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 24 章

關燈
等到第二天兩人醒來時已經是中午了,宋凡帆揉著有些發酸的腰坐起來,詭異的痛感從不可告人的地方傳來,他瞬間感覺臉上發燒,突然隋東躺著環住他的腰“凡凡,再睡會兒……”

“我得回去了……”

“今天不是禮拜六嗎?”

“我……有事。”宋凡帆簡直想掙脫隋東的胳膊就這樣趕緊離開,可是身體情況不允許他這樣做。

隋東此刻也清醒了,慢慢的坐起來,沒骨頭似的地趴在宋凡帆的背上,“不好意思了?”剛睡醒的聲音還帶著些慵懶,倦意,卻讓宋凡帆聽了更加臉紅。

“不逗你了,再陪我一天好不好,明天我送你回學校?”

介於身體狀況,宋凡帆只好又住了一天,隋東盡職盡責的包攬了所有的善後工作……

後來因為隋東一直都很忙,他們見面的機會並不是太多。直到那天大早上,隋東打電話說自己要去海寧幫隋項處理一些公司的問題,事情好像還挺嚴重的。具體的宋凡帆也不懂,他只知道隋東走得很急,說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回來,趙乘方那邊可能需要他註意一下,因為小六和黑三也可能忙不過來。

誰知第二天晚上趙乘方就不行了,這才接到了隋東的電話,要他連夜趕到醫院去看看。

可是,他何曾想到會發生這樣的變故,趙乘方就那樣不治而亡,自己和隋東之間那些早期埋下的地雷,也在那一晚被引爆。

三年的時間說長也長,說短也短。三年裏發生了很多事,數不清,但要仔仔細細回想,也不過半天的時間就能將各種繁雜的事情捋順。陳柯義早就睡熟了,還不時的傳來輕微的鼾聲,宋凡帆這個失眠的人就聽著這鼾聲坐了一夜。白天在隋東辦公室的一幕幕就像電視劇一樣在自己的腦海裏不停的重播,他想起幾年前的那麽一天,天色漸晚,隋東對自己說:“如果你不喜歡主動,那就交給我吧。”

曾幾何時,隋東還對翁玲說,如果宋凡帆想要離開他,他絕不會纏著自己。如今,他才是那個先放開的人。宋凡帆本不是這樣糾纏的人,可誰讓隋東成了那個不一樣的人,給了宋凡帆不曾奢望過的友情與愛情,讓他深深的陷了進去。

深夜,總是能讓人感到恐慌。三年裏發生的事情就像電影一樣上映完畢了,只留下了無盡的黑暗。宋凡帆感覺自己此刻就像坐在一個巨大的影院裏,電影早已結束,觀眾也早就離席,只有他還獨自沈浸在電影的餘韻中,久久無法回神。

怎麽可能這樣容易就釋懷了?隋東對於宋凡帆是那樣特殊的存在,本以為這世上除了家人,有他就夠了,因為他的鼓勵和支持,宋凡帆才終於扛著所有的壓力走到了今天,眼看著大學就要走向結尾,可還沒等他說出感謝的話,一切都結束了,也是因為相信他,自己讓家人一次又一次的擔心,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宋凡帆靠在墻上,想起佟衛和翁玲勸解自己的話,鼻頭酸酸的,眼眶也酸酸的。他很少哭,從小到大都是,因為他一直覺得自己不應該哭,他要成為一個有擔當的大男人,應該是父母的驕傲;同時他也是佟璞浩的哥哥,他要成為一個榜樣,要給所有人留下一個從容不迫,有膽有識的好印象。可現在,他忍不住。因為隋東,他有太多次忍不住傷心,忍不住想流眼淚,忍不住放下自己所在乎的一切,向他示弱,哀求。

可他什麽時候如此狼狽過,他從不求自己多麽風光無限,但他也決不會讓自己失態。他那麽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從來不會在他人面前表現出任何情緒的波動,哪怕是面對佟衛和翁玲。也正因為如此,他一直看上去是那麽沈靜,淡然,就好像什麽事都不會讓他慌亂。

可這一次,他慌了,一切的變故讓他措手不及,他來不及整頓自己,來不及假裝自己什麽都不在乎,也來不及找出自己那副從容淡定的面孔……

如此狼狽,真是太差勁了……

“怎麽就不長記性呢?”宋凡帆好像輕輕地笑了一下,也許沒有。

他有些恨自己的。

恨自己沒能早早認清事實,恨自己沒有聽從家人的勸告,恨自己無能的依賴著隋東,恨自己優柔寡斷,舍不得他,放不下他。

早在去年知道趙乘方時,就應該選擇放棄的……宋凡帆這樣想著。沒錯,要是那時候他果斷一些,從此和隋東分了,哪裏還會有如今這些事……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呢?

已經是淩晨夜半了,這天,是冬至。好像氣溫也驟降了下來,宋凡帆用棉被將自己裹起來,靜靜的坐在床上,聽著窗外不時呼嘯而過的北風留下“呼——呼——”的聲音。冬天來了。

他有些困了,但他不想躺下睡覺,因為他知道,就算躺下了也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隋東。就這樣坐著,雖然累的沒勁,但總有一種懲罰自己的快感,就好像這樣才能讓自己心裏好受一些。

宋凡帆心在底裏將這一晚的反省作為了某種神聖的儀式,就像虔誠的教徒向上帝懺悔,他希望自己也能通過這種方式來彌補一些自己對家人的罪惡感,沒有什麽比精神和內心的痛苦更加折磨人了。

迷迷糊糊中,他想起了之前在那個小房間裏,那個信耶穌的咨詢師壓著聲音告訴他:

“那讓我來救贖你吧,相信我好嗎。我知道你正徘徊在懸崖邊上,猶豫不決,選擇相信我一次,有何不可?”

“當你執意抓住你的執念時,就是在犯罪。上天會懲罰你的家人,因為他們沒有盡到自己的責任;會懲治你所謂的愛人,因為他誘惑了你;也會懲罰你,因為你違背了自然的法律,違背了主的意志!”

現在想起來,宋凡帆有些相信那人說的話了,他可能已經掉進了萬丈深淵,審判期到了。可是他想請求審判者將所有的罪名判給自己,他不希望任何人替自己承擔苦難,這個人情他還不起。至於隋東,那人大概已經與自己毫無關系了……

隋東給了他溫暖,卻又打破他所有的希望,而宋凡帆卻將自己人生中最美好的真心給了他。雖然宋凡帆不會表達自己的感情,但幾年間,他在用心的呵護這份自以為珍貴的感情,他曾幻想過他們以後會有的各種各樣的生活,但從沒料到這樣快就沒有所謂的以後了。

不同於兒時對異性的好感,宋凡帆從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上一個男人,在一起時也從沒想過分開後他要怎樣。以前,他的世界裏只有家人,朋友和愛人不過是別人身上的標簽,與自己無關;隋東的出現,讓他第一次有了不一樣的體會,那是他從來不曾想象得到的美好。

慢慢的,宋凡帆在自己的世界裏辟出一個位子來,給了隋東,後來那個位子占據的空間越來越大,幾乎成了宋凡帆世界中最主要的那個人;而現在,一切又回到了原點,宋凡帆的世界裏依然只有家人,可與以前不同的是,隋東走了,留下了巨大的空位,沒人能填滿……就像破鏡重圓,裂痕依然還在;拔下木板上的釘子,傷痕卻無法抹去。

比起隋東,此刻宋凡帆最恨的人是自己,他怨恨隋東欺騙自己,辜負自己,可更恨自己放不下他,不能坦然的接受事實。他多希望自己能再冷漠一些,再淡然一些,更加不在乎一些。過了今夜,他還能是那個淡然冷漠的宋凡帆,不關心任何自身以外的事,做回那個沈著的自己。

有道是:今年花勝去年紅,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歐公借花感嘆人生聚散無常,又何嘗不是說人間不過有聚有散,自古便是如此,何必為了已經散了的人感懷,來年的花自有人賞,是不是故人又有何妨?獨自一人又有何妨?

這陰霾……他總要走出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部分結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