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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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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天晴

“阿謹,這幾天讓你費心了。”汀蘭顯然開心得像只小鳥。

“哪裏……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國王回道,“我都答應帶你回京城安排住處了,也不能把你丟在這兒。”

“汀蘭,你有什麽想吃的,告訴我就好了,我去樹林裏給你抓。”葉松直接炸開了花。

“對對對,你想吃什麽,請隨便使喚他。”國王對著葉松猥瑣地挑眉道。

“哎呀,那怎麽好意思……”汀蘭低下頭,搓著手指,“我什麽都可以啦,不過還是想早點離開這裏嘛……”

“委屈你了,再撐一兩天,肯定得有人來,我這就去給你打獵!”葉松二話不說,背上長弓出發了,連看也沒看國王一眼。

國王立馬感到心頭有一股無聲的怒火與醋意混著沖擊他高傲的大腦,他咬緊牙關,努力將自己裝得很正常,非常有禮地拿出了口袋裏的小瓶子遞給汀蘭︰“要是毒再發作,就吃一顆藥,篝火燒了這麽多天,一定有人看見的。”

“我倒是沒關系……葉松他沒事吧?”汀蘭問。

汀蘭叫起他的名字來,可比自己叫好聽多了。

“你說什麽沒事?”國王問。

“我昏迷的這幾天,他又給我打獵又給我砍柴保暖……雖然他都說不是他,但是我都懂,我怕他累壞了。”

國王心裏一陣不悅,砍柴明明就是自己忍著傷口的疼痛在做,葉松只是說了實話,卻誤打誤撞地成了欲擒故縱一樣的攻略手段。

“你要是真想感謝他,晚上陪他散散步,聊會兒吧。我比他老了那麽多,聊來聊去都是談人生,還是瞎談,總是沒有你說話來得這麽自然。”國王不想和汀蘭搶,那樣太不道德了,倒不如給葉松制造些機會。

“好,阿謹也別太累了,也讓我幫忙做飯吧?”

“等你恢覆得更好了再說。”國王笑了笑,回過頭鉆回了馬車。

兔子正趴在車窗邊,遺憾地捏著自己軟綿綿的肉︰“陛下為什麽不在瓶子裏動手腳?不是已經確認把她當作北國間諜了嗎?”

“之前我只是對於有間諜在監視、侵犯我的隱私感到很憤怒,所以想幹掉她。但是現在再想想,沒有必要了,北國間諜很快就是……自己人了。”國王嘆了口氣,坐下來擺弄著頭發,“而且……我不能傷害我的學徒工。”

兔子饒有興味地沖著國王挑了挑嘴角,翕動的粉色小鼻翼透露出嘲弄的意味。

國王不想理會他,只拋給了他一個冷漠的眼神。

不久以後,國王就聽見了汀蘭的驚呼。

“哇——好厲害!哎,這只野雞這麽肥,一定很好吃!”

國王探出頭去,葉松興沖沖地扛著一只野雞——看起來就是鮮嫩美味的樣子,正在接受汀蘭讚賞的目光。

這算個屁!

國王憤怒地想,他要是還有法力,根本犯不上嫉妒汀蘭,他直接動動手指就能讓葉松衣食無憂,比她那破眼神好多了。

說是北國間諜,可是她還是葉松喜歡的人,站在這個層面上,不管他是要防著汀蘭還是作弄她,都不能介入她和葉松的感情,那是國王的原則。

他討厭自己這麽規矩地給自己界定原則,明明像個騷浪賤一樣明著搶也不是不可以,盡管一樣搶不過,但是他沒有原則的樣子也一樣會讓自己良心不安。

他得催眠自己,葉松是渣男,不然他可做不到盛氣淩人地繼續活下去。

“哎……你的褲子破了個好大的窟窿!衣服也是……”汀蘭又發出了驚呼。

“啊……其實我出去打獵的時候經常弄破衣服,我一共只有三套衣服方便運動,現在破了兩套,看來我只能一直不換了,哈哈……”葉松感覺在汀蘭面前丟面子了,撓著腦袋低頭尷尬地紅著臉笑。

果然國王就是騙不了自己,他還是不可控制地認為是自己太醜了,他看不上眼。

國王看了看旁邊的鏡子,一時心煩意亂,粗暴地將它抓起來,要丟出窗外,可是手又停住了,這樣會讓葉松嚇到的吧?

“好不容易打了野雞回來,你快去換一身衣服吧,今天我來做飯,好好犒勞你一下!”汀蘭笑道。

“好!你做的飯我一定好好吃,嘿嘿。”

啪啦——

葉松話音未落,後面就傳來鏡子破碎的響聲,他忙回過頭,國王正泰然自若地下車撿著殘片,非常有禮貌地對著他笑道︰“不小心掉出來了,我今天真是……倒黴啊。”

“你小心手指哦,我去換衣服啦,一會見哦汀蘭!”葉松沒有正眼看國王,就連拿著衣服往後面鉆的時候,他的眼楮一直圍著汀蘭轉。

國王突然又不想撿了,站起身來將碎片隨手一丟,小聲嘟囔道︰“我去你的,煩。”

葉松換完衣服,將臟衣服丟在一邊就進馬車休息了。

國王看了看,汀蘭正忙著用她的小法術拔著野雞毛,莫裏斯抱著燈泡要搶它手裏的食物,雪球睡得像豬一樣,鼾聲就像吹氣球。

看來他只能假裝非常麻煩非常不樂意,心裏卻忍耐不住那種就像新婚夫妻一樣替葉松收拾的心動,非常做作地將衣服優雅地撿起來拿去洗了。

事實上國王也照做了。

他坐在小溪邊,將葉松的臟衣服輕輕鋪在水面上,一手捏著,看著衣服成片浸濕,隨著水波搖曳,皺褶變幻出各種形狀。

國王本來想著要搓洗一下,卻盯著那波紋出神。

難受,怎麽說來都是難受。

看著水裏的形狀前後翻折,就像自己送給他的醜風鈴;這左右翻折吧,又像他手裏那把劍;卷成一團了,就像他結實的肌肉。國王立馬對著水裏翻了個白眼,開始小心地搓洗。

等他洗完了,將衣服擰幹掛好了,回頭發現汀蘭還在翹著蘭花指一點一點地挖著野雞的內臟。

“行啦,我來吧,你想做什麽菜呀?”國王問。

“醬汁燜雞。”汀蘭指著箱子裏沒開封的一瓶醬油。

國王將醬油拿過來,交給汀蘭打開,自己帶上手套,熟練地將野雞的肚子挖空,把內臟和雞擺在缽裏澆上醬汁,很快地搞定了剩下的工序,將雞放進了鍋裏。

“行啦!等著吃吧!”國王將碗拿了出來。

汀蘭開心地向國王道謝,隨即一蹦一跳地到了樹後去換藥。

國王忽然有了主意,反正自己也不可能和葉松在一起,不如給他們兩個制造一個小小的約會吧?

想到這裏,他越發焦急地等著雞肉做好,汀蘭換藥回來,國王馬上就叫她到小溪邊去散散心了。反正要是她真是北國間諜,要用鴿子聯絡也是遲早的事,倒不如放她出去,都已經是甕中之鱉了。

可是他也不能坐以待斃,他決定利用葉松試試離開森林。

葉松聞到午飯的味道,快活地從馬車裏跳了出來,一屁股坐在鍋前,看著汀蘭的滿面春風,將鍋蓋揭開。

香軟彈滑的皮,鮮嫩多汁的肉,散發出簡單卻醉人的醬油香,葉松饞得直流口水,立馬抓起叉子挖了一塊肉塞進嘴裏。

“阿謹呢?他怎麽不來吃?”葉松一邊嚼一邊問。

“啊,他吃過了。說是覺得有點困,去睡覺了。”汀蘭笑吟吟地給了葉松一條雞腿。

“嗯……好吃。”葉松擠不出別的話語。

國王其實正躲在馬車簾後,偷偷看著葉松臉紅的樣子竊笑。

“好吃吧!好吃就多吃點啊,你要去打獵,要恢覆體力。”汀蘭笑道。

“你親手做的菜最好吃啦!”葉松沖著汀蘭笑道。

“那當然,我的手藝還能有假?”汀蘭順手給他添了一勺醬汁。

國王的臉色忽然就暗沈了下來,就像六月裏悶熱的陰天,他用力咬緊牙關,將簾子放了下來。

什麽嘛!明明就是自己做的菜。

可是他既然選了要給葉松制造機會,本來就應該讓汀蘭假裝那是她做的嘛,只不過自己沒有跟她說,她應該明白自己的意思,順水推舟而已,他是國王,怎麽能來糾結這種小事?也太小家子氣了吧?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是食物、衣服和錢啊!他怎麽能忘掉?

可他就是不高興,隨隨便便被別人頂了包。

可是那也是他活該啊,誰讓他明明追不到還自討苦吃地對他好,自己貼過去還好意思怪別人?他就是討厭自己這一點。

“陛下看不下去了?”燈泡問。

“沒有。我就是覺得今天的雞肉鹽放少了,少了一公斤。”國王一把倒在座位上,蜷縮著悶聲不語,心裏想著還不如把葉松鹹死算了。

“陛下好可愛呀。”燈泡用尾巴戳了戳國王的屁股。

“你好煩。”國王瞪了它一眼,坐起身來伸手拿起藥瓶,麻利地一仰頭,灌進了十幾顆抑制劑。

“陛下……您快到極限了。”燈泡說,“吃了這麽多年抑制劑,發情期一旦有了一絲爆發的機會,就會一次性將以前的份全部發洩出來,為了阻止,就只能拼命地吃更多……遲早要絕育的啊。”

“我憑什麽給別人生孩子,我又不會死,”國王滿不在乎地將藥瓶放好,“打了這麽多年激素,信息素的味道也慢慢變了,別人都發現不了我的性別了,以為我是alpha。我還以為我幾十年前就已經生不了了呢。”

“這樣下去不行啊……”

“等到不行的那一天再說。你難道不看星座書嗎?我這種人就是懶,腦子活在將來,身體活在當下。”國王繼續躺下,睡起了大頭覺。

次日,國王非常嚴肅地將葉松叫到自己跟前。

“葉松,我好多天沒教你新的法術了吧?”

“是啊。”

“從現在開始,我要教你水蔔術。”國王看著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如果你能學會某種元素的占蔔術,那就說明你已經跨越了初級階段,可以自己去逐步研究高難度法術了。占蔔術從來都是一個坎,本來我應該再教你一些攻擊術再學,但是……各種原因吧。反正你需要更高級的法術來防身。”

各種原因?葉松不明白,可是他不敢問,國王的原因後面總還有另一個原因,他既然打不開最裏面那一層,就不需要嘗試去剝它。

而國王的不安,來源於他對於自己的學徒工的利用,雖然不是不正當的用途,而且只是小小地用一下,但是這下他對他的學徒工發自心底的教育欲就不純潔了,他會覺得自己辜負了自己的自信,以及葉松的信任。

能夠令“封禁囹圄”動搖的,只有占蔔術的精神波動,而且不能帶有破解它的意圖,否則會被發現。

他不能告訴葉松自己是要他來解困。

而且,這個時候教他占蔔術,太危險了,可是這總比大家一起死強。

葉松怎會知道國王想的這些?他聽從指示,乖乖地坐在水桶前,拿起國王的頭發絲,開始動用全身的法力將頭發絲和水融在一起。

“要記住,占蔔術不能確切地洞察未來,只能看到部分。不要想著達到我之前的效果,我可用了不止一種元素。”國王補了一句提醒,便由著他在那兒練習,自己回過頭去監視汀蘭了。

汀蘭正用法術將葉松的衣服吹幹,聽得後面的國王笑道︰“你的傷才好,別用力過度了。”

“阿謹,”汀蘭沖著他笑了笑,“沒關系,小法術罷了。”

國王對汀蘭的芥蒂越來越深,他自己也明顯察覺到了,可是他還是要假裝不知道。

“你吹幹之後叫我吧,我給他縫好,現在這些衣服還不能丟。”國王說。

“好。”汀蘭笑道。

國王回頭走了兩步,猛然想起好像沒有布料能給葉松補衣服,那再怎麽洗也是徒勞,葉松還是不能穿。

他看了看自己的行李,主箱本來就已經很重了,再加上他防突發狀況用的鍋碗瓢盆,要是真能出去,也要拖在後面當累贅,而箱子裏最主要的就是衣服。

他那件白色的孔雀華衣的布料和葉松這套的顏色和厚度最為相似,最外面那一層甚至比葉松的更耐磨。

要是可以減少衣服來裝應急物品,那應該能節省更多空間,他們已經拖太久了,下一站只能直接去往邊境附近,天知道北國還會耍什麽花招。

可是那件白色的孔雀華衣他很喜歡,和黑色的紗衣是同款的冬季套。國王有些狠不下心,他看了看有沒有別的衣服能用,可是剩下的衣服都是造價貴料子也精致的,還有一套從東國買來的鳳凰長袍,是去年生日燈泡費了一番周折找來送給他的,他不能用掉。

國王看著他的華衣,頭一次產生了葉松比衣服重要的感覺,他不想去面對,可是事實似乎就是如此。

他舉起剪刀,只要開了一個小口子,他就會舍得用這件衣服了,反正也縫補不了了。

不久後,汀蘭捧著吹幹的衣物交給了馬車裏打盹的國王,看著他揉揉眼楮,開始把一塊塊厚實的布往缺口上縫。

“這布料看起來真不錯啊,阿謹真是隨時都準備了萬全的東西。”汀蘭稱讚道。

國王表面上笑靨如花,內心卻在滴血,那件衣服花了好多錢啊!

就在他快要縫完時,忽然傳來了莫裏斯的驚呼︰

“少爺!少爺?……快醒醒啊!”

國王立馬跳下車,飛奔到葉松身邊,他的學徒工面色慘白,昏倒在了地上,半只腳泡在水裏,牙關卻還咬得死緊。

完了,是結界的魔物受不了精神沖擊,開始反噬他了!

葉松現在一定經歷著和自己一樣的夢境!

就在他要一巴掌拍醒葉松時,忽然聽見葉松的嘴裏嗆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話來︰

“阿謹……我錯了……別走……”

國王心頭一震。

葉松難道在害怕惹自己不高興了?他對葉松真的已經跋扈到這種地步了嗎?

國王不願多想,當機立斷,一掌正對著葉松的腦門拍了下去,葉松如同中槍了一般猛地一抽搐,睜開眼來直勾勾地瞪著遙遠的地方。

“我去找點藥草來,只要點燃了用煙燻他的鼻子,就能將他從反噬狀態裏拉出來,你先看著他,要是他再做夢,就拍他腦門,一定要讓他保持這個狀態,不然沒有效!”國王立馬起身,對莫裏斯吼著,毫不猶豫地朝著森林奔去。

六籽草,人稱薄命紅顏,花期僅一刻鐘,枯萎後留下六顆黑色的種子,因而得名,夏日裏容易尋得,初秋時分相繼消逝,國王要找的便是它新鮮的桿,只需要一根。

奈何他找了一個多小時,手臂被枝條劃出了四五道細小的傷,才在一道小溝裏發現一根,他又花了好長時間尋著劃下的標記找到回去的路,在水桶邊卻不見了葉松。

“你還幫我補好了衣服啊!真是不好意思……辛苦你啦!”葉松的聲音從馬車裏傳來。

“哪裏哪裏,舉手之勞,其實阿謹也做了不少呀。”汀蘭說。

國王沖向馬車,葉松正生龍活虎地笑著呢,見他來了,笑瞇瞇地說︰“哎呀,阿謹幫我補衣服了呀,辛苦啦。”

“你醒了?”國王詫異地問。

“燈泡去看了葉松的情況,他說用六籽草燻就可以了,我正好在人工懸崖那裏發現了一根,就把他救醒啦!”汀蘭說。

國王那只捏著六籽草的手不由自主地往背後縮了縮。

“阿謹,你去哪了呀?”葉松問。

國王立馬放開手,讓六籽草落在地上,又極快地假裝不在意,一腳踩住,怕葉松發現異常。

“啊……我怕你練習的時候被沖擊受傷,給你摘了點草藥,揉一下就能敷了,有沒有哪裏疼啊?”國王心裏悶得就像千軍壓境,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可是他要忍。

“手臂有一點……”

“我去拿,你等等哦。”國王笑著趕緊跑到樹下抓了一大把隨處可見的平覆沖擊的靜神草,揉成一團塞給葉松。

國王回過頭道︰“我差不多該去做飯了。”

語氣聽起來與往常無異,葉松也沒有覺察出什麽,對他道了一聲“小心點,別割傷了手指”就與汀蘭聊天去了。

此時的國王的臉色卻極其難看,表情怎麽也做不到像語氣一樣完美地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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