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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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好做作,惡心死人了。”國王冷漠地搖了搖頭。

“做作說明陛下喜歡他了嘛!”燈泡滿臉的讚許,兩眼放光。

“沒有這麽嚴重,頂多只是覺得他還不錯。”國王並不覺得自己在喜歡他,“就算是真的,我也會想辦法處理掉。怎麽能讓你得逞呢,是吧?”

“陛下說哪裏的話,”燈泡訕笑了一下,“我不能看著您寂寞一輩子的。”

“除非你能把我從寶座上拉下來。”國王冷哼了一聲,翻了個嘲弄的白眼。

“陛下確定大叔是犯人了?”燈泡問。

“不是他,是那個年輕人,山賊頭子說的。”國王回道。

“那陛下故意抓大叔,就是為了告訴葉松不要接近您?這還真的有點作。”燈泡說。

“知道就好,讓官兵把大叔放了吧,然後確保他的名聲不受到損害,辛苦他了。”國王點了點頭,回到了客棧。

那一整夜,國王和葉松都沒有對對方說過一句話,倒是兩個使魔聊得起勁。

國王終於感覺到焦灼了,他應該用一種更和平的方式跟葉松說的,可是這是最能確保沒有反覆的法子了,他自己也不好對自己說些什麽。看著葉松在自己跟前來來去去,他由衷地感到尷尬和不快。

次日黃昏時,國王發現自己的眼睛好了大半,據他所說,就是類似於“減輕到500度了”,燈泡覺得當天晚上國王就能大體痊愈。

這可把國王樂得一蹦三尺高,那些個什麽審訊啊犯人啊葉松啊之類的東西都丟到了腦後,忙一頭鉆進試衣間,將裏面的每套衣服都仔仔細細地觀賞了起來。

“瞧陛下樂得,還看不清楚吧?”燈泡笑著走進試衣間。

“那都沒關系,反正不能錯過下大雪穿衣服的最好時機!”國王蹲下,打開裝滿大衣的箱子,反覆挑著。

“阿謹。”

國王的眼神在聽到這兩個字的一瞬間消沈下去,就像落入池中的火星,再也見不到影兒。

“有事嗎?”他答道,卻沒有回過頭,只是定定地捏著衣服的扣子。

“晚飯後陪我出去散散步吧。”葉松站在試衣間的門口,手扶著門框。

“還不如好好練你的咒語去,你忘了自己是我的學徒嗎?”國王將葉松送的圍巾順手一把壓進箱子底,表面平和、內裏狠狠地蓋上。

“我沒閑著,昨晚我又學會了三套攻擊性的水刀。”葉松澄清道,以示自己沒有變懶。

國王不說話了,他覺得自己除了師徒身份也確實沒有能命令葉松的地方,況且斷然拒絕會讓人覺得無禮,這種疏遠方式太明顯,他不能這麽矯情。

“好,我這就讓燈泡準備好加厚的衣服跟著。”國王只能答應道。

“不,就我們兩個。”葉松回絕道。

“……你想去哪?”國王意識到自己的遲疑,立即開口拖了話題。

“瞭望臺。”

國王很想說不,可是他違心地逼著自己點了點頭。

“一言為定?”葉松伸出小手指,“騙人的就是腦子裏有豆腐渣和油豆腐渣。”

“一國之君,不承不守之諾,這一套給我省下來。”國王嘆了口氣,搖搖頭,一把抓住葉松的手腕撐著站起身來,徑直出了試衣間。

夜色來得快,月初出,日方落,天地間的空氣色彩仿佛昏昏沈沈的一鍋湯,將山頭的瞭望臺藏在積雪的林中。少頃,雲生,小雪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一旁上山的石梯上顯出兩個孤零零的人影。

“阿謹累不累?休息一會喝點水吧?”葉松向著落在後面氣喘籲籲的國王伸出手。

“不行,現在停下來我就再也走不動了。”國王撥了一下頭發,抓住葉松的手,用力支著酸痛的腿跟了上去。

“還倔,看你累得。”葉松伸手想幫國王理理亂發,卻被巧妙地躲了過去。

“我看你就是為了騙我跟你一起爬這座破山才約我出來的!”國王不滿地感嘆道,一面喘著氣繼續爬,“虧我還穿得這麽好看!”

“很快就到了,慢慢來。”葉松無奈地苦笑道。

所謂“很快”自然不是真的,等到二人上了瞭望臺,已經是夜晚了,雪開始下大,月亮也難以看見。

二人靠在長長的鐵欄上,在微微寒風中望著雪絮點綴下亮起萬家燈火的鎮子,遙遠的地平線被氤氳的暗藍色模糊成紗,縹緲不定。

“真美啊。”葉松感嘆道,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淡然一笑。

“我所擁有的最美麗的東西,就是我的國家。”國王笑得更是開心,伸出手掌來接雪玩兒。

忽然,國王發現自己的視野變得清晰了,不出五秒鐘他就意識到自己的視力恢覆了,心裏還有些小失望,因為他發現近視並沒有跟著治愈。

葉松偷偷一笑,向著瞭望臺下狠狠地打了一記水刀。

只見山上的一排樹木依次慢吞吞地一抖,就像有什麽東西在傳遞似的,片刻,小鎮的各大主街都相繼躍出點點串串的火光,一溜溜直直朝著九天沖去,炸成漫天煙雲繚繞的煙火,一朵、兩朵、十朵、百朵,萬紫千紅,百花齊放,此起彼伏,變化莫測的色光映在晶晶亮的雪裏,照亮了國王驚喜而清澈的眼眸。

國王想起很久以前,言和宛總是和他一起坐在京城的城樓上,看著慶典的煙花像雨落秋池激起的漣漪一般,不停地盛開。

“謹,喝酒啊!”言翹起嘴角,舉起映照了金光的酒杯。

“啊……我不喝,我很容易醉的。”謹推辭道。

“度數很低的,不用怕呀。”宛先笑著喝了一杯。

“好吧,那我也來。”謹拿過酒杯,喝了半口酒。

就在宛開始倒第二杯時,謹忽然醉醺醺地打了個嗝,拍拍腦袋道:“頭好暈,身子好燙……感覺路上鋪的都是棉花糖……”

“不是吧你?才一口就醉了?那你那些國宴都是怎麽應酬的啊?!”言驚訝道。

“都是燈泡幫我喝的!”謹爭辯道,“算了,不過也只是有一丁點醉……唱首歌吧!就唱我們以前的那首……不如定成我們的紀念日主題曲吧?”

於是三個人就對著煙花像狗叫一樣唱了起來,也不怕失了體面傳出去丟王家的臉面。

“阿謹好久都沒有看過市井大街上放的煙花了吧?”葉松溫柔地摸著國王後腦勺的發絲道。

“好多年了,真的……好久了。”國王低下頭,眼裏含著淚,卻怎麽也落不下來。

“昨天你問我‘聽明白了沒有’,其實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你。”葉松忽然接到了老茬上,這讓國王有些不快。

“一個因為各方面的原因,不得不逼自己變成另一個人的人,太難讓我產生厭惡了。有可能我確實是在可憐你,或者並不完全把你當做高高在上的國王,可是我想說——”他頓了頓,“我不跪拜你並不代表我不尊敬你,我可憐你並不代表我不會對你付出真情,最重要的是,如果有人問我,要是你對我做了什麽過分的事,說了什麽過分的話,我會怎麽辦?我會毫不遲疑地回答‘我當然會馬上——原諒他’,這就是我,阿謹。”

手上殘留的對方的溫度還未散盡,面對漫天的雪與煙火,國王越發不快了,因為他知道,自己終究還是做不到無視一切,這就是他最討厭葉松,不,準確地說是最討厭自己的地方。

國王通過耳朵和臉傳來的火辣辣的感覺不甘心地發現——自己最終還是淪陷在了這個家夥的手心裏。

可是國王立馬就警醒過來,自己不該有這種肉麻的想法,Alpha都是只看臉的怪物,這是他們的本質,或者應該說,這是國王為了自我保護而在潛意識裏給他們戴上的帽子。國王很清楚,並不是所有Alpha都這樣,但是他從來就不願意改變自己最偏執的想法。

最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自己的心既然會產生愛,那麽自己的大腦就應該阻止它。因為嚴格來說,應該是大腦控制心臟,而不是反過來講。

國王的大腦為自己找到了一個最合適不過的理由:自己是國王,而他是東國的使者,自己叫他過來是為了利益。多餘的東西會幹擾一切。

他突然又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麽會越來越容易去思考對待葉松的態度變化?因為自己一直在害怕萬一自己喜歡他了怎麽辦,越是思考這個萬一就越容易成為現實。

為什麽他會一直在擔心這件事?因為燈泡一直在跟自己開玩笑說自己喜歡他。其實這事燈泡似乎也脫不了關系,想來燈泡好像很多次都在撮合他們,難道真的是心機?燈泡的目的是什麽?

“阿謹?”葉松以為他看煙火看呆了,晃了晃他的手,希望他能給一個答覆。

“唔……”國王的眉頭狠狠地皺了一下,倏地臉紅了,甩開葉松的手道,“我知道了,我其實挺驚訝的,你這人比意料之中更純粹一些啊。以後你有什麽想說的想問的,凡是你認為我能聽的就直接說,我會試著盡量少地去戒備你。”

“走,下山吧。”最後一朵煙火雕零,留下灰白的煙霧在恢覆寧靜的夜空中飄散。葉松朝著國王伸出了手。

“我自己走,授受不親。”國王提醒道,一面戳了戳葉松的臉蛋,“你也不知道穿多點?都多大歲數了?臉還凍成這個鬼樣子。”

“不穿,熱死了。”葉松翻了個白眼。

原來葉松翻白眼也這麽好看,以前自己好像都沒有註意到過。他的鼻子也正好,不大不小,眼睛也很有神……白白凈凈的,比我高那麽一丁點,也就十厘米吧,長得一副惹人喜歡的模樣。

我該去看眼科了。國王猛地翻了個更大的白眼,把內心的自己壓了下去。

回到客棧,燈泡殷勤地上來給國王遞茶,還細心地給攪到了最合適的溫度。他只接過,也不喝,往旁邊的桌板上一撂,抓起木發簪,草草戳起頭發進洗澡房去了。

“陛下?”燈泡吃了一驚,國王非但毫無喜色,反而對他愛理不理的。

“幹嘛?”國王懶懶地問,將門合上,任憑燈泡問什麽,他都只是簡單地答幾個字,也不說別的。

“你對陛下說了什麽?”燈泡問葉松。

這讓國王更惱火了,他居然以為是葉松做了什麽,而不是他自己,便順手抓起牙膏朝著門口猛地一扔,撞擊的響動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燈泡!你給我進來!”

“來了來了,”燈泡連忙沖了過去,國王鬧這麽莫名其妙的脾氣可是好久都不見一次了,“有什麽吩咐?”他輕聲問。

“你自己清楚!”國王的眼睛瞪得渾圓,狠狠地跺了一腳,幾乎滑倒,“你幹嘛老撮合七撮合八的?想把我嫁出去是吧?閑著無聊想篡位是嗎?!”

“噓噓噓……陛下冷靜……葉松什麽都不知道,是我自作主張的。”燈泡答道。

“那我明天就去寫退位布告。”國王將浴袍抖了抖,回過頭去。

“哎,不是這個意思!”燈泡解釋道,“沒有言大人和宛大人的日子您都是怎麽過來的?每天就只會想著以前的事發愁,我再不給您找個伴兒,難道要我看著陛下悶死不成?”

“那我們的計劃怎麽辦?”國王還是不想看他。

“有影響嗎?”燈泡反問。

“唔……”

國王知道,他的藍圖還是一樣能夠實施,可是他就是放不下面子來,只能話也不說,擺擺手,趕燈泡撿起牙膏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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