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口紅

關燈
第44章 口紅

從那以後,國王發現,葉松似乎變得比以往更欠打了,而且還莫名其妙地變得非常黏人。

他那天確實有點小生氣,覺得自己畢竟也教了他這麽久,他還嫌棄?可是轉念一想,世上有誰不偷懶啊?那樣對葉松太苛責了,畢竟還是不好。

國王知道自己沒理由生氣,可是他就是不肯認,反正也沒有表現出動怒,葉松應該不會發現的吧?沒想到他居然跟自己道歉,一絲愧疚當中混雜著莫名的喜悅,葉松還是有點懂自己的嘛。

那今年的月餅就給他好了,讓他和汀蘭好好過一下,國王是這麽想的。沒想到他居然會錯意,還要和自己分,愚不可及啊!

國王不由自主地就讓他滾回了馬車。

可是葉松剛剛看著自己的眼神,那又算什麽呢?

出於自身情感的原因,國王最敏感的神經馬上被觸動了︰葉松會不會也有點喜歡自己?

去去去,去你的,做人要腳踏實地,想這麽多幹嘛?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

“可是我覺得葉松對您就是有好感啊。”趴在國王腿上的燈泡突然出聲,國王被嚇得臉一紅︰“你在說什麽呢!”

“您剛剛不是在說葉松的眼神嗎?還看著窗外自言自語,說什麽‘非奸即盜’,”燈泡嘆了口氣,“依我看,他對您就是想奸。”

“我去你的,這個詞不是這個意思!”國王扒拉了一下燈泡的耳朵,以示懲罰,可是燈泡的話無疑對他起了影響,國王的心裏竟然莫名地有了希冀,要是……萬一……?

那可必須得早做打算,想辦法幹脆地拒絕掉!

可是葉松從那以後,整天阿謹阿謹地叫,又是問占蔔術的施法技巧,又是問法力的流動方向。有時國王煩了,開玩笑說讓他買吃的回來就告訴他,結果他真的跑出去買了一大堆點心,什麽布丁蛋糕馬卡龍的,嚇國王一跳,趕緊解釋說是騙人的,他還搖頭說是自己要送給國王的。

那個月餅也是,葉松拿到了都沒理會汀蘭,徑直沖過來切了一大塊塞進國王嘴裏,還笑著問他好不好吃,為了獻殷勤連喜歡的人都不要了?

國王嘆了口氣,葉松指不定是得了什麽病呢。

“陛下怎麽不去試探一下?”燈泡問。

“你叫我什麽?”

“陛下……?”

“你還知道我是陛下?王侯將相可以隨便談戀愛嗎?再問這麽蠢的問題就把你拿去烤了。”國王嘴上這麽說著,手裏的動作卻沒有停,一下一下地順著燈泡背上的毛。

燈泡不出聲了,舒服地閉上眼楮打瞌睡。國王卻很不平靜,要不……還是試探一下?

不行不行,這樣太耍心機了吧?

不對啊,耍心機本來就是人的本能嘛!而且他是國王,怎麽能優柔寡斷?該試探就試唄,反正也不會真的成情侶。

下定決心的國王看向窗外,踏上歸途已經有一周了,一路上都是匆匆視察就走,這次不如找個近的地方讓葉松學會了占蔔術再走。

青溪城,老牌的牧業城市,水源豐富,三條河流在這裏交匯成一條,向京城翻滾而去。國王隱約記得城裏的大風車附近有一間臨溪的旅店,之前視察的時候和掌櫃的知會過,看來是個不錯的落腳所。

衣服自然是少不了的,停在徐徐旋轉的風車前,國王一身幹凈的單花刺繡白衣,栗色高腰背帶褲,草帽上綁了一個巨大的淺藍色蝴蝶結,嘴裏的巧克力棒在口袋裏揣了一大把。

“走,去把行李放下,然後出來練習!”國王對後頭的葉松說。

葉松就這麽看著國王和燈泡上了樓。

汀蘭註意到葉松奇怪的眼神了,他看國王的神情好像有所變化,但是又不知道哪裏變了。不過目前為止,葉松還是喜歡自己的吧?她為了確認這一點,特意試著挽住了葉松的手臂,而葉松也沒有抗拒,和她一起上了樓。

“阿謹,你看我的占蔔術怎麽樣了?”葉松用國王的頭發在溪水裏試了一次。

國王沒有回答,他正在走神。葉松穿著白色的襯衣和栗色直筒褲,頭上同樣是一頂草帽,同樣是人,美觀度的差距怎麽能這麽大呢!而且他以前從來沒看見過葉松這麽搭配,怎麽會有種情侶裝的感覺……

“阿謹?”

“啊……嗯,還不錯,就是缺靜心的練習。沒有熟練運用占蔔術的話,最好要和自然界產生聯系,不然很難達到效果。現在你試著借助溪流在水桶裏占蔔,一旦成功了,你就大成啦!”國王明顯是在表示讚賞。

葉松看著國王,醜還是醜,但是就是讓人舒心。

很快他就能試著查查汀蘭的事了,如果她有什麽問題,那就該讓國王知道,畢竟這也是國王的國家。

“好,那我接著練,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休息吧。”

國王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抿了下嘴,回頭優雅地消失在旅店的樓梯裏。

可是剛回到房間,他就完全不優雅地倒在了床上,長長地嘆著氣。

“怎麽樣怎麽樣?”燈泡一面蹭著國王的脖子一面饒有興味地問,“試探到了嗎?他是不是喜歡您?”

“試探個鬼,沒試出來。”國王嘆氣道,“不,應該說根本沒試。”

“為什麽?陛下害羞了?”燈泡的小門牙輕輕磨著國王的耳垂。

“沒有!我就是……就是覺得沒必要啊,有什麽好試探的……哎。”國王翻了個身,撿起雪球來摸它的毛玩兒。

“陛下心虛了!”兔子抖了抖尾巴賊溜溜地笑了,“心虛會引起一系列癥狀,比如‘燈泡失寵’‘雪球得寵’之類的,您全中了。”

“我可去你的吧,我心虛才不是這樣的。”國王嘴上說著,卻習慣性地將燈泡抱了過來,揉著它背上的絨毛。

“看來這心虛得還不輕啊……”燈泡伏下腦袋。

國王擡頭從床邊看了看窗外,碧藍的天,金棕色的草麥,瀝瀝浮動的小溪,葉松正在認真地練習,完全沒有偷懶。

他的學徒工,他的學徒工!

國王莫名地開心起來,竟然一不留神將燈泡的耳朵狠狠地揪了一下,聽見嗷嗚嗷嗚的叫聲才反應過來,連忙賠禮道歉。

看著燈泡咕嚕咕嚕假睡的樣子,國王嘆了口氣,還是決定試探一次,可是他心裏生出疑慮︰試探一下好像也沒什麽關系,問題是要怎麽問比較好呢?

國王忽然聽見隔壁汀蘭洗澡時的歌聲,一拍腦門,直接問他還有沒有喜歡汀蘭不就得了!

他正想下去開始盤問,都站起來了,又坐了回去,這樣會不會太快了?

這……不妥啊。

國王倒下滾了兩圈,又玩著頭發坐了起來。

有什麽不妥的啊?汀蘭不是在隔壁唱歌嗎?還唱得賊大聲,走調賊嚴重啊,想找話題那還不簡單?而且明擺著就是面對著窗子唱給外頭的葉松聽的,不然聲音怎麽可能一直朝著同一個方向,還不斷不亂?那正好借題發揮啊!

千載難逢,這次不能優柔寡斷了,聽說前朝的伯爵夫人瞞著伯爵養了不少小白臉呢,他一個國王私生活有一丁點情情愛愛的怕什麽呀!

原來他只能用這種淫話來誆自己了,國王嘆了口氣,將鞋子穿好,向著門口走去。

“哎,汀蘭!”葉松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國王一楞,第一反應就是葉松被她勾得春心蕩漾練習偷懶了,他立馬狠狠地對著陽臺的方向翻了一個完全看不見眼珠的大白眼,偷偷壓著怒火過去等著看葉松的蠢樣。

不料葉松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小聲點可以嗎?我沒法集中精神啊!”

突然安靜下來的空氣中彌漫了一股尷尬至極的味道,國王清楚地聽見汀蘭的嗓子就像磁帶卡殼了一樣狠狠地頓了一下,大家都不說話,葉松在練習,汀蘭在尷尬,國王在偷聽,燈泡頂著雪球在竊笑,只有莫裏斯用尾巴耍著水,啪啦啪啦的,聽著格外大聲。

“哎哎哎,陛下,還去嗎?”

國王再一次翻了白眼︰“你給我找借口我就去。”

燈泡不說話了,繼續睡他的覺。

就這樣,才一天,國王又說要走。

“幹嘛去呀?”葉松問。

“像你這種在房間裏□□地晃晃悠悠的人,怎麽可能知道我們這種人的追求!”國王也不明說,就硬推他上馬車。

“衣服?”葉松馬上抓到了重點,國王故意提他光著身子,那就肯定有關系。

“錯,口紅。”國王說。

“口紅?”

“口紅。”

國王奸笑著回到了馬車,葉松還想問個一二,卻根本沒有機會了,國王的馬車竟然像子彈一樣咻地沖了出去,葉松還從沒見過他趕車如趕命的急樣。

“看阿謹急得,快追了啦!”汀蘭催促道。

“哎呀知道啦,跟不上了我也很麻煩的。”葉松只能一咬牙加快速度跟跑。

下一座城市讓葉松完全傻了眼。

一座座樓房奇形怪狀,黑管型粉餅型子彈頭型應有盡有,商場林立,馬路縱橫交錯,如同蛛網,街上的行人花花綠綠,成組成群捧著諸如燒仙草一類的熱飲,左一個名牌包右一個金手鏈,簡直每天都在過時裝周。

“啊——”站在大賣場前,國王毫無抑制地發出了尖叫聲,“我簡直愛死這裏了!遷都遷都!遷都——!”

不止葉松,汀蘭也看傻了眼,她不由自主地碰了碰自己未加粉脂的嘴唇,這個地方頭一次讓她覺得自己潛伏太久遠離生活了。

“這裏是?”葉松偷偷問燈泡。

“看了也知道啊,這裏是時尚名城啊,今晚有個口紅要發售,全球五千支,國內才一千五,全都在這座商場裏,七點,戰爭開始。”燈泡解釋道,“陛……少爺剛得知消息就沖過來了,他很中意的……什麽‘月季色’?我也不懂……”

“那阿謹為什麽不動用權力讓商家給自己留一支?”

“無名國律法,少爺定的,當官的不得用權幹涉這些貨品買賣的方向,不管多大官都得自己來搶貨,不過也苦了他自己了,還得以身作則。”燈泡搖頭道。

雖說葉松也不是沒見過國王塗脂抹粉,可是他還是想象不到國王滿臉濃艷的模樣,他不禁小聲嘟噥道︰“大老爺們,也沒多好看,買個啥啊……”

不料國王耳尖聽見了,他的笑容如同泡沫一般,頃刻消失殆盡。

“葉松,”國王說不清是嚴肅還是忍怒,“人為什麽要追求時尚?為什麽要化妝?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美啊!如果覺得美的人才有資格變得更美,那我們這些醜的一輩子都別想翻身!變得好看是所有人的權利,性別算個屁!況且你見過我濃妝艷抹嗎?你要是舉得出例子,我給您磕十個頭。”

葉松被噎得一句也頂不出來,他確實想不到國王什麽時候濃妝過。

“真是遺憾,學徒工,我本來以為你我的友情是以人品、以相互的磨合為基本要素的,沒想到啊……還是被外貌綁住了。”國王低下頭,商場的聚光燈打在他的頭頂,讓他的臉變得漆黑而模糊,“要是我長得好看點,你是不是就願意陪我搶口紅去了?你是不是一開始就願意認真練習你的占蔔術了?那我長了這張臉真是抱歉,傷你的眼楮了。”

一句竟然讓國王想了這麽多,而且葉松捕捉到了國王最後一句話裏的哭腔。

葉松的心緊緊地抽了一下,以前他和國王吵架,國王再鬧他也不為所動,現在,他忽然有了一種空落落的危機感。

葉松開始緊張了起來,他卻不知道要對國王說什麽。

國王別過頭,葉松還是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木訥地接過國王遞過來的地址條︰“你先去住旅店……這是地址,我先自己逛逛,馬上就去找你,抱歉對你發脾氣。”

說完,國王甚至沒有蹲下身抱燈泡,就紮進了商場的人群,葉松就這麽看著國王那穿著灰蘇格蘭方格外套的身影被淹沒在時髦的人群中。

燈泡嘆了口氣,將雪球推給莫裏斯,快步跟著鉆了進去。

葉松就這麽站在商場門口,直到汀蘭忍不住去挽他的手才回過神來。

“到旅店再說。”葉松將手甩開,有意不和她同坐,駕著國王的那輛車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