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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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路上天氣都不好,國王又不能太招搖地用法術,眾人折騰到晚上才到行宮。

本來以為長苑行宮會像都城宮殿一樣華麗,葉松一下車就傻了眼,雖然有城堡的形狀,充其量也只是一座大別墅,除了大小之外根本沒有出奇的地方,爬山虎纏上了蒙滿灰塵的窗,綠綠的看著倒是挺舒服。

“怎麽?以為是大豪宅嗎?”國王跳下馬車,扶著門邊穩住腳跟,一步一步走上前。

“啊……都沒關系的,不能惹人註意嘛。”葉松才反應過來,國王默默冷笑一下,看來再怎麽喜歡作弄人腦子也鈍鈍的。

“我從來不雇管家,所以行宮裏已經很久沒人跡了,你的任務……”國王拿出鑰匙把鎖一把擰開,又用力一推,以極快的速度躲開了落下來的灰塵和蜘蛛網,“除了沖洗地板之外,不準用法術,把行宮打掃幹凈!”

“什麽?!行宮這麽大還不能用法術?!”葉松毫不留情地回擊道,“你到底想幹嘛!”

“給我註意點!私下裏我可不是什麽阿謹,是你的前輩,你的王!”國王冷冷道,聲調又猛地緩和下來,“況且我也要和你一起清理,燈泡和莫裏斯收拾好兩個管家房就可以休息了。”

“為什麽啊?!”葉松指著後頭偷笑的兩個使魔。

“你有沒有在車上睡覺?有吧!可是他們兩個一路端茶送水根本沒睡過!再說了,一直用法術會讓人有強烈的惰性心理,不利於國民平均身體素質的提高,不然你覺得我為什麽要立法管束法術的常規使用?”國王說罷揮揮手,行宮馬上燈火通明,在夜色中發出柔和的光芒。

國王輕車熟路地用隔空取物從庫房裏拿出一把新拖把,濕了水,吱吱隨便踩了兩腳就拖起地來。

葉松嘆了口氣,至少拖把這種簡單的東西還是不難弄到的,於是學著國王的樣子變出拖把開始幹活。

忙活了好久,葉松抹抹頭上的汗珠,感嘆道:“終於弄完了!”

回頭一看國王早就已經全身被汗濕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看來是不停地用抹布上上下下擦著櫃子累著了。可是國王看見葉松回過頭來,連忙直起靠在墻上的腰桿,暗暗咽一口唾沫,用毫無斷續的流暢語句說:“行了,看你這麽累,先到浴室去洗澡吧!”

“可是陛下看起來比我還累誒。”葉松瞄了一眼國王起伏劇烈的胸口,卻對他並不怎麽有興趣。

“這樣啊!雖然我一點都不累,但我還是去洗澡好了,你就負責把樓梯扶手再擦一次。”國王丟下拖把,一打響指把它變沒,自顧自地走向浴室,一路上接住了燈泡傳送過來的各種用具。

“……餵!我比你幹的活多多了誒!”葉松喊道。

“那你跟我一起洗咯?”國王冷冷道。

“不要,惡心死人了。”葉松馬上拿起抹布,開始擦洗欄桿。

國王斜眼瞟了他一下,一句話也不說,默默上樓去了。

半夜,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睡著,行宮外的郊區傳來一陣陣蟲鳴,細微的聲響讓人睡得更舒服。

忽然,一陣玻璃碎裂的尖銳聲劃破了安寧的寂靜,脆亮的聲響讓葉松驚醒,他立馬跑下床,正要推開窗戶查看情況,國王帶了哭腔的驚叫聲已經遠遠傳來。

“阿謹!”葉松從窗戶往叫聲發出來的地方望,竟然有一根繩子就耷拉在自己窗邊,繩子另一頭是個三爪鉤,伸進了國王的臥室。

“站住!”國王的吼聲又一次響起,接著就是一股強烈的魔力波動,國王的臥室裏發出刺眼的白光,一陣陰冷的狂風夾雜著尖銳的冰渣雨從窗□□出,接著又是一股灼熱的火柱直直地沖了出來,燒焦了墻壁。

葉松立馬抓住繩子三兩下從窗戶翻進了國王的臥室,卻馬上被彈了出來,慌裏慌張地掉下去時被燈泡一把抓住,平安穿回地面。

“那是什麽東西?!”葉松□□著上身,一面接過燈泡遞過來的衣服一面問。

“那是陛下的結界,有入侵者,陛下正把他困在臥房裏頭。”燈泡瞇起眼睛望了望。

“那剛才的冰雨和火……?”

“嗯,都是陛下幹的。”

葉松也擡頭看了看,清冷的月光下,國王的臥室裏正一點點泛著螢火蟲一樣的綠色,想來那就是結界的壁。

這時候樓上傳來一個顫抖的男聲:“我……我投降……”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結界消失,燈泡拉著葉松穿到了國王的臥室。

莫裏斯也剛剛趕到。國王穿著一身灰色的長衣,背後系了一個白色的大蝴蝶結,手裏拿著一支頂上有一顆雪白寶珠的金光閃閃的長杖,腳下踩著冰藍色的法陣,床上十分雜亂,看來滿身大汗是嚇出來的。

而國王對面的窗臺下蹲著一個穿平民衣服的青年,身材還算高大,金發褐眼,幹凈的皮膚,正畏畏縮縮地試探著擡頭,身後的墻上滿是冰雨紮出來的孔。

“……是個alpha?好膽小呢!”國王走上前擡起他的下巴,輕輕按了按他的肚子,狠狠瞪了一下。青年一哆嗦,驚恐地回避著國王的目光。

“燈泡,帶下去,給他洗個澡換身衣服,再弄點吃的,他肚子餓了。”國王把法杖隨手掛到墻上,撿起飛到地上的汗巾擦了擦臉,“弄完之後把他安排到我隔壁房間睡覺,鎖緊窗門,加成法力防護,明早我親自審問他。”

“是。”燈泡行禮,把人拎起來帶了下去。

“阿……陛下還好嗎?”葉松轉過頭看國王把墻壁覆原,拖著長衣回到床上。

“好得很,回去睡吧,抱歉吵到你了,”國王冷冷道,說完轉向莫裏斯輕輕一笑,“莫裏斯先生也是,安心睡覺吧,有我在什麽事也出不成。”

葉松有些不快,國王對莫裏斯似乎更親切,身為徒弟確實覺得他對自己有些嚴厲過頭了,國王似乎有些討厭自己。莫裏斯的萬年面癱臉居然露出嘴角上揚的神色,對國王回禮,然後拉著葉松出了國王的臥室,這種毫無根據的不公平待遇讓葉松更為窩火。

什麽嘛!不就是個兩百多歲裝嫩的老頭子嘛,有什麽好發號施令的,除了兩百年修煉出來的那一套法術也沒發現有別的優點,反而是那動不動用醜臉勾引人的習慣很惹人討厭,莫裏斯有什麽好欣賞他的,燈泡又為什麽跟著他啊!?

房間很黑,國王一個人蜷縮在被子裏,他不能否認自己確實被嚇到了,他的心臟在狂亂的跳,直到現在他看到房間裏的擺設都會感覺像一張張猙獰的臉。

國王像是在躲避黑暗一般快速地碰了碰法杖,驅動光咒讓它微微發亮,就這麽掛在床頭,頓時安心了一些。國王怕鬼,雖然他這輩子殺過不少妖魔,可是他卻抑制不住害怕靈異恐怖的東西,他有些相信裹上被子就能百毒不侵。

一陣幽光閃過,燈泡穿了回來,國王疑惑道:“你這麽快就把那家夥安置好了?”

“人在隔壁,弄好了門窗,澡盆食物和衣服直接扔在那讓他自己弄了。”燈泡說。

“也行,你回去睡吧。”

燈泡脫下外套鉆進國王的被子裏:“陛下小時候很喜歡抱著我睡的,特別是在行宮這種讓人容易胡思亂想的地方。”

“嗯……”國王翻個身,軟軟地貼在燈泡身上,“房間真的挺恐怖的。”

“還是我這個老朋友好對吧?陛下這麽沒有安全感,不考慮嫁人麽?”燈泡問道。

國王長出了一口氣:“怎麽,你有推薦的人?”

“陛下很清楚,我不會隨便推薦的呀。”燈泡摸了摸國王的頭。

“不嫁!”國王把頭埋進枕頭裏,“你很清楚我對這種事的態度。”

燈泡笑了笑,想了一會兒,正想回話,卻聽見國王的輕柔呼嚕聲響起,看來是睡著了。

次日早上,燈泡把國王抱起來晃醒,換上衣服到隔壁房間去。

那個青年似乎很早就已經梳理好了,這讓一向以自己起得早為榮的國王有些心裏不平衡,青年坐下來等著國王的問話。

“你誰,幹嘛的,有什麽事?”國王翹起二郎腿,端起熱牛奶,慢慢喝下一口。

“是,老爺,在下莫勒……家裏,有錢的!”青年笑道。

“本……老爺在跟你開玩笑嗎!”國王猛地喝下一大口,燙得眼睛都瞪大了,還裝作沒事冷靜地放下杯子運氣冷卻。

“不好意思!”莫勒馬上低下頭,“我家是這裏的富戶,我是庶子。”

“看你的樣子真是不像啊,”國王伸手撩起莫勒的衣服,仔仔細細看了一會兒,“紅色腰帶配綠色長褲,還有這件土裏土氣的淺褐色襯衫,很貴但完全就是八十歲大叔的審美。”

“您這一身也不見得好看啊,多少年前的古裝了,也不知道現代點?”莫勒撣掉國王的手,看了兩眼他一身用古法繡的白色袍子和中衣。

“你冒犯貴族不害怕嗎?”國王冷冷地問。

“您一點都不可怕,那位兔子尾巴的使魔先生說您很喜歡開玩笑,吩咐我隨便怎麽說都沒關系。”莫勒咧開嘴笑了一下。

莫勒身上清爽的味道讓國王有詭異的安心感,他本來不想放下架子,卻不知怎的放松地坐下來:“好啦,你來這裏做什麽?”

“……聽說我的前人在這裏藏過寶物,我想找找……”

“你的前人?這裏是王室的行宮,知道麽?你進來找東西就有……謀反罪還是什麽來著……反正就是各種罪名的嫌疑哦。”國王心裏有些不爽。

“切,我看你能進這行宮住,也是皇親國戚吧?連什麽罪名都記不得,還好意思說我?”莫勒翻了個白眼。

國王臉一紅,有關私闖宮禁的法律條文都是父親留下的,沒有改動,所以全部都記在書上了,自己背不出來。

“好啦,你昨晚嚇死我了,扯平啦。”莫勒站起身,伸手就往國王頭上狠狠揉了兩下。

“你……幹嘛!”

莫勒伸出手:“你今年看起來也才十五六歲啊,我十七,不算很老啦,做個朋友嘛,我看你冷冰冰的過得也不開心,你的使魔很擔心的樣子。”

國王要發脾氣,面對著他的笑臉卻怎麽也發不出來,默默地低下頭和莫勒握手。

“話說貴族子女這個年紀應該娶親了吧?你怎麽還單著啊?”

國王的心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啊,我太醜了,沒人要。”

“真是牽強。”莫勒看了看正在回避目光的國王,“不過你人也溫柔性格也可愛,怎麽會沒人要呢!”

國王被他哄得不知所以然,莫勒並沒有發覺自己不經意地對國王說出了什麽意味很重的話,只看見對面的人把頭越發低下,小聲地說了一句:“你這麽誇我,非奸即盜啊。”

“別這麽想嘛,你不是來審訊我的嗎?繼續啊。”莫勒拍了拍國王的肩。

“……嗯。”國王微笑著擡起頭,心裏出現一股莫名的暖意。

忽然響起了敲門聲,葉松推開門走進房間。

國王的臉色立馬陰沈得像暴雨前的烏雲,又恢覆了陰冷的語氣:“啊,是葉松啊,有什麽事嗎?”

“不是你讓我五分鐘之後進來的嗎?”葉松心裏有些不高興,國王對待一個賊尚且能放下身段相處,自己和國王認識以來國王從來都沒有對他說話這麽溫柔過。

“啊,沒錯,你來審問他。”國王站起身。

“憑什麽?!”葉松毫不留情地點出反抗。

“我累了。”

國王轉身離去。

“我才不是要幫你代勞,我只是看這個小哥長得挺俊的想和他搭話而已!”葉松火大地向著國王的背影喊道。

“你說什麽?”國王止住腳步。

葉松看見回過頭來的國王,半張臉籠罩在走廊的陰影中,冰冷的眼神與猙獰醜陋的怒色直戳葉松的內心深處。

“你憑什麽對長得好看的就充滿好感?!”國王開口罵道。

“難道我還要討厭長得好看的不成?你管我這個做什麽!”

國王沖上前,把葉松輕而易舉地淹在水球裏凍成冰,作法丟出了窗外,只聽見一陣冰塊破裂的聲音,接著就是葉松的怒吼:“你神經病啊?!”

“我就算是神經病也不理你!”國王擡起頭,大吼著回敬。

“停!”莫勒的聲音忽然傳來,緊接著就是一只手搭上了國王的肩。

“做什麽?”國王本能地退了一步。

“你脾氣這麽爆,不討人喜歡哦!”莫勒笑了笑。

“要你管。”國王把他的手甩下,回頭就要走。

不料莫勒一把抱上去,笑著說:“這可不行!我是管定你了!”

國王臉一紅,立馬放松下來轉移話題:“對了,你要偷什麽,我送給你好了。”

“一條金項鏈,上面有一顆很大的翡翠,是二百年前我的曾爺爺留下的。”莫勒和國王走出房間。

國王心裏一驚,仿佛遭到了九天雷劈,楞在原地,眼中泛起淡淡的淚光,咬緊牙關,急促的呼吸聲與驚恐的心跳聲越發沈重,長長的袖子下拳頭捏得緊緊的,冷汗不斷地沁出,就這麽持續了十幾秒。

是什麽不好,偏偏是那玩意兒?!

這麽看來……這小子的臉,氣質,撩人的方式,都很像……

國王擡起陰雲密布的臉,全身顫抖:“你說那玩意兒……是誰留下的?!”

“我的曾祖父啊!”莫勒高興地說。

“不好意思,請問一下……你的全名?”國王強壓恐懼,問。

“莫勒·巴尼亞,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名字啦!”莫勒笑道。

國王哽咽了一聲,問:“你的曾爺爺……叫什麽?”

“傑森·巴尼亞,也很普通啊。”

國王用力地咬了咬牙,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冷冷道:“你先到樓下去和一樓側房的莫裏斯呆在一起,我有點事一會兒再拿給你。”

莫勒開心地答應了,一路小跑下了樓梯,國王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再也忍不下去,撞進自己的房間一把扯住燈泡的手臂,聲嘶力竭地吼道:“是他……是他!我就不該放了他的,應該斬盡殺絕……!殺個幹幹凈凈!”

作者有話要說:

嗯還是很不著邊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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