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東醒來的時候天是黑的，他迷迷糊糊的打開了床頭燈，看見床上情景頓時驚住了。

早上一個沒控制住……

宋凡帆半裹在薄毯中，身上全是猙獰的痕跡，揉成一團的床單也在提醒著他之前的瘋狂。

隋東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腦袋，在部隊中訓練出來的自控力沒起一點兒作用。

他有些羞愧的找來剪刀把捆在宋凡帆手上的繩子剪斷，又小心的檢查了一下，意料之中，傷得很嚴重。

瞧著宋凡帆睡得挺沈，隋東用濕毛巾小心的把宋凡帆收拾幹凈，又找來消炎的藥膏給他塗在傷口上，做完了這一切，隋東才悄悄地起身關上門。

客廳裏靜悄悄的，隋東一個燈也沒有開，就那麽黑燈瞎火的抽著煙，他此刻並沒有困意，只是在反省……怎麽會變成這樣？

上午的事兒，不能說是意外，隋東很想將責任歸於那該死的鴨子給自己下的藥上，因為多多少少有一些藥物的原因，是個男人都有這方面的需求，只能怪宋凡帆自己撞上來了。

不過他也清楚……換做是其他任何人，他都不會做出這樣的事的。

“媽的！”隋東也不知道在罵什麽。

拿起手機，裏面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佟衛的，還有幾條信息，問的都是宋凡帆。隋東想也沒想就撥了回去。

雖然很晚了，但佟衛顯然還沒有休息，電話立刻就被接起了“餵？隋東！凡凡是不是在你那？”

隋東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調整了一下呼吸“是又怎樣？”

“隋東，凡凡要是少了一根頭發我跟你沒完！”

“這得看你的誠意了，我給你們的時間已經夠多了。我只不過是想知道佟璞輝的下落，只要你告訴我了，我自然把宋凡帆好好的給你送回去。咱們一人換一人，很劃算的。”

“凡凡呢？你讓他接電話！”

“他現在不方便……”

“我不想和你廢話，現在讓凡凡接電話，快點！！”

隋東慌亂之中掛掉了電話，他頭大的抓了抓腦袋，起身走向臥室。悄悄地把門打開，幾乎沒發出什麽聲音，然後打開了床頭燈。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床頭的那一片黯淡，隋東小心地坐上床來，卻發現宋凡帆似乎微微的顫抖了一下。他探過身子，卻發現宋凡帆緊閉著雙眼，滿臉都是沒幹的淚痕，枕頭上也濕了一片。

第三次看見他哭。隋東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記得這樣清楚。

第一次是在醫院，趙乘方沒了的那個晚上；第二次是在辦公室，宋凡帆紅了眼睛……

他不是一個愛哭的人。佟衛打他的時候沒有哭，和自己打架的時候沒有哭，昨天被揍了也沒有哭……為什麽現在……

隋東心裏狠狠地一顫，嘴上卻硬生生的說：“別裝了，我知道你醒來了。”

宋凡帆沒有動靜，隋東只好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卻被他一巴掌打開。

隋東再沒有說什麽，臥室裏就這樣安靜了下來，安靜的有些令人難受。

宋凡帆慢慢的撐起身子，身上薄薄的一層毛巾毯再也遮不住身體上的痕跡，淤青。

“你要幹什麽？”隋東見宋凡帆想要下床，出於心裏那麽一點尷尬和愧疚，伸出手想幫幫他。

可是宋凡帆並不領他的情，又是一巴掌打開，自己忍著劇痛撿起被隋東扔在地上的衣服，顫抖著套在自己身上。

“你又不是女的至於嗎？再說又不是沒做過。”隋東被宋凡帆的冷漠惱的失去了耐心。可宋凡帆還是沒理他，就像失去了感知一樣，聽不見他的話，也看不見他這個人。

隋東惱火的從床上下來，走到宋凡帆面前，捏著他的下巴令他擡起頭來看著自己，本想吼他幾句，卻被滿手的濕濡震住。

他看著宋凡帆紅腫的眼睛，睫毛上也沾著還沒來得及落下的水珠，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宋凡帆厭惡的躲開隋東，想的走到門口，可是身上就像車碾過一樣，一步都難以挪動，腳踝處更是鉆心的疼，就像有一把電鋸在骨頭上鉆孔。昨天為從黃毛那夥人手裏逃跑，他根本沒註意到腳傷還沒好，過了這一晚，更加嚴重了。

“你現在身上還有傷，不能出去。”隋東走上前來，不由分說就把他擡了起來放回了床上。力道沒掌握好，疼的宋凡帆悶哼了一聲，但很快他就忍住了。

“這件事兒是我不對，我……我給你道歉，但是我不會因為這件事就放棄的。你現在還不能回去，一會兒我給你爸打電話，你讓他把佟璞輝的下落告訴我。只要我找到佟璞輝，就馬上放你回去，也不會再去找你們麻煩。”

“隋東，”宋凡帆開口，嗓子又幹又疼，像有火在燒一樣“你還記得那晚在醫院……你說你看錯我了……”

“其實我也看錯了你？“

隋東有些沈痛的看著宋凡帆，宋凡帆淡淡的彎了彎嘴角。“反正你和我之間已經已經這樣了，你幹脆就讓我替佟璞輝謝罪吧，只要你解了恨就行。”

“你憑什麽能替他？”

“其實對你來說誰都一樣吧，只要你覺得能為趙乘方報了仇，誰都行吧？雖然我不是他們親生的，但是他們待我就像待親兒子一樣……就當是我感謝他們吧。”

“我原想成為很優秀很優秀的人，來回報他們。可是我沒能成為那樣的人，這些年反而一直讓他們失望，現在又把他們逼到這種境地……”

“你別那麽看得起自己，我就事論事，也不會找你來替他，我只要佟璞輝，只要你幫我找到他，我馬上放你回家。”

宋凡帆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嗤笑一聲，“你覺得我能心安理得的回去嗎？”

“你不一直覺得那晚是我對趙乘方做了什麽嗎？對，我是故意沒在第一時間去叫人，他的死就是我一手造成的，你就把對佟璞輝的報覆全部加在我身上吧，我絕對不反抗……”

“你沒資格和我提條件。”隋東按壓住心裏那種擰巴又別扭的感覺，再次撥通了佟衛的電話。

不等佟衛開口隋東就說道：“我現在讓宋凡帆給你說話。”說完便把手機遞給了宋凡帆。

“凡凡？”

“爸。”

“你沒事吧？你現在在哪？”

“爸，”宋凡帆聽到佟衛的聲音就感覺鼻頭一酸，他咽了口唾沫把這股勁兒緩過去，“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

“你現在在哪？我去接你？”

電話是外放的，隋東可以聽到。宋凡帆看了一眼隋東，發現他並沒有阻止的意思，“在隋東家，宜江湖這有兩個別墅……”

宋凡帆還想說什麽，卻被隋東將手機拿走了。“佟叔叔，我希望您來的時候能帶著佟璞輝的住址，當然如果您能帶著佟璞輝一起來那就更好了。否則我也不確定會發生什麽事。”說罷便掛了電話。

宋凡帆本想著自己如果能代替了佟璞輝，他就可以有個合適的理由離開這個家，因為他覺得已經沒有臉再見到爸媽了。

可是在聽到佟衛的聲音後，宋凡帆又真的舍不得了。他還想著回報的，還有小小的夢想沒來得及走出一步，他不甘心就這樣被隋東打倒。

如果有那麽一天，他一定要讓隋東知道被逼入絕境的滋味。

可是，會有那麽一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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