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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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恢覆了些力氣,便下車去走走,尋著肉香,發現葉松打到了一只野鴿,正和莫裏斯烤著吃。

“你居然能用劍砍到鴿子?”國王一副頭上要冒出問號的表情上前問。

“才不是,回營地之後我叫他用弓箭打的。”莫裏斯代替主人答道。

“小賤狗說鴿子有鬼,”葉松答道,隨即將一張紙條交給國王,“剛剛鴿子停在地上的時候,他看見鴿子腿上綁了東西。”

“這也能看見……”國王不禁心疼起自己的近視眼來,莫裏斯卻淡定地回答:“我只是覺得這裏會有鴿子停留很不對勁,所以註意到了。”

國王展開紙條,上面寫滿了奇怪的文字,看來葉松是因為看不懂才讓自己幫忙的。

“這是北國方言,”國王說,“有自己獨立的文字,大概是說……計劃失敗、內應失聯之類的吧……”

國王忽然想起燈泡對自己說的話:

“葉松說他在樹林裏看見一個一人高的罩子,裏面傳來陛下的哭聲,這才打破了它發現了您,沒想到傷了雪球。據我推測,那個罩子就是雪球狂暴下產生的‘囹圄’,會讓人產生對恐懼事物的幻覺。只是我不知道雪球為什麽會在那裏……”

也就是說,樹林裏有北國派來的人?他們伺機而動,找準機會將他們一個個掃凈!

可是為什麽要用飛鴿傳書?這也太老土了吧?而且這是要傳給誰的?會不會是故意讓他們拿到的?

所謂的內應是誰?內應失聯……難道真的是汀蘭?她昏迷了,所以無法進行什麽計劃?

國王不覺冷汗直冒,轉頭回到馬車,再不說一句話。

不行,在汀蘭醒來之前,要趕快將自己的事做好,還要趕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這麽多天了,也該有人看見他們生的火煙了,看來是森林周圍的魔物非同一般,得先去看看雪球,弄清楚到底是什麽法術害得他狂暴。

“波動術。”

國王回過頭,小柴犬站在他的身後。

“我看見您往這邊走,可能是要查看傷,我已經檢查了,別吵著它睡覺了,是波動帶來的狂躁,就像占蔔術的精神波動一樣。”柴犬豎起爪子作勸阻狀。

國王立馬倒吸一口涼氣,對莫裏斯道了個謝就飛奔回了燈泡身邊。

“北國人幹的,他們在森林裏,隨時準備幹掉我們,不能等施工隊了,得拼一把,不然我們都要死在這兒了,我有計劃,恐怕你得扛著傷幫我一把。”國王火急火燎地開始翻箱倒櫃。

“是。”

才剛翻出幾件東西,他就聽見有人喊他。

“阿謹。”

國王回過頭,葉松倚在馬車窗外探出頭來,幹凈的手指頭伸出一半兒,眨巴著眼睛向他打著招呼。

看見葉松這副樣子,國王的耳朵猛地熱了起來:“幹……幹嘛?”

“沒有……我就是想找你聊聊啊,我想了一下前幾天你說過的話,我……”

國王機智地打斷了他:“好好好好,晚上再跟你去那個矯情什麽的地方說,我忙著呢。”

“哦……”葉松一副無奈又有些失落的表情,離開了。

國王定定地看了他的背影一會兒,突然猛地抓著頭發煩躁地叫了起來:“啊啊啊——煩死了!我幹嘛要這麽在乎他失不失落!他是我誰啊!真他*的不爭氣!滾滾滾!”

“陛下,我受了傷,沒法兒滾……”燈泡答道。

“我不是在說你!”

“那陛下在說誰呀?”

“我……?我……哎呀煩死了,我在說自己!”國王幹脆氣鼓鼓地埋頭做事,什麽也不再說。

燈泡看著國王這副樣子,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陛下今晚好好陪他說說話吧。”

想著燈泡說的話,國王向著和葉松約好的地方走去了。

葉松早就等在那裏了,還是一樣,看著滿天繁星出神。

“今晚的雲多了些。”國王說。

葉松擡起頭,國王一身乳白色的大氅繡滿了銀鶴,內裏是極不搭調卻十分好看的褲裙,發式十分尋常,只有一支銀筷子固定著,頸上一顆碩大的綠松石泛著昏暗的光。

“真是……兩次都穿得這麽好看,又不是什麽儀式。”葉松苦笑道。

“那可不行,你要和我聊天,說明你信任我,我還不得把這醜臉襯得好看些?要入秋了,森林的夜裏冷,穿多點沒關系。”國王不執扇子,而是把玩著小香囊,自坐下,也不再多語。

“阿謹,我仔細想過了你之前說的話,我忽然又改觀了。”葉松說,“我覺得……我還是再等等吧,在一旁看著她說不定來得更好。”

“葉松,”國王頓了頓,嘴角似是而非地上挑了些許,“我希望你不會後悔自己做的每一個決定,不會想追回自己過的每一天,這才是為人一生最重要的。”

葉松的心底如同琴弦扣動一般,泠泠地震了一下。

“很多年前也有人對我這麽說過,”葉松擡起頭說,“可是做起來終究沒有說起來簡單。”

國王看著他向上望的側臉,那雙眼睛是那麽朦朧,像是在註視著什麽十分遙遠的東西。

國王不禁想,他的學徒工真是個溫柔的人,正因如此,才更讓人喜歡。他的眼神,他的氣息,他的味道,他的指尖,都讓國王覺得像是上天精心打造過,再送來賜予他的一般。

可惜終究是有緣無分。

可是國王的內心卻湧出狂喜,自己的計劃的第一步,就要成功了。

百感交集,苦笑一聲。

“那個人是誰呀?”國王笑著問。

“是我過世的母親。”葉松答道。

“啊……抱歉,我唐突了。”國王立馬收斂起笑容道。

“不……不是的,阿謹,我很高興能聽到別人也讚同這句話。”葉松反倒轉過頭來報以一笑。

國王低下頭,片刻,擡眼道:“我從來沒見過我母親,我只知道畫像裏的她長什麽樣。”

葉松想起燈泡說過,國王的母親是難產而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苦笑:“得了,那我們現在就是兩個沒媽的孩子在聊人生。”

“對不起……我……”國王搖搖頭。

“沒有這回事,我還難得見到你這麽溫柔呢。”葉松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溪水一般平靜,又像磁石一樣,仿佛帶有魔力。

國王的臉莫名地燙了起來,他知道,這應該……不是真正的喜歡,但是他就是想接近葉松。

可是不行,他好不容易提起了葉松的母親這個話題,可不能白白放跑機會。

“伯母……聽起來像是個很有智慧的人。”國王說。

“是吧!”葉松笑得那樣幸福,讓國王恍惚間以為看錯了人。

“沒了她……你真是辛苦,你還能保持這麽樂觀的態度,真是讓我自愧不如,真不知道你是怎麽熬過來的。”

“也沒有……就這麽過,反正啊,人都有生老病死,與其傷心,倒不如好好朝前走,好好花費自己的人生。”葉松說。

“說得也是……”國王卻沒料到葉松竟然反過來給自己灌心靈雞湯。

“總之啊,我以前的事也挺多的,要講就得花一晚上了,我不睡沒關系,你可不行。”葉松打趣道。

“哎,那你就講講你以前的事唄!反正我也很久沒閱讀別人的人生了。”國王說,“一個晚上罷了,管他呢。”

“真的啊?”葉松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那當然!”

“好,”葉松思考了一會,將手搭在國王的肩上,一雙明亮的眼直直看著他,“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說吧。”

“以後要乖乖吃飯,不準餓肚子了。”

國王一個激靈,臉燒得通紅:“你……都知道啦?”

“我背你回來的時候你肚子還咕咕叫呢,聽話,好好吃飯,知道嗎?”葉松一副大哥哥的口吻。

“哎呀知道啦!你好煩!講啦!”國王用力捏了一下葉松的臉蛋。

於是葉松便笑吟吟地,像個說書先生一樣講開了。

大概在十七年前,東國葉府出了一位二少爺。

松,老爺賜的名,明面上說是望其若松樹般堅韌,暗地裏聽得府裏婢女嚼舌根,便會得知原是隨口取的。

葉松之母辛氏身為側室,平日裏與丫鬟無異,頂多便是有多兩件衣物。掌事的丫頭也叫她聲姑姑,卻不低頭,更不行禮。老爺是那日酒醉,市集上見她窮苦,又生得一副好皮囊,心覺可惜,才將她納入府中,憐憫從來多於愛意。

葉家長子,正室所出,英俊氣派,出生時尋了術士來觀相,只道是一表人才國家棟梁,而未得他正眼一觀的葉松,只收了一句隨隨便便的“不敗家,不旺家,平庸”。

葉松從小便知,自己如何也不及兄長。

他不明白,同是公子,他與大哥的差距就如此之大嗎?

葉家三少爺亦是正室所出,卻偏是omega,連他親娘也懶得理他,對大哥卻是從小寵到大。葉松有時偷聽到父親與正室夜話,盤算著找個好人家早早地將三弟嫁了,既有人養著,也好為葉家帶個靠山。

葉松更是不明白,父母對親子的愛為何不像先生教的那般無私,而是與利益相交織。

當他偷偷問先生時,先生卻說:“此乃倫理綱常。”

葉松從來不覺得三弟低人一等,他不願意信什麽倫理綱常。父親也不大看好他,他好動,讀書也只是馬馬虎虎勉強合格,先生說他法術天資好,只是極難突破,他索性不練了,每日舞刀弄槍。

漸漸的,他打小便出了名,鄰裏都傳他是個離經叛道的,大哥三弟都早早包辦了婚姻,卻沒人來和他訂娃娃親。

世上母親是最疼他的,可是母親身體實在太弱,吹出了病,便再也沒有好起來。

葉松還記得,母親走的那一夜,正是他五歲時的元宵節,府裏亮著跳動的燭焰,煙花的響聲不時傳來耳際,漆黑的房裏,連個丫頭也不見,止他母子二人。

母親嘴角掛著血絲,也無力再擦,就這麽幹涸著,手卻還安慰著趴在自己身上不停地號哭的兒子,聽著他不停地說,自己要是不在了,他也不想活了。

“不行,松兒,”母親的聲音如游絲,“你要好好活下去,而且,要活得不讓自己後悔,每一個決定,每一個日子,都要用心對待。”

葉松還是哭,且越發厲害了,母親見他哭得慘,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嚴厲地命令他道:“出去,母親要休息。”

葉松只得行禮,退出了門外。

他看見黑暗中母親輕然一笑,他也回以一笑。

母親這一睡,就再也沒醒過來。

葉府就當婢女死了,草草下葬,葉松只見父親嘆息,卻不見他落淚。

葉松還是一樣開朗,愛笑,受罰了也不哭,三弟來關心他,他也講故事給弟弟聽,可是他覺得他生活的環境有些地方出了問題,他也不知道是哪裏。

也許是他自己有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又回憶殺 很煩 可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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