滯。

但似乎感覺到胸口被壓著什麽,臉色有些古怪。

簡錦這才發現正壓在他胸口上睡覺,一時大囧,她立馬坐了起來,笑道:“總算見你醒了。”

見他要起來,就想搭把手,但他避了避,勉強扶墻才坐起來,聲音遲鈍而幹澀:“第幾天了?”

簡錦道:“已經一天了。”

他不再說話,看面色仍虛弱蒼白。

若是再不治療身上的傷,恐怕沒有幾天好活。

到第三天,簡錦快餓暈過去的時候,才有人來門,最終他們被推到了一個身穿嫩黃衣裙的少女。

精致典雅的水榭亭子裏,少女起身離開石桌,走到他們面前好奇打量。

簡錦因為跪著又低著頭的原因,只能看到少女穿了一身嫩黃的衣裳,裙擺下隱約露出一雙小巧的繡鞋。

這雙鞋在兩人面前踱來踱去,最終定在阿鳳跟前。

阿鳳已經好多天沒有洗過澡換過衣服,渾身臟兮兮的,又蓬頭垢面,整張臉都被頭發遮了起來,能露出來的只有破爛衣服下的傷疤。

少女看顯然興致缺缺,走到一直低著頭的簡錦面前,用一種傲慢而漫不經心的腔調說道:“擡起頭來看看。”

簡錦遲疑地擡起頭,突然捂住臉,尖著嗓子說:“我,我臉上長了麻子,怪嚇人的,還有口臭,怕熏到了小姐。”

少女厭惡地皺了皺眉頭,退到石桌前坐下,接過婢女剝好的瓜子仁,拿了幾顆要吃,卻被簡錦形容的畫面惡心到,索性將瓜子仁扔到她面前:“本小姐賞你的。”

簡錦雖然好幾天沒吃過東西,但志氣還在,跪在原地不動。

丫鬟在一旁說道:“你這狗奴才還楞著做什麽,小姐賞你東西那是天大的福氣。”

簡錦道:“既然是小姐賞的東西,就要當成是貢品一樣供奉起來,如果現在吃進肚子裏,拉出來的就是一堆……”

“行行行別說了。”丫鬟見小姐皺著一雙柳眉,立馬制止道,“你這奴才怎麽這麽惡心。”

簡錦嘿嘿笑了幾聲,惹得丫鬟愈發討厭,便對小姐笑道:“小姐我看二爺的這兩個瞎奴臟兮兮的,說話也粗魯,沒什麽好玩的,還不如弄回去,省得臟了小姐的耳朵。”

少女漫不經心地看了他們一眼,隨口道:“那就讓他們下去吧。”

丫鬟道了聲是,趕緊吩咐幾個奴才把這兩個討人厭的瞎奴拉下去,少女看著其中一個人的背影,心中古怪異常,總覺得十分熟悉,像在哪裏看見過。

她仔細瞧了幾眼,丫鬟見狀在旁邊笑道:“這兩個醜模樣的瞎奴多看了,怕弄臟了小姐您的眼睛。”

少女嫌她聒噪便瞪了一眼,丫鬟這才吶吶住了嘴。

不過聽丫鬟這麽一說,少女才想起來她還沒有看過這兩人的容貌,便讓人重新把他們帶到跟前。

少女起身離開石桌,走到其中一個人的面前,自上而下俯視,只能看到對方臉龐低垂,瞧得不是很清楚,便道:“擡起頭。”

簡錦已知剛才的借口瞞不過去,緩慢地擡起頭。

她甫一擡頭,便對上少女臉色瞬變,眸光幽森得意,唇角露出一抹笑,“原來是你啊。”

簡錦同樣微笑著:“好久不見啊,蕭小姐。”

“若我不是多看了幾眼,恐怕就這麽讓你混了過去。”蕭茹捏著她的下巴輕笑,“我那二哥也是有本事,竟能把大名鼎鼎的簡公子請到了府上。”

簡錦微笑不改:“哪裏哪裏。”

蕭茹仔細打量她一圈,最後笑著捏住她臉上的肉,語氣顯得特別心疼:“看來簡二公子在府上吃得不是很好,面色蠟黃,臉頰也凹下去了,可是我二哥虧待了你?”

簡錦昧著良心說:“並沒有。”

蕭茹嘖聲道:“簡二公子客氣什麽,若是我那二哥真虧待了你,不還有我麽。襲香,把桌上的酸梅湯拿過來。”

那個比主子還囂張的丫鬟襲香笑盈盈地捧著一碗酸梅湯上前,蕭茹接過,又抵到簡錦嘴邊,笑著道:“想不想喝?”

簡錦看著碗裏的梅湯輕輕晃蕩著,就感覺自己的性命也在裏面沈浮,抓不到一根可靠的浮木。

簡錦道:“不需要,還是蕭小姐多補補吧。”

“這怎麽能行。”蕭茹笑著挺起身子,卻忽然松手。

酸梅湯從手中脫落,咣當一聲砸在了地上,碎瓷尖銳飛濺。

簡錦能感覺到臉上有些微微刺疼,估摸著是被劃傷了。

蕭茹已經坐了下去,支著腮懶懶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簡錦,慢悠悠吐出兩個字,“喝吧。”

簡錦問了,“蕭小姐與我有什麽深仇大怨?”

蕭茹迎上她的目光,笑意漸漸從唇角收起,目光轉而幽深,一字一句道:“無仇無怨,就是想整你。”

她心胸實在過於狹隘,簡錦不由嘆道:“真是荒唐。”

蕭茹則不以為然,甚至雙眸浮現譏諷,冷笑道:“荒唐又如何,如今你在我手裏,只能任由我擺布。今天你只能把地上的臟東西吃下去。”

幾個奴才立即上前按住簡錦的肩膀,不由分說將她的臉死死按在地上。

臉上本就被劃開了幾道細小的口子,血珠正從裏面冒出來,配上亂糟糟的頭發,十分狼狽不堪。

蕭茹盯著她冷笑,仿佛回到過去,將她踐踏在腳底的日子。

她蹲下身,摸上簡錦的臉,眸底浮出一抹快意,可從嘴裏吐出的話卻是充滿了惋惜,“嘖嘖,真是可憐。”

簡錦被人按著死死按著腦袋,動彈不得,好像沒有聽到她說的話,臉上無動於衷。

這個時候,她做什麽都不會讓蕭茹改變心意,不如成個啞巴,還能省點口水。

蕭茹卻覺得對著空氣說話,實在氣悶,於是狠狠捏著她的臉,“啞巴了不成?說話,倒是說話啊!”

簡錦卻將嘴巴抿著,不說話。

蕭茹看她一副看答不理的樣子,索性站了起來,用腳碾她的臉,然而剛一踩下去,忽然從旁邊來了一股大力,一把將她摔開。

011 千鈞一發

幸好有丫鬟扶著,蕭茹才沒有狼狽跌倒,臉上儼然起了怒容,指著這個瞎奴道:“一群蠢材還不動手,趕緊把他抓起來。”

簡錦擡眸一看,卻見撞蕭茹的人竟然是阿鳳。

阿鳳將蕭茹撞開以後,雖然倒在了地上,身體微微抽搐,顯然傷口裂開,疼痛難忍,然而那群粗魯的奴才一上來時,他像中了蠱似的身體猛然一彈,劇烈掙紮。

但是一個人哪裏敵得過一群人,很快他們便將一臉猙獰的阿鳳制服住。

蕭茹嫌棄他一身臭味,不願意靠近,只讓個粗壯的奴才折了他的一條腿,讓他雙膝都跪在了地上。

阿鳳似乎很討厭被人這樣對待,神情一下子猙獰,變得十分兇狠,從喉嚨裏更是發出壓抑而沙啞的吼叫,整個人仿佛一頭要吃人的野獸。

簡錦也看得有些心驚動魄,同時又愕然,她不知道阿鳳居然會為了她這麽激動。

他既瞎了眼,又拖著一副傷軀,現在又害他狼狽至此。

一時想來,簡錦心情覆雜。

蕭茹仿佛猜透她心思,扶著丫鬟的臂膀來到她跟前,自上而下冷冷盯著她,語氣無比傲慢,“要麽你吃了地上的臟東西,要麽我就折磨他。”

簡錦抿了抿嘴說,“我自己來。”

幾個奴才遲疑地看向蕭茹,見她使了個眼色這才放手。哪知道他們剛一放手,簡錦一把攥住蕭茹的手,蕭茹驚訝尖叫:“你幹什麽?”

簡錦卻撲到蕭茹身上,又掐著她脖子退到欄桿處。

欄桿外是刺冷的湖水。

蕭茹怒著臉呵斥:“簡錦你瘋了!”

簡錦懟她:“我看是你瘋了,硬是要逼著人吃潑到地上的臟東西,你這是宮鬥裏的惡毒娘娘,還是宅鬥裏的正房老婆?”

蕭茹哪裏受過如此委屈,又當著眾人的面更覺顏面盡失,尖著嗓子喊道:“你們這些賤人還不快過來!”

簡錦頂著她的下巴,逼得她不能說話,只能恨恨瞪過來。

簡錦視若無睹,輕笑道:“依我看,你有時間就別瞎整這些刁難人的法子,倒是用來多看看書,往腦袋裏裝點知識。”

蕭茹看到一群奴才都頓在原地,自己又被她熟絡,簡直氣得白眼直翻,惡狠狠道:“這裏是蕭家,你不放了我,難道想通過挾持我出去,別做夢了!”

簡錦笑著戳她腦門:“小笨蛋,誰說我要挾持你出去了?”

蕭茹咬牙道:“再叫我一聲試試。”

簡錦忽然在她耳邊輕聲道:“沒聽說過一句話麽,殺人也要拉個墊背的。”

蕭茹瞬間臉色盡失,“你敢!”

話音剛落,腰間已經被人掐住,她不可置疑地睜大眼,卻看到簡錦朝她微微一笑,隨即拉著她的身體往湖裏掉了下去。

噗通一聲,素來平靜的湖面濺起朵朵水花。

整個亭子都炸開了鍋。

……

蕭玥聽到消息趕到時,亭子裏已人仰馬翻,蕭茹剛剛被人扶上岸,渾身濕透,身子被湖水冰得打顫發抖,正看見蕭玥大步流星走過來道:“簡錦人在哪裏?”

蕭茹冷笑道:“到底我還是不是你親妹妹?”

蕭玥素來對這個刁蠻難伺候的妹妹看不慣,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臉色鐵青道:“說他到底在哪!”

蕭茹唇角輕勾,面帶嘲諷地看向他,“二哥,你著什麽急,他要是真淹死了不是正合你意?”

蕭玥目光轉了一圈仍是沒發現簡錦的蹤跡,臉色已沈了一截,又聽到蕭茹這般問他,心裏暗罵句蠢貨,說道:“他死了,甄王能善罷甘休?且不說別的,要是先被大哥發現了,你我都要嘗盡苦頭。”

蕭茹哪裏知道這番內情,聽了才覺得後怕,遲疑道:“可是二哥,大哥他向來不是很討厭甄侯府的人,簡錦死了——”

“他死了,甄王就有理由鬧到皇帝跟前,如今我們蕭家氣勢正旺,皇帝早就想尋個理由壓壓我們的氣焰!”蕭玥恨鐵不成鋼道,“我原本只想餓他幾天再放回去,如今倒好,人被你弄死了,這叫我怎麽收拾?”

蕭茹畢竟是個深閨女子,不懂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一時急了便揪著帕子要掉眼淚,委屈道:“分明是他將我推到湖裏,現在倒好了怎麽都成我的錯了,既然如此當初二哥何必要帶他到府裏。”

“這事都歸到我頭上了?”蕭玥氣得要跳腳,指著她道:“要不是你欺負他,能逼得他把你推到湖裏嗎?我看分明是你想要推到他湖裏,結果蠢得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他不留情面道:“這事是你闖下的,等大哥回來,你自己到他跟前去交代。”

親哥哥竟然這樣說,蕭茹哭得梨花帶雨,“好好好都是我不對,是我惡毒,回頭到了大哥那裏我定不會說你一個字!”

蕭玥冷笑道:“本來就該如此!”

蕭茹一聽,怒意全堆上心頭,一時氣急攻心,兩眼一翻竟暈了過去,丫鬟襲香連忙扶著她的身子哭喊。

蕭玥聽得聒噪,呵斥道:“閉嘴!”

襲香嚇得一哆嗦,打了個哭嗝,卻是忍著淚不敢再說話了。

見他們都楞著,一副斂聲屏氣被嚇壞了的樣子,蕭玥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還楞著做什麽,快去叫大夫。”

一時眾人慌張,場面越發亂了起來。

剛才鳧水下去撈人的奴才濕淋淋走上岸,到他跟前為難道:“二爺,沒撈到人。”

蕭玥臉色愈發鐵青,“再去撈。”

“是。”

從落水到現在也有些時間了,這人還沒撈上來……

蕭玥在岸邊來回踱步,看著逐漸歸於平靜的湖面,心裏愈發煩亂,咬咬牙把靴子腰帶都脫了下來,交給奴才後跳進了湖裏。

與此同時,也有一人悄悄潛到了刺冷的湖中。

而遠在對岸的簡錦才剛剛游上岸,還沒喘口氣,就看到阿鳳也跳到了湖裏,不由楞了楞,心想他跳下去做什麽,難道是為了救她?

簡錦已經游得筋疲力盡,這會濕淋淋地癱在岸上,看到他劃到了湖水裏,冰冷的水刺破身上還沒有痊愈的傷痕。

鮮血在湖面氤氳染開,好像是死囚被槍殺的那一刻身子栽在地上,無窮無盡的鮮血從他腦袋後面溢出來……

簡錦一時心亂如麻。

救,還是不救呢?

救他,她會失去唾手可得的自由,再次被囚禁在常年不見光的柴房裏。

若是不救,她會難過,畢竟是“患難與共”好幾天的人。

簡錦心裏快速思量了一遍,緩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地朝假山走了幾步。

但速度越來越慢,最後仍是咬牙轉身,再次跳進湖裏。

簡錦比剛才劃過來時的速度還要快,但在水中遲遲尋不到他的身影,水波一陣陣的從眼前劃過,她又累又餓,精疲力竭。

她快撐不住時,一陣水聲劃了過來,暈暈沈沈中感覺到自己漸漸往下沈的身體正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攥住,力道十分大。

一道喘息著的聲音也是惡狠狠的,抵著她的耳朵說:“給爺醒著!”

簡錦被他夾著,暈暈沈沈就被帶到了岸邊。

她整個人都是糊塗的,從假山處投下來的光影照在臉上,猶如芒刺般紮眼,有人蹲在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臉,看她不醒便朝一群奴才發脾氣。

奴才暗自捏了把汗道:“二爺您身上都濕透了,當心著涼,簡二公子這裏有我們這些奴才看著,不會出什麽差錯。”

蕭玥罔若未聞,鐵青著臉掐她的人中。

有水珠滴到了眼睛上,簡錦微微睜開一條縫兒。

眼前人影憧憧,在最前面的少年濕透著頭發,看到她醒了,才松了口氣癱坐下來。

蕭玥轉眼又看到她閉上了眼睛,心裏一跳,當即拍著她的臉道:“簡錦你醒來,千萬不要睡,你要敢給爺惹事,爺扒了你一層皮!“

簡錦勉強睜開眼,動了動嘴唇,說話聲極輕,蕭玥探下耳朵去聽,卻聽她說了兩個字,“瞎奴……”

蕭玥隨手拽了旁邊一個奴才問:“剛才跟爺一同跳下去的瞎奴人呢?”

奴才戰戰兢兢道:“撈,撈上來了。”

蕭玥這才放開他,又對簡錦威脅道:”簡錦你聽好了,要是你敢不聽話,爺就讓那個瞎奴也醒不過來……“

簡錦懶得理睬,強撐著站起身,跌跌撞撞走了幾步,身後有急促的腳步聲追來。

蕭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問,“你要去哪?”

簡錦懶懶靠在假山石壁上,抹了把臉上的水珠道:“回柴房。你要是覺得我可憐,也可以讓人擡著我過去。“

話罷,她被攔腰抱了起來,她怔了怔,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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