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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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已是3月中旬了,佟衛這兩天忙的焦頭爛額。

他們公司的總經理下半年要去新加坡分公司那邊任職。因為他早些年移民了新加坡,他小女兒去年6月份結了婚,年前聽說是懷孕了。他們總經理也是個快60的老頭了,想趁著機會回新加坡那邊,還能陪陪家人。

等到總經理回新加坡,職位便會空缺下來,董事會還是決定讓他任職。雖然他更願意投入於工程設計,但是隨著年紀增長,也不能總壓著一個位子不放,總該給下面的年輕人留下提升的空間。

除了公司裏一大堆的事情,現在最讓佟衛著急的是宋凡帆。

宋凡帆那晚從醫院回來就一直乖乖在家裏養傷,身上的傷倒是好得差不多了,臉上也基本看不見淤青了,可就是腳上的傷不見起色。

雖說腳上的傷大概會好的慢一些吧,可這都快半個月了,腳也不腫,不紅,也沒有畸形,但就是走不了遠路,佟衛帶著宋凡帆找過好幾次大夫,可檢查的結果都一樣,軟組織受損,只能慢慢調理,讓他們再耐心觀察上一段時間。

這天天陰著,距離四月份還有段時間,確是一片片烏雲罩在空中,壓得人心裏也跟著煩悶起來。佟衛出門的時候還好,剛開車到了公司,從車庫出來就見變了天,看這架勢,頗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意思。

仿佛是為了印證佟衛的想法,佟衛總感覺今天公司裏的人怪怪的,說不上是針對自己,可就是叫人不舒服,他皺了皺眉,快步走到辦公室,叫來助理詢問。

原因無他,隋東的消息終於成功地被李項海散播了出去。佟衛聽到助理說出來的時候心裏是有些吃驚的,他沒想到隋東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而且歪曲事實,不知道是怎麽傳成了自己的兒子吸|毒。

“您別放在心上,咱們這邊沒人信的。不過消息是從營銷那邊傳出來的。所以,我們想是不是您得罪那邊的哪位了?”

“這些消息是怎麽傳的?在你們的群上嗎?”

“不清楚,一下子都在說,怎麽辦呢?”

“嘴長在別人臉上,我也管不了。把咱們的工作做好,給咱們部的人提個醒,別受其他部門的幹擾。剩下的你先不管了。”佟衛嘆了口氣,他得想個辦法把這個謠言壓下去。

可還沒得等佟衛想出辦法來對付謠言,他就收到了一個令人頭痛的消息:佟璞輝的簽證出問題了。

佟璞輝當年去新加坡的時候,也是熟人幫忙才弄的護照和簽證,而且當時查的也不算嚴,很快就辦好了。

但是現在國外為了防止非法移民,在簽證這一塊審查的很嚴,佟璞輝連個高中畢業證都沒有,再辦就非常困難。辦事的朋友只說他們盡力,但最後能不能辦下來,什麽時辦候下來,他們也不敢說。

事已至此,佟衛也沒辦法,只能挺住重重壓力,能撐到什麽時候算什麽時候。

晚上回到家裏,佟衛把事情和佟軍說了,讓他們先安心住著,也別太著急,現在主動權並不在他們手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清明節前,佟衛把宋凡帆送到了學校。

宋凡帆的腳傷還沒好,但是能下地走了,況且再剩幾個月就要畢業了,學校裏事兒還很多,他也沒時間可耗了。雖然擔心著家裏的情況,但是也幫不上什麽忙,想讓隋東放棄是不可能的,他只能默默地祈禱事情還有轉機。

以前只覺得時間過得好慢,記得大一軍訓的時候還在想,還有四年的時間,似乎永遠都到不了終點,可是轉眼間大學裏的日子就剩下幾個月了。

宋凡帆在海藍待了四年,可他從來沒有好好地看看自己的周圍。四年,卻讓他覺得自己長大了了十歲。

初入大學校門時的欣喜早已經被時間帶走了,能記起來的只有自己頹廢的趴在桌上自怨自艾,考場上傳來傳去的紙條和計算器,課堂上熟睡時的夢境,食堂裏吃膩的飯菜,還有和某個人在一起時的點滴……

天知道宋凡帆有多麽後悔自己與隋東的開始,如果自己沒有和隋東走近,如果那個假期的晚上自己沒有去“藍壩”找隋東,如果第一次接到隋東電話時就果斷的拒絕見他,如果……

如果軍訓結束後,自己回家了,就沒有後面的事情了,也就不會認識隋東了……

佟璞輝的事情弄的家裏人心惶惶的,為了不影響佟璞浩的考試,翁玲還特意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房子,以免家裏的糟心事打擾到他。

事情已然發生了,家裏沒有人說怨誰,但宋凡帆心裏是自責的,他明白,本來早該過去的風波,就因為自己而洩露了出去。

對於隋東,宋凡帆真的是矛盾到極點,如此的在乎他,如此的怨恨他。

當他明白自己不過是別人的一個影子時,當他在辦公室裏聽到隋東說那些話的時候,宋凡帆以為自己已經想的很清楚了。

雖然他是一個長情的人,但他也是一個容易放棄的人。很多事情,他不想爭取,也不敢爭取,對於他來說,最信任的不是任何人,而是時間。

而現在,當千絲萬縷的關系浮出水面,宋凡帆卻只想大笑,他可笑自己這個荒唐的存在,兜兜轉轉的這麽久,卻連怨恨隋東的資格都沒有。

已經是五月下旬了,隋東一直在和佟衛周旋,卻絲毫沒有進展。以隋東的耐性來看,差不多也到極點了。

沒有人清楚隋東後面會怎麽做,宋凡帆也一點底都沒有,時間久了他才發現,其實他一點也不了解隋東。

佟璞輝的電話來得突然。他問宋凡帆是不是簽證辦不下來了,還說聽他爸媽的談話還影響到了佟衛的工作。

電話裏佟璞輝哭了,他說他對不起,他不想活了,他不想成為家裏的麻煩。

這通電話把宋凡帆嚇了一大跳,他緊接著給佟軍打了電話,自己也急急忙忙的買了車票回了宜江。

再剩十幾天佟璞浩就要考試了,想著翁玲要上班還要照顧佟璞浩,大概會忙不過來。自己回去的話也許多少能幫上點忙,反正學校這邊沒什麽事了,畢業照……有時間就回來照,沒時間就算了罷,也沒有多留戀。

佟衛去車站接了宋凡帆。

“腳好了嗎?”

“嗯,差不多了,但不敢用力,也跑不了,慢慢走的話就沒事。”

“回家讓你媽再給你敷點藥吧,不然一直這樣也不行。”

“嗯。”

一時之間沒有話說,車裏很安靜。

宋凡帆坐在副駕上,稍稍轉頭,看到佟衛頭上黑發間夾雜著的白發,臉色也有些發黃,臉上的皺紋顯現出這個人也漸漸有了年紀。

“爸,你……有白頭發了。”宋凡帆本來想說你老了,可是轉念間又覺得佟衛才46歲,還不到50呢。

“是嗎?我早就有白頭發了,最近一直忙著沒時間染,等忙完了就去。”佟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宋凡帆一直覺得佟衛還年輕,因為幾乎沒見過佟衛有過白頭發,知道現在才知道,原來不是佟衛還年輕,只是自己從來沒有發現。

自己已經22了,佟璞浩也快18了,佟衛,真的在慢慢的變老了。突然覺得嗓子有些癢,眼前有些模糊,他急忙看向窗外。

“爸,隋東是不是讓你在公司裏難做了?”

“沒事的,我都是公司十幾年的老人了,再怎麽說都是長信的董事之一,他不能拿我怎麽樣。大不了我就甩手不幹了,好好當我的董事也挺好的。隋東沒去你們學校找過你吧?”

“沒有,他估計早就恨死我了。”

“凡凡,”佟衛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繼續道:“爸爸不知道你跟隋東之間是怎麽回事,但一說到他你情緒就不好,你願不願意說說?就咱們倆,我不會告訴你媽的。”

宋凡帆看著前方的路,沈默了幾秒鐘,慢慢的開口:“其實也沒麽,佟璞輝傷了的人您知道嗎?”

“嗯,你不是說是他朋友嗎?”

“他不是民警,好像是特警還是什麽的,是隋東喜歡的人,從小喜歡到大的那種。去年11月份……去世了。”

“11月!你是什麽時候知道那個特警的事兒的?”

“前年。就……和他在宜江橋見面那會兒”

“那你還一直和姓隋的那小子在一起?”

“我沒想到他會死,也沒想到後面還有這麽多事。”宋凡帆頓了頓,“爸,對不起,都是我當初沒聽您的話,才弄得現在這樣……”

“我沒怪你,沒有人怪你,別給自己太多負擔。”佟衛又想到了宋新洲,只想長長嘆一口氣。宋凡帆跟他太像,一到這種事就犯傻,犯犟,犯糊塗,發生了這種事,這孩子心裏得多難受啊。

“以後別做這種傻事了。感情啊,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的事,只有找對了坑,才能長得好。姓隋的小子太不是東西了,還腳踩兩條船,早早認清他也好,以後爸給你找比他更好的。”

“還是算了吧。”宋凡帆有氣無力的笑笑。

“以前是我們做得不對,去年暑假你沒在家,我和你媽都想通了,不管你喜歡男生還是女生,只要你過得好的就行,只要你好好的,我們還有你爸,才能放心。”佟衛說著,臉上也有了些笑容。

“嗯……”宋凡帆聽著佟衛的話,默默地和佟衛一起在心中憧憬著未來。

可是,未來只能是憧憬,一步步走出來的是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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